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知道，⽥田邊對西⽥田的批判有的其中⼀一點就是認為在西⽥田的哲學中，由於個物能夠直 接通過⾏行為的直觀⽽而進⾏行內在超越，故⽽而無法開出以媒介關係為主的客觀世界，⽽而只是宗教 論的觀點。︒這邊的論爭我們在第三章已經提過，這邊不再重複。︒不過，我們在此處試圖去談 談西⽥田是如何看待「國家」、︑「社會」以及「⽂文化」等等現實問題及其構造。︒並嘗試著通過 西⽥田的觀點，看看西⽥田的國家論有無落入「專制原理」 的危機之中。︒ 114
《西⽥田幾多郎全集》的第⼗〸十⼆二卷中收錄有〈哲學論⽂文集第四 補遺〉⼀一篇論⽂文。︒這篇⽂文章 原題為「國體」，是能代表西⽥田國家論的⽂文獻之⼀一。︒根據下村寅太郎在本卷所做的後記敘述，
西⽥田的這篇⽂文章是為了對抗其時偏狹的國家論⽽而寫就。︒這⼀一點確實能夠從⽂文章的字裡⾏行間讀 出，如西⽥田提及「由單純的排他的民族主義所產⽣生之物，除了侵略主義及帝國主義之外便無
我々は意志に於て単に或事を欲望するのではない、︑⽬目的の実現を欲するのである。︒これが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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の本質である。︒⽬目的が客観的に実現せらるるということは⽬目的が客観的対象界に於て承認せらる ることである。︒參照：西⽥田幾多郎《意識と意志——西⽥田幾多郎論⽂文選》（東京：書肆⼼心⽔水，
2012），⾴頁124。︒
在這裡的重點已經從對個⼈人的專制，移向對其他國家的專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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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所謂帝國主義就是民族利⼰己主義的產物」、︑「由真正的國家主義所產出之物，必須是 世界的世界形成主義」 。︒從這些字句中，我們並不難讀出西⽥田的⽂文字確實是有其針對對象115 的，也就是被提到的站在「民族利⼰己主義」陣營之⽴立場的⼈人們。︒順著這個邏輯推論，我們也 可以發現西⽥田認為真正的國家必須具有「世界性」，⽽而非獨善其身的國家。︒那麼，以下就讓 我們實際看看西⽥田是怎麼說的：
歴史的世界と云ふのは、︑､右に云つた如く、︑､民族としての主體が環境を形成すると共に、︑､
逆に環境が主體を形成し、︑､主體と環境との相互限定として、︑､作られたものから作るものへ と⾃自⼰己⾃自⾝身を形成して⾏行く。︒｡かかる世界は、︑､形相と質料との⽭矛盾的⾃自⼰己同⼀一として、︑､即ち
⼀一と多、︑､全と個との⽭矛盾的⾃自⼰己同⼀一として、︑､形が形⾃自⾝身を形成する世界である。︒｡それはそ の根柢に於て、︑､何處までも時間的たると共に空間的、︑､空間的たると共に時間的、︑､動即静、︑､
静即動に、︑､絶對現在の⾃自⼰己限定として永遠に⾃自⼰己⾃自⾝身を形成し⾏行く創造的世界でなければ ならない。︒｡民族的主體が歴史的世界形成⼒力として、︑､絶對現在の⾃自⼰己限定の形を取つたもの が國體である。︒｡それは、︑､何處までも⾃自⼰己⾃自⾝身を形成する歴史的世界の⾃自⼰己形成の形である。︒｡
普遍的民族と云ふものはない。︒｡民族と云ふものは、︑､何等の個性を有つたものでなければな らない 。︒｡ 116
（歷史的世界即是如同上⾯面所提到的⼀一樣，以作為民族的主體形成環境的同時，反過來環 境也形成主體，主體與環境做為相互限定⽽而以被作者到作者⽽而將⾃自我不斷形成。︒這樣的世界 做為形相與質料的⽭矛盾的⾃自我同⼀一，也就是說做為⼀一與多、︑全與個的⽭矛盾的⾃自我同⼀一。︒是形 形成「形⾃自身」的世界。︒在那底部無論到何處都是時間的同時又是空間，空間的同時又是時 間。︒動即靜、︑靜即動，必須是做為絕對現在的⾃自我限定永遠地形成⾃自我的創造的世界。︒民族 的主體做為歷史世界的形成⼒力，以絕對現在的⾃自我限定所得出的即是國體。︒那是無論在何處 都⾃自我形成的歷史世界的⾃自我形成的形式。︒我們不說是普遍的民族，民族是必須擁有⼀一些的 個性不可的。︒）
西⽥田幾多郎，《西⽥田幾多郎全集 第⼗〸十⼆二卷》，⾴頁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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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上，⾴頁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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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型的西⽥田式思考。︒整段⽂文字的核⼼心依然在於「⽭矛盾的⾃自⼰己同⼀一」這個概念，我們可以看 出西⽥田在思考如「民族」與「國體」這種存在時，依然是先將這些存在置入世界⽽而考慮。︒在 這段來說，便是「歷史的世界」。︒那麼，這樣的歷史世界又是什麼意思︖？這裏的歷史的世界 即是西⽥田眼中的「社會」、︑「國家」、︑「⽂文化」以及「個⼈人」等等現實概念作動之處，主要 著重在世界的「特殊性」，⽽而這樣的世界中亦內涵「時—空」、︑「動—靜」的契機，因⽽而是 特殊所作動形成的「歷史的世界」。︒對西⽥田⽽而⾔言，既然有著「時—空」的契機，那麼⼀一個國 家就必須有其特性，這個特性是主體與環境作動的結果。︒西⽥田是這麼說的：「⼀一個喚做國家 之物的成⽴立，是某民族、︑在某時或某場所之中，身為歷史的世界的發展的結果︔；或是⾃自握有 歷史的使命⽽而來」 。︒問題就在此處出現，既然國家具有特殊性，那在⾯面對其他的特殊性117 時，會產⽣生什麼樣的衝突︖？不，西⽥田認為事實上國家與國家之間不應該有衝突，⽽而是應該根 據「世界的世界形成的原理」來保持國家與國家之間的特殊性⽽而進⾏行統合。︒這是意味著什麼 意思︖？在這篇論⽂文附錄三的「世界新秩序的原理」中，西⽥田提及各個國家民族⾸首先應該遵照
