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上章的⽂文法就是⼀一套「哲學體系」，這點可能連三上⾃自⼰己都並沒有發覺。︒但是若我們深 入三上的論述中觀察他的思維，我們其實可以略微窺⾒見⼀一些端倪。︒讓我們再度回頭來看看三 上提出「主語廢⽌止論」的動機吧。︒諸位應該仍然記得，三上由於⽇日本語的「不信與不振」，
打算就⽇日本語本身的性格來研究⽇日本語⽂文法，⽽而其研究的結果就⼤大要來說，即是發現在⽇日本 語中並沒有如西洋⽂文法般強制對應到述語的「主語」要素存在。︒我們這邊要關注的重點就是 就「⽇日本語本身的性格來研究⽇日語⽂文法」這個想法，明顯是與就「西洋⽂文法來看⽇日本語⽂文法」
甚或是追求「⽂文法的普遍性」有著完全相反的動機。︒這代表什麼意思︖？即是說三上研究的事 實上並非「語⾔言」這樣的意義符號，⽽而可以說是語⾔言背後的「性格」，三上是先認知到這樣 的「性格」是什麼東西之後，才在語⾔言⽅方⾯面找⽂文法的對應性。︒不像上述提到的研究者，三上
三上章，《⽇日本語の論理》，⾴頁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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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認為無論何種⽂文法基礎研究，最重要的是應當認知到客觀這兩個字在判斷層⾯面是無論透過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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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樣的努⼒力，都無法克服判斷這⼀一關的考驗。︒
明確地認知到「語⾔言」的「經驗性」，並更進⼀一步地不被侷限在這個經驗性的範圍，⽽而去就 經驗⽽而研究經驗。︒但我們在這邊並不會說三上的⽂文法進路是等同於認知⽂文法的，⽽而應該是說 三上所揭⽰示的實際上是⼀一套世界觀，屬於話者「⽣生活世界」的世界觀，⽽而⽂文法是這個世界觀 的延伸——進⽽而在確⽴立之後回頭過頭來與話者互動。︒這是什麼意思︖？就是三上並沒有⼀一開始 就設定⽂文法必須是什麼，⽽而是在對⽇日本⼈人的⽣生活世界有著理解之後才來建構⽇日本語⽂文法體系。︒
也因此不會陷入適⾜足削履、︑以西洋⽂文法為風尚的誤區。︒即是不以邏輯來證成語⾔言，⽽而是以語
⾔言背後的性格來證成邏輯。︒那麼這即會涉及到這個語⾔言使⽤用族群的特殊性：
どのような社会においても、︑､個⼈人は社会関係という構造化された集まりのなかでいくつ かの位置を占めるものである。︒｡そしていかなる社会もその集まりの性質と形式に関して慣 習的なイデオロギーを持つ。︒｡したがっていかなる社会の成員も、︑､そのようなイデオロギー を表現し、︑､公にそれに逆らわないということを⽰示すことで、︑､その社会独特のやり⽅方に従う のである 。︒｡ 96
（在任何社會裡，個⼈人都是在被稱為社會關係的被構造化的集體中具有若⼲干的位置。︒然後 無論是什麼社會都與其集體的性質與形式相關⽽而擁有慣習的ideology。︒因此無論任何的社會 成員都會表達出那樣的ideology，⽽而不會公然地反逆這樣的ideology，只從屬於那社會獨特的
⾏行事⽅方式。︒）
