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主教育

賈誼重視君主的學習與教育，並強調「師」具有引導君主的重要地位，而

「師」如何引導君主便成為重要的問題。賈誼認為在君主的學習過程中，

「師」是居於主導地位的，「師」必須細膩地管控那些影響君主學習的因素。

「師」必須設定適當的學習份量，過少的份量不足以達到教育的目標，過多的 份量又將影響君主的學習熱忱，將不利於長期堅持學習：

人主太淺則知闇，太博則業厭，二者異失同敗，其傷必至。故師傅之 道，既美其施，又慎其齊；適疾徐，任多少；造而勿趣，稍而勿苦；

省其所省，而堪其所堪。故力不勞而身大盛，此聖人之化也。〈容 經〉

另一個影響君主學習的重要因素是學習環境。賈誼認為君主將從身處環境 之中接收資訊，成為自身學習成長的資糧。構成這些資糧的要素，主要是君主 身邊近臣的行為舉止，近臣的行為舉止將成為君主認識世界的準具，並決定了 君主如何看待與評判公共事務。這就如同人們學習語言一般：「猶生長於楚，

不能不楚言也」〈保傅〉，經過環境的薰陶，人們逐漸與周圍之人同化，同化 的結果是對於世界將持有著特定的認知與表達。這些特定的認知與表達將成為 君主治理國家的出發點，因此對於公共事務有著根本性的影響。

所以「師」必須要謹慎於「選左右」〈保傅〉，對於近臣必須有很高的要 求。他們必須有著端正的個人行為，他們的言語表達要能符合在朝廷擔任的公 共職務，他們的才智與能力要能超出政府職務的侷限，更重要的是，要能不畏 於君主所掌控的武力，直言糾舉君主的過失，將自身的才智用以改善國家治理 的現狀：

脩身正行不怍於鄉曲，道語談說不怍於朝廷；智能不困於事業，服一 介之使，能合兩君之驩；執戟居前，能舉君之失過，不難以死持之

若是比較「師」與「左右」的描述，會發現賈誼對兩者有著共通的要求，他們 須有著能夠接受眾人檢視並為人表率的行事作風，並要有著出眾的才智能力。

這兩方面的共通要求，使兩者在君主身側時產生相近的影響。他們呈現給眾人 與君主的行事，必須足以達到道的位階，是治理國家所要達到的理想。他們為 現實政治示範了改善的可能方向，是現實政治中的一股活水，正是因為他們的 存在才使得君主的治理能不斷改善而漸漸趨向於道。

教育學習作為影響君主或善或惡、或智或愚的主要原因，在君主的成長過 程之中，一點一滴地改變了君主。這一點一滴的影響都不可輕忽，都必須要確 保是正向的影響。些許的負面影響，都可能影響君主學習，甚至可能成為未來 治理國家的隱憂。由於君主教育是個長期積累的過程，賈誼認為愈早開始實施 愈好：「心未濫而先諭教，則化易成也。」〈保傅〉在君主尚未經受不良影響 之時，預先建立正確的觀念，則長期的君主教育將更加容易成功。

更有甚者，賈誼不僅注重君主教育的儘早實施，甚至關注於教育學習之外 的因素，特別是君主天生的資質。要能影響君主天生的資質，賈誼很直觀地從 血緣的關連處著手，關注於生下君主的母后。他認為母后的人選要審慎地考 量，必須考量母后家族的先人事跡，務必選擇「孝悌世世有行義者。」〈胎 教〉從這樣的家族中選出母后人選，則那些先人的良善事跡將能成為君主的學 習榜樣。而這個家族族人亦能繼承其祖先的良善行事，並以此輔佐君主，更有 利於君主治理國家。

慎選母后人選，透露出血緣關係對於君主的教育與學習的重要性考量。這 是因為君主並非全然處於教育與公共的場域之中，而私領域的家庭關係對於君 主的行為也起著影響。在家庭關係之中，關係親密的親戚對於君主的影響力，

顯然不會亞於師長與近臣。對於先天血緣所帶來的人際關係網絡的影響力而 言，慎選母后人選的作法將是有效的方法，也能為君主教育的接續實施提供有 利的基礎。

此外，賈誼認為接近生產之時，胎兒的發展已有了一定的程度，能夠感知 到外界的某些事物。這時要特別注意母后的起居生活，特別管理與胎兒有關的 生理因素，包括母后所聽的音樂、所用的飲食，都必須由專人確保，確保不會 對胎兒造成不良的影響：「王后所求聲音非禮樂，則太師撫樂而稱不習；所求 滋味者非正味，則太宰荷斗而不敢煎調，而曰不敢以侍王太子。」〈胎教〉此 外，母后在懷胎之時，不論是公共或私人的場合，都必須嚴格控制自身的姿態 儀容，情感的表達上也要講求溫和：「立而不跛，坐而不𧪘，獨處不倨，雖怒 不罵，胎教之謂也。」〈胎教〉

