鑲嵌

鑲嵌(embeddedness)是新經濟社會學當中的重要概念，認為人類的經濟活動 不只因理性的供需法則決定，還有受到社會脈絡的影響，包含物質的（e.g. 鄰近、

區域以及群聚）與非物質的（e.g. 文化、知識以及分享）社會條件(Fløysand &

Sjøholt,2007)。因此，經濟行動是被鑲嵌於經濟活動發生的社會關係之中的 (Granovetter,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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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鑲嵌與經濟地理

經 濟 社 會 學 中 的 鑲 嵌 一 詞 最 早 出 現 於 Polanyi(1944) 的 《 The great transformation」一書中，認為非市場式經濟形式（e.g.互惠）是基於社會的 價值與規範，被鑲嵌於人類社會當中的經濟與非經濟制度當中，並非僅反映 市場經濟當中價格的規範。因此，Polanyi(1944)認為市場經濟是去鑲嵌(dis-embeddedness)於社會結構與文化結構當中的。然而，Polanyi 的鑲嵌概念並 沒有空間性的，地理尺度僅被用於描述 Polanyi 提出的三中經濟交換形式的 空間配置，意旨不同的交易形式發生於何種社會，忽略了空間內部的差異以 及經濟全球化的過程帶來的交易網絡的差異與擴張(Hess,2004)。

Granovetter(1985)延伸 Polanyi 所提出的鑲嵌概念，並且把抽象的經濟交 易形式鑲嵌於社會體系的鑲嵌分析轉向行動者以及網絡之間關係性的分析 尺度。透過這樣的分析降尺度，鑲嵌的概念轉向強調個體以及集體的能動性，

意即信任產生與否的個人關係性以及結構性所扮演的角色(Granvetter,1985)。

而 Granvetter(1992) 也 延 續 這 樣 的 討 論 ， 提 出 了 關 係 鑲 嵌 (relational embeddedness)以及結構鑲嵌(structural embeddedness)。經濟行動是鑲嵌於 人際的關係網絡之中，行動者並非孤立的個人或組織，經濟活動包含交易行 動者間的人際互動與信任關係。關係鑲嵌描述的正是行動者之間這種關係的 本質或是品質，強調經濟行動者間的信任關係。而結構鑲嵌則是數個行動者 的關係所形成的網絡結構，整個網絡間的行動者，透過共同的社會連結與特 定的網絡關係，影響行動者間的經濟行動。由此，相對於關係鑲嵌是較屬於 個人的分析尺度，結構鑲嵌則是組織、群體的分析尺度。如同 Polanyi 對於 鑲嵌的解釋，Granvetter 的鑲嵌概念也缺發空間尺度上的分析，雖然可以明 確看出經濟行動是鑲嵌於「社會」框架下的，但是 Granvetter 並沒有說明社 會框架是否有與特定的領域(territory)做連結(Hess,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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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2-2：「誰」鑲嵌於「什麼」?鑲嵌的不同觀點，改自(Hess,2004)

誰? 什麼? 地理尺度

Polanyi’s Great transformation

「經濟制度」，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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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鑲嵌的多樣性

承襲 Granvetter 所提出的鑲嵌問題對於新經濟社會學的啟發，經濟地理 學的制度與關係轉向所帶來的對於學科自身的思考，近二十年來，經濟地理 學者越來越關注經濟行動者之間的社會互動，其互動的方式形構地理上的空 間表現，著重變遷與發展的行動者和過程。因此，地理學對於關注行動者間 關係網絡的鑲嵌分析呈現多元，依賴擴大的鑲嵌解釋，分析行動者以及其策 略的多樣性(Moragues-Faus,2014)。Hess(2004)試圖釐清地理學慣用且混亂的 鑲嵌意義，依據鑲嵌當中的時空概念提出三種鑲嵌的主要組成向度，分別為 社會性鑲嵌(Societal embeddedness)、網絡鑲嵌(Network embeddedness)，以 及領域鑲嵌(Territorial embeddedness)，並討論當中的「誰」鑲嵌於「什麼」

的問題。

首先，社會性鑲嵌強調行動者來自於何處，考量行動者的社會（i.e. 文 化、文化）背景，如同 Polanyi 強調的社會網絡的歷史、文化印記或是行動 者的遺產會影響行動者在原處以及他處的經濟行為。再者，網絡鑲嵌描述行 動者網絡當中所牽涉的個人或組織，即是個體與組織之間的關聯結構，可以 界定出行動者個人網絡鑲嵌（關係觀點）以及整個網絡的結構與演化（結構 觀點）。網絡鑲嵌是產品過程當中網絡行動者之間的信任建立以維持成功和 穩定關係的關鍵。最後，領域鑲嵌考量行動者是被錨定於特定的領域或地方，

經濟行動者逐漸被鑲嵌於那些地方，就某些意義是行動者吸收所處地方的社 會經濟動態，抑或行動者被其強迫而被鑲嵌的。外在的行動者可能促使地方 行動者產生新的經濟網絡與社會關係，甚至能吸引新的行動者，因此鑲嵌可 以成為區域經濟成長的關鍵。