這⼀一段⽂文字涉及了語⾔言存在的根本線索，即⾔言語的社會性。︒就像是在呼應我們此處所引⽤用 語⾔言學者N.J. Enfield（1966-）⼀一般，三上章的⽂文法研究確實呈現出了⽂文法規則背後所蘊含，
由「關係性」所組成的共同思維⽅方式︔；⽽而在此處的語境⽽而⾔言，這樣的關係性就是⽇日本⼈人的思 維⽅方式。︒⽂文法作為被組織的記號體系⽽而表現出⽇日本語使⽤用者所獨有的思維⽅方式，就⽇日本語本 身的性格來研究⽇日本語⽂文法背後隱藏著這樣的意涵，⽽而這也正是我們在思考三上⽂文法時所應 該持有的態度。︒正因為三上的研究並非僅指向「⽂文法本身」，所以，就著繁瑣的⽂文法事項與 規則來臧否三上⽂文法的正確與否，是從根本上便搞錯了⽅方向。︒要了解三上⽂文法的得失成敗，
我們需要探討的是三上⽂文法究竟能不能夠正確地表現⽇日本⼈人的特殊性格，除此無他。︒
N.J.エンフィールド，《やりとりの⾔言語学——関係性思考がつなぐ記号．認知．⽂文化》（東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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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修館書店，2015），⾴頁299。︒
那麼以下便讓我們舉實例來印證三上這樣的思路。︒具體⽽而⾔言，我們都知道三上提倡將「主 語」廢除，⽽而使⽤用「主格」這⼀一個概念，若要說「主格」與「主語」的不同，熟悉三上⽂文法 的⼈人應該都知道三上是取消掉了主語對述語的「絕對⽀支配性」。︒換句話說，差異其實就是三 上將⽤用了「主格」的「格」字，將原本的主語給「虛位化」了。︒這裏所說的「虛位化」相當 重要，因為三上雖然並沒有取消掉⼀一⽂文中作為主要地位的語詞存在，但是卻將這樣的語詞放 在了與他者同樣的次元上看待，也就是說語詞與語詞之間的等差被直接取消，誰也無法⽀支配 誰。︒需要注意的是，這邊所談的「主要地位」並非是指在這裏的語詞具有價值上的優越性，
⽽而是說這是主觀意識在判斷後所關注的「焦點」。︒因此，隨著意識判斷的轉移，焦點也有可 能跟著轉移，並不會固定在⼀一定的語詞上，這是我們在導論部分曾經提及的「入⼦子型」⽇日本 語思維。︒也就是說，以述語為中⼼心出發，將其他的部分做為述語的「補語」來看待。︒三上在 討論這個構造的地位區別時，是這麼說的：
少数意⾒見モ、︑､無視シテハナラナイ。︒｡
（儘管是少數意⾒見也不能無視）
少数意⾒見モ、︑､無視サレテハナラナイ （儘管是少數意⾒見也不能被無視）
この⼆二⽂文は、︑､どちらもこれ以上成分を補う必要のないものであるが、︑､かりに前⽂文で「ダ レガ無視スル」のかを問題にするなら、︑､後⽂文でも「ダレニ無視サレル」のかを問題にしな ければ⽚片⼿手落ちである 。︒｡ 97
（這兩個句⼦子無論哪個都不需要再對句⼦子的成分多做增補，假設前⽂文以「ダレガ無視ス ル」作為疑問⽽而後⽂文也以「ダレニ無視サレル」做為問題則會產⽣生偏頗。︒）
正如同三上所說，在這個部分的「が」與「に」⼆二助詞確實是具有同等重要的任務，無分 上下。︒⽽而在這裡⾯面其實蘊含著⼀一個重要的邏輯，即在主語的次元被下降到與其他語詞同等的 次元時，作為「主格」⽽而重⽣生的「主語」才擁有在同⼀一個「場」之中與其他語詞交流的資格。︒
