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的邏輯 - 「は」的根本問題—從三上章與西田哲學的對論談日本靈性

西⽥田幾多郎，《西⽥田幾多郎全集第六卷》，⾴頁59。︒

同上，43-45。︒

「種」是什麼︖？⼀一⾔言以蔽之，民族、︑國家與社會等等，做為⼈人間存在的基盤之物即是

「種」。︒——我們在這邊引⽤用了⽥田邊元學⽣生武內義範（1913- 2002）的簡單定義。︒ ⁶⁸

「種」是什麼︖？「種」是位於「類」（普遍）與「個」（特殊）之間的媒介。︒是⽥田邊所提出⽤用來對抗傳統西洋哲學只談論「普遍」與「特殊」的新概念。︒身為「媒介」的「種」橫亙在「類」與「個」之間，讓「普遍」與「特殊」之間產⽣生了「推論」的關係，這是⼀一種媒介所特有的⼒力量。︒

正如同第三章的第⼀一個部分所提到，⽥田邊元之所以提出「種的邏輯」，其中⼀一個理由就是為了和西⽥田哲學進⾏行對決，以批判西⽥田哲學中缺少絕對媒介⽽而成為單純觀想的缺陷。︒⽽而⽥田邊的批判是否成功，抑或著是⽥田邊對西⽥田的哲學體系產⽣生了誤解，是我們想要觀察的重點。︒所以在這邊⾸首先要做的，就是釐清⽥田邊哲學的真相究竟為何。︒⽽而由於⽥田邊是在與西⽥田的對決中逐漸成⽴立⾃自⼰己的哲學體系，因此我們必須將⽬目光射向能表現他哲學體系特⾊色那最重要的幾個概念，⽽而那起點就是「種」的問題。︒我們在這邊⾸首先來看看⽥田邊如何談「種」是什麼，⽽而我們若要瞭解「種」，則⾸首先必須將其放進其與「類」、︑「個」的關係中來談。︒不得不提的是，

在⽥田邊哲學的脈絡中，這三項概念是「必須」放在現實世界的國家—社會—個⼈人之間的關係來理解的：

世界圖式の時間圖式に對する具體性が、︑､その空間的外在の關係にある種の基體の媒介性に存することは、︑､今改めて繰返す必要はない。︒｡是に由つて世界圖式論の⽴立場に成⽴立する個的實在が、︑､實存に於ける如き抽象的⼈人格でなく、︑､基體即主體として歴史社會に⾃自⼰己を實現する具體的なる⼈人倫的存在なることが出来るのである。︒｡〔……〕實驗的操作は理論の豫測と相互に制約し合ふ。︒｡斯く實驗的操作の主體的⾏行動が理論の種の歴史的存在と否定的に媒介せられて新しき理論が類的普遍の⽴立場に成⽴立するのが、︑､⾃自然認識の發展なのである。︒｡ ⁶⁹

（對於世界圖式之時間圖式的具體性，有在那空間的外在關係之中存有的種的基體之媒介性

武內義範，《武內義範著作集第五卷》（京都：法藏館，1999），⾴頁107。︒

⽥田邊元，《⽥田邊元全集 6》（東京：筑摩書房，1963），⾴頁257。︒

存在之事，在此並不需要再度重複。︒經由此⽽而在世界圖式論的⽴立場中成⽴立的個的實在，並非因於實存⼀一般的抽象⼈人格，⽽而是做為基體即主體在歷史社會之中實現⾃自我的具體的⼈人倫的存在。︒〔……〕實驗的操作與理論的預測相互制約。︒⾃自然認識的發展即是這種實驗的操作的主體的⾏行動與理論的種的歷史存在互相做為媒介⽽而令新的理論在類的普遍⽴立場之中成⽴立。︒）

　以上這段引⽂文，我們應當關注的重點主要有兩個。︒⼀一是「個的實在」並非抽象的⼈人格，⽽而反⽽而是要以「種的基體」經由做為主體的否定作⽤用點⽽而在歷史社會中實現⾃自⼰己的具體⼈人格。︒

