當今關西鎮的茶產業

一、從輝煌到褪色：關西茶的發展概況

就自然環境的角度而言，關西地區具有良好的區位優勢，副熱帶季風的 氣候特色以及淺山丘陵的地形特徵使得關西成為良好的產茶區（范良貞、田 金昌，2007；阮逸明，1995）。關西的茶產業發展最早可以追溯到清領時期，

由於北臺灣的地理環境優勢，以及對於開港前剩餘勞力的需求，北臺灣地丘 陵臺地區逐漸開闢成茶園，而關西也是因此而興起的城鎮（林滿紅，1997）。 關西地區亦於同治初年開始栽種茶樹，1872 年（同治 11 年）關西逐漸由樟 腦出口轉為茶產地，訪談對象 T4 就有提及到當時關西茶產業的狀況：

大概一八七二，我們那的記錄，關西就有百戶人家，百戶人家那個時候，

一家都是大戶嘛!以前就是一個大家庭嘛!就是有一百多戶的那個大家庭 在做茶。他們做茶也不是說就是有工廠的這樣子做，他就是，你有一百多 戶人家在屋前屋後都有一點茶園，他們時間到了他們都會採茶，然後利用 晚上農閒時期，他們就會揉一揉、烘乾，就是第二天拿到市場去賣材料，

有茶販就會來收購，如果交給他就好啦。晚上那茶販要用到，要請年輕人 運到大溪，那大溪又運到那淡水河邊，又到大稻埕。（訪談對象 T4）

可以看出當時茶業遂成為地方居民生活的一部分，漸漸成為商品的情形。而 其中可以看出，早期關西地方由於地勢封閉，而地方卻夠透過茶葉開始與外 地形成貿易關係，形成地方內外的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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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7 年劉銘傳延續「開山撫番」的策略，對茶樹徵收撫番費用，保護茶 區安全，使得茶園更向山地發展，到了 1895 年時，關西（當時稱作鹹菜棚）

更被列為臺灣優良茶的產區之一（如表 4-1），隨著臺灣茶業的迅速發展，關 西的茶業亦逐漸被納入臺灣的世界茶葉貿易的體系之中 （楊美峰，2008）。

表 4-1：1895 年臺灣重要產茶區表

茶等級 重要產地

良茶 擺接、十五分、北埔、新店、內湖、深坑仔、橫溪、三角湧、龜崙嶺、

大嵙崁、銅鑼圈、三夾水、鹹菜硼、新埔、大湖口、尖山、石門 中等茶 錫口、南港、北港、水返腳、暖暖、基隆、三貂、宜蘭、滬尾、橫山、

金包裡、芝蘭、新莊、坪頂、銅鑼圈

資料來源：臺灣總督府殖產局，《臺灣產業調查表》， 1896 出版。引自范良 貞、田金昌，2007。

日治時期臺灣的茶產業開始以企業化的方式經營，將茶推向產業化，使 得這時期的臺灣茶產業具有許多現代化的特徵（楊美峰，2008；羅慶士，2007）。 初期，殖民政府政策主要以安定社會為主，因此茶業主要依靠清末的基礎，

隨著局勢趨於穩定，開始延續清末的基礎開始推廣茶產業，例如在文山、桃 園、竹北等地設立茶樹栽培試驗所，因此臺灣茶葉外銷漸增，於 1918 年（大 正 7 年）達到外銷量的高峰，總出口量高達 13166372 公斤，然而到了 1920 年，受到世界經濟不景氣之影響，臺灣茶的外銷量減至約 1918 年的半數，