⾃自⼰己的地域傳統⽽而構成⼀一的特殊的世界，進⽽而將此在歷史的基盤上構成的特殊世界彼此結合，
⽽而令全世界形成⼀一個世界的世界——這即是⼈人類歷史發展的終極理念，也可以說是⽇日本思想 中的「八絃為宇」的理念。︒西⽥田認為，正由於⽇日本⼈人的皇道擁有這種「八絃為宇」的精神，
⽽而非僅僅限於⼀一個民族的國家，⽽而是「家族中⼼心」的國家，因此只有⽇日本⼈人能夠透徹「國體」
的本義。︒「國體」的性質究竟是什麼︖？西⽥田談到，⼀一⾔言以蔽之即「內在即超越、︑超越即內在」
的思想，是「絕對現在的⾃自我限定」 ，以上就是西⽥田「國家論」的⼤大要。︒再我們接下來實118 際推敲西⽥田的國家論虛實之前，我們先來看⼀一段來⾃自批評者・戸坂潤的詰難：
博⼠士は現実の階級国家の背後に国家の理念を想定すべく、︑､この無の論理を⽤用いている。︒｡
つまり現実の有の国家を無的国家によって裏うちされたものと⾒見做すことによって、︑､社会 乃⾄至国家の理想的な意義が、︑､現実との⽭矛盾なしに、︑､合理的に解釈出来ようというのである。︒｡
〔……〕だが現実的にはただそれで終いであって、︑､之によって現実が現実的にどう変わる
同上，⾴頁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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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上，⾴頁407、︑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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のでもない。︒｡ただ現実が理念によって裏打ちされたと解釈されただけにすぎないのであ る 。︒｡ 119
（博⼠士在現實的階級國家背後想定了國家的理念，⽽而⽤用了這無的邏輯。︒也就是說將現實的 有的國家以無的國家去涵攝，並以此說明社會以至於國家的理想的意義，以與現實沒有⽭矛盾
⽽而能合理的解釋的⽅方式去說明。︒〔……〕但現實來說僅⽌止於那樣，以此現實依然不會改變，
僅僅是以理念收攝現實⽽而進⾏行解釋罷了。︒）
西⽥田的國家論被戸坂認為是單純地將「現實的」、︑「有的」國家問題依附理念的國家之內 思考，但這樣的思考在現實中是沒有作⽤用⼒力的。︒戸坂的評斷有⼀一定道理，但這樣的批評對西
⽥田卻並非完全有效。︒我們要知道，西⽥田的理念並非離開現實的、︑⾼高⾼高在上的觀念，⽽而應該是 說就西⽥田⽽而⾔言，存在本身即是非合理的存在，⽽而西⽥田的「超越的內在、︑內在的超越」便是在 這個⽴立場上談的。︒在這樣的⽴立場下⾯面，無論是國家與個⼈人、︑社會，事實上都沒有⼀一定不變的 實體可⾔言，⽽而成為媒介的存在。︒西⽥田經常⽤用的⼀一組詞語是「成為物⽽而觀、︑成為物⽽而⾏行」，在 於此處的國家論⽂文脈，便可代換為「成為國家⽽而觀、︑成為國家⽽而⾏行」，⽽而這樣的邏輯可以適
⽤用於任何我們上述所提到的概念。︒不⽤用說，即便是國家與國家之間的關係也適⽤用於這樣的構 造，彼此取消彼此的實體性，再彼此確⽴立彼此的特殊性，在這種⽭矛盾的⾃自我同⼀一構造下才能 夠去談世界的世界。︒
順著以上的構造思考，現在我們可以回頭來考慮「專制性原理」的問題。︒簡單說，在西⽥田 的哲學框架下，任何的專制性原理都不應該存在。︒在這種超越即內在，內在即超越的構造下，
不需要去預設任何的統制性原理，這也就是為什麼西⽥田並不會確⽴立如同⽥田邊⼀一般的「類—種
—個」邏輯。︒可以說，西⽥田哲學的觀看角度是由「世界的角度」進⾏行觀看世界，⽽而⽥田邊則是 由「⼈人的角度」來觀看世界，這是兩者路線的不同。︒但是退⼀一步地說，西⽥田的邏輯雖然有其 合理性，⾜足以解釋「構造」，但是在解釋世界的「現象」層⾯面，卻露出了短板。︒戸坂的批評，
在針對被去實體化的國家⽽而⾔言，確實是有其效⼒力的——西⽥田的「國家論」，已經逸脫了「國
戸坂在這提到西⽥田將現實的階級國家背後想定了國家的理念，⽽而這種理念的基礎即是「無」，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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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憑理念出發可能有無法解釋現實⽭矛盾的問題。︒戸坂潤，《⽇日本イデオロギー論》（東京：岩波書 店，1977），⾴頁362。︒
家論」討論的基盤，⽩白話點說，出發點從⼀一開始便不是相同的。︒西⽥田給我們留下的問題，就 是在其哲學脈絡下的「國家」真的是「國家」嗎︖？這是我們未來的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