第⼆二則是關係到歷史社會的問題。︒正如⽥田邊所提的，「種」與「個」的關係是在世界圖式的時間圖式中具現，這是歷史社會的部分。︒但這樣的歷史社會是必須要有⼀一個能夠否定⾃自身性格的媒介，那就是「類」。︒作為「普遍」的「類」，以其否定的性格故能夠被歷史社會⾃自身視為媒介⽽而形成世界整體的發展。︒換句話說，「類」與「種」、︑「個」是存在於不同次元但又能夠相互制約的，這也是世界圖式的兩個⾯面向。︒又「絕對媒介」就是在這之「類」與

「種」、︑「個」那互為媒介的關係中成⽴立。︒「絕對媒介」是什麼︖？要⾔言之，在⽥田邊哲學的語境下「絕對媒介」代表著其不認同所有直接的、︑不經過媒介⽽而存在之物。︒我們在這樣的思考脈絡中可以看到西⽥田始終緊守著媒介性作為「邏輯」內涵的思路不放。︒⽥田邊認為這樣的邏輯不能是神秘直觀的，⽽而應該是在「超越的絕對」與「內在的相對」之間的媒介之中思考，也就是說承認「絕對的肯定」與「絕對的否定」是表裡互為媒介的。︒可以想到的是這樣的思⁷⁰ 路是針對西⽥田哲學⽽而發，但肯否與否顯然還有討論空間。︒剛剛談到「個」「種」與「類」之間的媒介關係，那麼我們便緊接著來看看這種關係所呈現的⽅方式，以下不憚⽂文長，再度引⽤用

⽥田邊論述「個」、︑「種」、︑「類」⼀一處極為重要的⽂文字：

個は種を豫想し、︑､種の⽣生命を其根源とし、︑､種の直接なる限定を其母胎としながら、︑､却て其直接の母胎であり發⽣生の根源である種と對⽴立し、︑､後者の限定を奪つて⾃自⼰己に獨占し、︑､

⾃自⼰己の根源たるものを簒奪して排他的に根源から分⽴立しようとする、︑､この背反分⽴立の⾃自由に所謂個體存在の⾮非合理性が成⽴立するのである。︒｡個は必然に種における個であつる、︑､種を離れた単なる個なるものは無い。︒｡⽽而かして類の絶對統⼀一は、︑､此様な個的⾃自由を否定的契機とし、︑､それを媒介にして種の原始的統⼀一を絶對否定態にまで⽌止揚することに由つて、︑､絶對

同上，⾴頁173。︒

否定的絶對媒介として實現せられたのである。︒｡是に由り、︑､類も種の即⾃自的統⼀一に媒介せられそれに即して現れるのであるから、︑､その存在としての現象的形態よりいへば種と同⼀一なる如くに⾒見え、︑､種の外に類なく、︑､たゞ種を其普遍的なる側⾯面から⾒見て、︑､それの特殊なる側

⾯面を特に種と呼ぶに對し、︑､類と稱するに⽌止まるかの如く思はれるのである。︒｡ ⁷¹

（個預想種並將種作為其⽣生命的根源，將種的直接限定作為其母胎，卻與其直接的母胎兼發⽣生根源的種對⽴立，並奪⾛走後者的限定⽽而獨佔，將⾃自我的根源篡奪並排他地從根源開始分⽴立，

在這樣背反分⽴立的⾃自由中所謂個體存在的非合理性便以此成⽴立。︒個必然是由種⽽而成個，若離開種則獨⽴立的個亦無法成⽴立。︒⽽而類的絕對統⼀一則將個的⾃自由做為否定的契機，透過令其做為媒介⽽而將種的原始的統⼀一至絕對否定態為⽌止結合，做為絕對否定的絕對媒介⽽而能夠實現。︒於此，由於類也是在種的即⾃自統⼀一被媒介化⽽而現出，做為那樣存在的現象的形態來說能與種視為同⼀一，種之外無類，只是就種的普遍的側⾯面來看，對於特別將這種特殊的側⾯面稱做種⽽而⾔言，