此後臺灣茶業雖陸續有所增減，但均未達到 1918 年的盛況。當時因海外其 他產茶國的製茶技術改善，紅茶逐漸風靡英、美消費者，使得臺灣烏龍茶市 場萎縮，使茶業外銷衰退。於是臺灣總督府開始推動紅茶的生產，使小規模 業者獲得產茶機械，而日本企業亦大規模生產。這樣茶產業的轉型成為關西 茶產業發展的契機，轉型生產紅茶（范良貞、田金昌，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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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治初期關西所生產的茶葉，須依靠洋行或是日商來外銷，限制關西本 地的發展。因此，在臺灣開始推廣紅茶生產的氛圍下，以關西地方的實業家 羅碧玉為號召，其中羅氏家族為主要股東並會同關西地區羅氏宗親所經營之 茶廠與地方人士，共同組織臺灣紅茶株式會社，開啟關西的紅茶產業。由臺 灣紅茶公司收購本地的生茶加以加工，直接外銷歐洲、美國、日本等市場，

在關西茶業的鼎盛期與臺灣紅茶公司合作的本地茶廠高達十六家。到昭和年 間，關西的茶業呈現出穩定的發展狀況，1925 年（大正 14 年），新竹郡的 茶園面積 6671 甲當中，關西庄就種植了 4394 甲，佔全郡的 66%；到了 1930 年（昭和 5 年）關西庄的種植面積增加到 4707 甲，約佔全郡的 74%，看得 出茶產業在關西發展的狀況（表 4-2）。

表 4-2：1921、1925、1930、1940 年，關西的茶葉種植面積

時間 年號 種植面積（甲）

1921 大正 10 年 4075 1925 大正 14 年 4394 1930 昭和 5 年 4707 1940 昭和 15 年 4574

資料來源：新竹州知事關文書課，《新竹州統計書》。引自范良貞、田金昌，2007。

除了關西茶業的產業化特徵之外，亦出現規模化的生產，以 1936 到 1940 年間關西地區的茶農戶數與製茶戶數為例（表：4-3），茶農戶數維持 1045 戶 到 1068 戶之間，但是製茶戶數呈現出逐年減少的現象，表示各別製茶戶的 生產方式無法在產量與價格上，都無法和擁有專業技術與機械化生產方式的 茶工廠競爭，逐漸形成一種福特主義式的茶業生產。訪談對象 T4 也提及日 本人對於關西茶葉產業化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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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以前關西也是一樣，日據以前（種茶的）很少很少，日本人（來了之 後）最多就四千甲，到處這樣子。……憑良心講，就是日本人貢獻很大，

產業化、企業化、機械化、外銷化，辦理茶葉傳習所、茶葉試驗所，這都 是日本人做的，沒有這種基礎的話，臺灣茶也不可能。（訪談對象 T4）

由此可知關西的茶業發展是在日治時期奠定了良好的基礎，無論是從產量、

技術等方面都可以看出關西茶葉當時的盛況。然而，1941 年（昭和 16 年）

太平洋戰爭爆發，臺灣的茶農被規定每戶去除一半的茶樹改種雜糧，茶業因 此備受打擊，而 1944 年更因對外交通中斷，茶業貿易停頓。關西地區的茶 業狀況也與這樣的時空脈絡相符，呈現低潮（范良貞、田金昌，2007）。

表 4-3：1936 年到 1940 年關西地區茶農戶數與製茶戶數

時間 年號 茶農戶數 製茶戶數 1936 昭和 11 年 1050 1032 1937 昭和 12 年 1059 1006 1938 昭和 13 年 1045 987 1940 昭和 15 年 1068 51

資料來源：新竹州知事關文書課，《新竹州統計書》。引自范良貞、田金昌，2007。

二次大戰結束後，國民政府遷臺，接收日本公私營茶業會社，改組臺灣 茶業公司，之後併入臺灣農林公司。由於臺灣過去有良好的茶業基礎，以及 國際競爭對手（如印度、錫蘭、瓜哇等地），因戰後尚未復原，無法有效提 供市場茶葉的需求，因此臺灣的茶業復興速度迅速。關西地區亦由於市場價 得的提高，茶葉種植逐漸興盛，在 1949 年關西地區內的 34 家茶工廠（表 4-4），一同成立茶業聯合會，以期發揮統合地區茶葉生產之力。戰後 1956 到 1962 年之間，是關西地區茶葉耕作面積最多的時期，反映出鎮上有許多人 口仰賴茶產業，從當時的報導中也可以一窺當時關西茶葉的榮景：「關西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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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全部稻作僅有一千八百甲，但茶園卻有五千四百甲，……人口有三萬四千 多人，住民三分之一以上靠茶葉維生，在那條不寬的街道兩旁，大大小小的 粗製茶廠，就有三、四十家左右……」（聯合報，1957/3/7，第三版）。那時 後的臺茶正是以外銷紅茶的方式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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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有提及一個相關的軼聞：「小時候聽老人家說什麼……茶葉裡面藏磚塊，