對於母后起居各方面的管理規定或許顯得有些繁瑣，但卻是盡可能地對於 那些難以改變的先天因素，在人為規劃上做出努力，這樣的努力顯示出賈誼思 想中君主教育的全面性。雖然說賈誼強調君主教育的關鍵在於智能思辨，但是 卻非僅重視智能思辨，亦非起初就從智能思辨入手。與生理相關的聲音、飲食 與姿態儀容，既是在君主思慮尚未成熟時的教育重點，也是任何教育階段都不 可偏廢的重要面向。

在太子出生之初，尚未能夠獨立地思辨與行事，這時便需要周圍的人幫助 其學習。雖然太子可能難以明白「禮」的意義所在，但是不能因此荒廢於

「禮」。在周遭的人幫助下，太子得以依循「禮」來行事：「太子初生，固舉 以禮」〈保傅〉，並在實踐「禮」的過程中受到潛移默化，逐漸達成教育的目 標。此外，太子日常生活所處的環境應當嚴格管理，必須由為人正當而才能出 眾的人伴隨身側，令太子：「見正事，聞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後皆正人 也。」〈保傅〉這些人之中，最核心的人物為「三公三少」，賈誼為這些人物 設想了大致的分工，在君主教育中分別擔負不同的職務：「保，保其身體；

傅，傅之德義；師，道之教訓，三公之職也。於是為置三少，皆上大夫也。曰 少保、少傅、少師，是與太子燕者也。」〈保傅〉

出生之初的太子，在其天生的嗜好與慾求的影響之下，或許會主動地追求 自我實現。但是太子對於世界缺乏了解，難以做出正確的判斷。若是任由太子 隨意發展，很可能會鑄成錯誤，故「三公三少」不應放任太子任意行事。然而 太子的嗜好與慾求，都是其自然天性的正常表現，壓抑這些嗜好與慾求亦是不 當的作法。因此「三公三少」應當對太子實施先行的教育，謹慎地引導太子朝 向正確的方向發展，令太子在實踐自我時有著正確的預備知識，如此一來太子 既能夠實現自我，又能免於犯下錯誤：「故擇其所嗜，必先受業，乃得嘗之；

擇其所樂，必先有習，乃得為之。」〈保傅〉

在太子年紀稍微增長之後，心智狀態產生了變化，這時君主教育就要進入 另一個階段，也就是學校教育：「及太子少長，知好色，則入於學。」〈保 傅〉孟子就說：「天下之士悅之，人之所欲也……好色，人之所欲……富，人 之所欲……貴，人之所欲。」《孟子・萬章上》名譽、美色、財富、尊貴代表 著人類所渴望追求的價值，都與人類群體活動有關。太子在滿足這些慾求的過 程中，不可避免地要涉入人際互動，這方面的知識即是學校教育應當著重之 處：

《學禮》曰：「帝入東學，上親而貴仁，則親疏有序而恩相及矣。帝 入南學，上齒而貴信，則長幼有差而民不誣矣。帝入西學，上賢而貴 德，則聖智在位而功不遺矣。帝入北學，上貴而尊爵，則貴賤有等而 下不踰矣。帝入太學，承師問道，退習而考於太傅，太傅罰其不則，

而匡其不及，則德智長而治道得矣。此五學者既成於上，則百姓黎民 化輯於下矣。」〈保傅〉

東、南、西、北各學分別教導太子關於親疏、長幼、智愚、貴賤等最重要的社 會關係，這些社會關係體現了特定的社會價值。學校教育下有系統地教導太子 關於這些社會價值的知識，則有助太子在人際互動中，注意到公共秩序與群體 利益。這些知識的教育與學習，不僅只為了幫助太子在這個年齡階段應付人際

互動，也可以增進太子自身的品質，在學習的過程之中同時達成修身，提升德 行與智能，並為未來主政時所將落實的治道預作準備。

如此計畫性的君主教育，是政府諸多事務中很重要的一項。必須藉著政府 的人事安排，使一部分的人員專門負責於教育工作。這些人員組成了一個特殊 的部門，它為政府傳承歷任君主的治理經驗與知識。治理的良善與否，不再僅 憑某些偶然的因素，例如君主資質或時局變化，而是有著這些經驗與知識來支 持。政府治理有著品質上的保證，則長治久安才是可期的。

第四節、小結

在本章第一節之中，討論了賈誼所設想的理想治理。在君主的主導下，士 民主動地、回報地依從於君主的治理。君、士、民的行事皆非為了自身利益，

因而超越個人利害地實現公共事務，甚至追求超出人類群體的事務。這樣的理 想治理，建立在君主修身的前提上。隨著汲取外在資訊，君主漸漸完備自身

「君道」，使之符合於「道」。「道」普遍關照萬物，並持續穩定運行，這樣 的性質成為君主治理的標竿。這樣的標竿規範了君主的治理，也指出了君主最 主要的工作目標，就是穩妥地守「道」。儘管賈誼同意可以採用變通的方法，

「君道」，使之符合於「道」。「道」普遍關照萬物，並持續穩定運行，這樣 的性質成為君主治理的標竿。這樣的標竿規範了君主的治理，也指出了君主最 主要的工作目標，就是穩妥地守「道」。儘管賈誼同意可以採用變通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