普遍的側⾯面⽌止於稱為類，是能被思考的。︒）

以上是⽥田邊在〈社会存在の論理〉中對「個」、︑「種」、︑「類」於世界中存在樣相與關係的界定。︒開⾨門⾒見山地說，⽥田邊在這段⽂文字中表現出來的特殊思想即是針對於「個」的⾃自由的

「絕對否定的絕對媒介」。︒這個「絕對否定的絕對媒介」是在「個」做為主體⽽而經過與基底的「種」對抗⽽而獨⽴立之後，將「種」與「個」同時包攝並且作為更⾼高的層次⽽而否定「個」的再次獨⽴立可能。︒關於「個」這樣⼦子的思維，恰巧和我們之後會談到的懺悔道的思想有密切關聯，在此先留待後⽂文說明。︒回到主題，我們在這邊要談的是「類的絕對統⼀一⼒力」以及「個的無⼒力」。︒⽥田邊認為，「個」作為直接之物⽽而被假定，這樣的直接之物在邏輯上必需要有「種」

作為媒介才能夠意識到⾃自我是身為「個」的我。︒但是「個」雖然在邏輯上被「種」給制約，

在⾃自我內部卻依然有著獨⽴立追求⾃自由的要求，以期待能找尋到「個」身為「個」獨⾃自的個性，

因⽽而會反過來冀求超克「種」的制約，因此「個」與「種」的媒介關係同時也就是⽭矛盾的關係。︒換句話說，如果說「種」是共同體般的存在，那麼身為個⼈人的「個」所前進的⽅方向就是要打破與共同體的對⽴立關係。︒那麼我們這邊不禁會問，這個身為個⼈人的「個」，為何在內在會有朝向「⾃自由獨⽴立」的追求︖？事實上這樣的⾃自由亦是絕對媒介的世界預設中所隱含的構造

同上，70-71。︒

必然性。︒試想，如果「個」沒有擺脫被「種」所制約的內在要求，那麼與「種」的⽭矛盾緊張關係也就會消失，那麼便不會有「個」的「個性」，⽽而直接在制約中被無化，也就是說喪失媒介之後即會變成⼀一種獨斷的實存體系，那麼顯然地便與⽥田邊理想中依邏輯⽽而成⽴立的世界有所區別——⽽而我們也都知道邏輯是藉由關係⽽而與對⽴立⽽而彰顯的。︒在初步瞭解了個之後，我們緊跟著要探明的是「種」為何重要︖？「種」的獨特意涵究竟是什麼︖？

承接我們上⾯面的疑問，關於「種」的根本性格，我在這邊想直接從⽥田邊在「種の論理の辯証法」之中的看法來予以討論。︒這篇論⽂文是⽥田邊種的思想在成熟期的著作，包含著對⾃自⼰己此前⽴立場的修正，也因此若我們想討論的是「種」的根本與可能性，是不能漏掉⽥田邊在這篇論

⽂文中的看法。︒⽥田邊認為「種」最重要的功⽤用是作為全即個、︑個即全關係下對於無的轉換的，

身為「有的媒介」的基盤。︒這意思即是說「個」在被「全」否定的狀態下，「種」可以藉由

⾃自身身為「無」在「有」世界的媒介的權能，⽽而給予「個」死復活的機會，也就是在「有的世界」直接經由「種」的媒介⽽而進⾏行「有的無轉換」。︒⽽而當然，相對蘊含在這層邏輯下⾯面的思考就是，「種」也同時作為無的有轉換的媒介⽽而存在。︒透過這樣個樣⼦子的種，「無」才會有救濟「個」的通過點，並使其成為可能。︒「種」作為全與個、︑無與有的中間者，並非只是集團，⽽而是轉換的媒介——也因此我們可以說邏輯的媒介現成即是實在的媒介，種的邏輯事實上就是具體的辯證法邏輯的基體化，作為基體的媒介。︒這背後也蘊含著個不能直接進⾏行⾃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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