外銷到日本，然後就把名聲打壞了。」，接著國際經濟蕭條的影響，使得關 西的茶業逐漸失去往昔的外銷優勢而式微。1980 年代之後，臺茶外銷一路 下滑亦使得關西茶產業逐漸走下坡。而之後受到北二高開通以及高爾夫球場 開闢之影響，關西的茶農紛紛變賣農地，有許多受訪對象都有變賣茶園的經 驗：

賣是在之前，就蓋高速公路，然後六福村又再找一些，大約是在 68 年的 時候，去年不是剛好 40 周年，它可能 66 年還幾年。六福村也收了蠻多茶 園，六福村的面積有大概上百公頃喔，然後就那個高速公路。（訪談對象 T2）

都賣掉了，賣給高速公路（訪談對象 T3）

所以在民國七十幾年那時候很多土地都是被賤賣掉了（訪談對象 O2）

上述訪談內容，呈現出茶葉在關西逐漸衰微的開端。自此之後，茶葉摘採面 積從 1962 年的 4164 公頃掉到 1989 年的 1596 公頃。隨著茶葉的開放進口，

關西本地茶葉的競爭力不敵進口茶的低價優勢，政府雖有補貼茶農茶菁運費 三元，並實施廢耕造林補助每公頃 54 萬元，從耕種端有效地解決了臺茶滯 銷的問題，然而這樣的政策卻也加速了關西茶園面積的減少，許多農民多將 農地棄耕，領取補助，訪談對象 T2 亦有提及這樣的棄耕現象：

那時候（造林政策實施時）是減了蠻多，那時候就剛剛講的茶價格不好啊，

那我造林，馬上那前幾年給的錢比較多，前幾年一公頃可能就給了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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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萬，剩下的錢每年給你一部分，然後就去顧那個樹的錢，那時候可能如 果領了二十幾萬，三十萬我有三公頃我可能就領了一百多萬，那乾脆茶也 不好，那茶就不要了來造林，領那一些錢比較快。（訪談對象 T2）

在這樣的外銷茶葉市場萎縮、開放外國茶葉進口以及 1990 年代後的農地政 策脈絡下，加上大型遊樂設施或高爾夫球場的開發多是用關西的茶園土地，

所以 1990 後關西的茶園面積驟減，已不足 500 公頃（圖 1-4）。關西的茶產 業也無法採取過去大量生產、低售價的生產策略，過去大量外銷國外的輝煌 事蹟彷彿無法與現在的關西聯想在一起，然而，茶產業並沒有消失於地方，

反而以與之前不同的樣貌在地方上維持。

二、關西茶產業的轉型

臺灣茶的外銷市場消失轉為以內銷為主，同時大量的外國茶業進口，關 西茶產業的形式已經無法再走過去那種大量的生產模式。過去茶農只求把茶 菁賣出，製茶廠多以低技術的粗製茶為產出，所以茶農的生產與銷路是受到 地方大茶廠的宰制，T4 說道：「成立這個精製廠，就是對關西茶最大的貢

臺灣茶的外銷市場消失轉為以內銷為主，同時大量的外國茶業進口，關 西茶產業的形式已經無法再走過去那種大量的生產模式。過去茶農只求把茶 菁賣出，製茶廠多以低技術的粗製茶為產出，所以茶農的生產與銷路是受到 地方大茶廠的宰制，T4 說道：「成立這個精製廠，就是對關西茶最大的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