三上章，《続 現代語法序説》，⾴頁5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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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若果是如同西洋⽂文法⼀一般的主述關係，由於次元的不同，在主語的次元僅僅有主 語作為被孤⽴立的「⼀一」⽽而存在，無法成為他者、︑也無法將主語的地位讓出。︒但，重⽣生後的主 格則不同。︒在主格與其他語詞同時作為補語⽽而存在時，我們能看到任意有限個的補語能夠彼 此互為媒介⽽而不斷進⾏行任務與意義上的轉換，這事實上就是⼀一種述語邏輯的思考⽅方式。︒⽽而事 實上，我們也只有在這樣的思維⽅方式之下，才能思考主語的虛構與省略問題。︒三上談取消主 語，那麼可以想⾒見的是詰難者必然會問「主語」是真的沒有還是被「省略」的問題。︒是的，
我們知道在邏輯上，⼀一個事件必須得要有「主語的存在」（即動作主、︑意志主、︑モダリティ 主或主格」等，這是⼀一種判斷世界中的思維。︒怎麼說︖？我們要知道，如果我們必須得賦予這 種意義上的主語，那麼我們必得有⼀一個能夠給出這種判斷的主觀意志才⾏行。︒就邏輯上⽽而⾔言，
如果像我們⼀一樣帶有主觀判斷能⼒力的「個體」存在，那麼便⼀一定會有主語的存在。︒無論我們
⾔言語說或不說，在邏輯與⼼心理層⾯面都必須要有⼀一個主語，這是站在我們「個體」的⽴立場上⽽而 談的，這也是主語肯定論者的基本框架︔；但，三上的思考卻無疑在這個框架之外。︒這其中的 關鍵就在於三上是「述語——世界」中⼼心的思考，⽽而並非站在⼈人的判斷的角度來思考語⾔言，
這也是三上所提出⽇日本特殊性的最⼤大特⾊色。︒這個樣⼦子的思考⽅方式恰恰可以回應我們對於「主 語」是否被省略⽽而依然存在的問題。︒不，顯然地在如同「述部⼀一本建」這般述語中⼼心的思考 下，事件⾸首先是「如其所如」的被表出，⽽而後才有補語的出現。︒這也就是「虛構」與「省 略」之間的⼀一道思考上的鴻溝。︒我們說省略，事實上即含有「被省略的主體」原封不動地存 在的意義。︒⽽而虛構則不同，在這裏虛構的意義即「主語」作為述語世界中的媒介在「述語」
中被收攝⽽而未做為「不動的實體」⽽而存在，也無法以這種「實體」的身份來對述語做出⽀支配，
也因此主語是沒有「實體性」的存在，應該是「在述語之中存在」的媒介性存在。︒故⽽而三上 才會⽤用「主格」⽽而並非「主語」⼀一詞。︒更進⼀一步地說，在述語世界中存在的任意個體，都具 有成為判斷之後⽽而被成⽴立的「主語」之資格——即「主格」，這種轉換的可能性令述語世界 維持著⼀一種動性⽽而得以進⾏行⾃自我限定。︒
⾏行⽂文至此，我們應當知道主語與主格的論爭在⽂文法層⾯面上之所以無法解決，是由於這個問 題本身就是視角、︑是世界觀的問題。︒我在本節開頭的地⽅方，認為三上的⽂文法應該是⼀一套哲學 體系，就是在這個意義上說的。︒在這邊順帶⼀一提的是，這種世界觀表現在⾔言語上，泉⼦子・
K・メイナード所提倡之⽇日本語特⾊色的「場交涉論」是值得做為我們的參考對象的：
場交渉論は、︑､その名の通り、︑､⾔言語は＜場＞における当事者の間の相互⾏行為によって実現 し、︑､その意味や機能は所与のものではなく、︑､相互の＜交渉＞を通して共作として具現化す るとする⾔言語論である 。︒｡ 98
（如同其名⼀一般，場交涉論是⼀一種認為語⾔言是透過<場>⽽而以當事者間的相互⾏行為⽽而實現，
其意義與機能並非所與，⽽而是透過彼此的<交涉>⽽而共作並具現化的語⾔言論。︒）
還記得我們在導論部分所談到的「蟲的視點」嗎︖？此處的「場交涉論」亦然，將主觀投放
還記得我們在導論部分所談到的「蟲的視點」嗎︖？此處的「場交涉論」亦然，將主觀投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