Sonnino(2007)則是將食物系統中的生態與文化關係的概念加至領域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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嵌的脈絡中。領域鑲嵌並非直接將經濟表現與地方的物理變數作連結 (Hess,2004），而是採取生態與文化的觀點如何透過社會關係作為領域基礎而 與經濟活動整合，這對於僅有社會關係分析項度的鑲嵌概念做了補充 (Bowen,2010)。而鑲嵌的概念也逐漸豐富，Sonnino & Marsden(2006)提出領 域鑲嵌當中的兩個向度，分別為垂直鑲嵌(Vertical embeddedness)以及水平鑲 嵌(Horizontal embeddedness)。前者意旨鑲嵌於廣泛的政治、制度或調節的脈 絡之中；後者則是鑲嵌於社會的、空間的以及文化的脈絡下，而且特別著重 於地方尺度與能動性。

不同形式的鑲嵌會影響地方的發展，然而又是如何延伸影響到地方產業 的再結構，Fløysand & Sjøholt(2007)以社會場域的概念為基礎，討論各式行動 者在可觀察的體系下是否鑲嵌於社會場域。社會場域當中行動者間的關係、

分 布 以 及 在 社 會 物 理 空 間 當 中 的 延 伸 被 定 義 為 地 理 鑲 嵌 (Geographical embeddedness)。地理鑲嵌所討論的是社會場域的尺度問題，例如，透過地 理上尺度上的集中使當中的行動者產生經濟優勢的群聚即是所謂的地理鑲 嵌。而社會場域包含行動者能動性，場域中的行動者網絡間的知識交換、信 任建立以及分享規則發展與意義，是可以創造網絡行動者間的共同合作文化，

社會場域當中知識的分享與規則在現稱為文化鑲嵌

(Cutural embeddedness)。文化鑲嵌可以說是知識與制度當中的非正式的操作，

所產生的競爭優勢形成的非貿易性資產。

梁炳琨（2008b）將學界鑲嵌的論述分為社會鑲嵌(Social embeddedness) 以及地方指向鑲嵌。社會鑲嵌是自 Granvetter(1985)以降的新經濟社會學論 述，強調經濟行動是鑲嵌於地方的社會文化過程，而透過在地的社會鑲嵌，

可以確保行動者之間直接互動與交換知識的可能，累積社會資本與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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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nrichs,2000)。地方指向的鑲嵌，則是關注社會條件會經由「地方」的特性 對於經濟行動者產生影響，包含前述與地方有關的鑲嵌論述，例如領域鑲嵌、

地理鑲嵌。

三、動態鑲嵌

鑲嵌提供分析經濟行動的另一種方式，豐富了地理學在討論經濟現象發 生的空間社會關係，然而，如果只是運用鑲嵌來描述網絡當中行動者之間的 社會關係、信任或社會資本，這樣是不足的。鑲嵌的確提供強化經濟交換之 間的關係與互動，卻也模糊了經濟行動者之間的關係的多樣性以及動態 (Chiffoleau,2009；Bowen,2011)。因此，討論經濟現象發生，除了探討經濟行 動者之間的關係網絡之外，更應該去了解經濟行動者關係網絡是如何建立以 及更迭，進而型塑出不同經濟地景的變遷，呈現出一個地方尺度的產業變遷。

Chiffoleau(2009)就認為，應該要去理解行動者之間關係的演變。

當一個地方的經濟行動有所改變時，隱含一個去鑲嵌-（再）鑲嵌(re-embeddedness)於地方社會網絡關係的變遷過程。Goodman(2004)認為應關 注去鑲嵌的力量。當一個地方的經濟地景變遷，表示有一股去鑲嵌的力量推 動，使得地方的網絡關係再結構，改變之後的經濟行動者的網絡關係會（再）

鑲嵌於這個地方，形塑新的經濟地景。Giddens(1990)認為去鑲嵌現象是社會 關係與地方脈絡互動上地分離，而全球化有去鑲嵌的驅動力，不過 Hess(2004) 認為全球化下的去鑲嵌，反而凸顯地方的論述，強化了地方成功背後的鑲嵌 意義。Thorne(1996)提出再鑲嵌這個字眼，描述行動者意圖去重獲經濟行動 的掌握，呼應 Hess(2004)的觀點。進言之，經濟地景的改變，就是不斷去鑲 嵌-（再）鑲嵌的過程，形塑出現在地方的產業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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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 此 ， 對 於 地 方 經 濟 行 動 之 形 塑 可 以 透 過 上 述 的 觀 點 來 討 論 。 Chiffoleau(2009)試圖了解另類食物供應鏈當中，生產者之間的關係是如何去 鑲嵌-再鑲嵌，形成永續的在地食物系統。Bowen(2010)則是以行動者之間的 網絡來分析在地食物系統，分析在地理標誌(Geographic indications)的制度下，

地方食物生產鏈的去鑲嵌-再鑲嵌過程，以及如何與地方連結形成領域再鑲 嵌，使得地方如再擁有高品質的食物。不過，在地的食物系統是同時具有鑲 嵌和去鑲嵌的趨勢的，鑲嵌於地方的在地食物網絡可能為了尋求更高利潤的 遠方市場，而去鑲嵌於原本的在地社會關係(Bowen,2011；

Sonnino,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