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日本社會上對於⽇日本⼈人的「平庸化」問題興起了許多檢討的聲⾳音，這個問題會引 起激烈的討論顯然是受到了已故新加坡總理李光耀（1923-2015）的「⽇日本平庸論」的影 響，⽽而諸如⽇日本的知名經濟學家⼤大前研⼀一（1943- ）也批判⽇日本已陷入低欲望社會，⽇日本⼈人 胸無⼤大志，表現如⼀一灘死⽔水。︒這些批判也是因應著⽇日本近年來經濟的不振⽽而發，進⽽而檢討到 社會問題。︒在社會⽅方⾯面，⽇日本⼈人亦透過各種問題對⾃自身社會的「病態」進⾏行檢討。︒如舞⽥田敏 彥（1976-）便以「絕望之國」⽃斗⼤大標題對⽇日本年輕⼈人⾃自殺率居⾼高的問題進⾏行探討，認為⽇日 本年輕⼈人在凝滯的社會中感覺不到對未來的「希望」，進⽽而選擇⾃自我了斷⽣生命 。︒又，201540 年⽇日產電影「預告犯」針對⽇日本社會的就職與派遣問題做出針砭，引起了廣⼤大的迴響。︒這背 後其實也是⽇日本社會極度要求按部就班的「同⼀一性」邏輯潛藏於其中。︒再者如⽇日本的「いじ
舞⽥田敏彥，<絶望の国 ⽇日本は世界⼀一「若者⾃自殺者」を量産している>，參照：http://president.j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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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icles/-/17058?page=3。︒
め問題」（霸凌問題），我們也可以看到諸如保坂展⼈人（1955-）、︑內藤朝雄（1962-）、︑森
⽥田洋司（1941-）等等，相當多數量的政治家、︑學者、︑⽂文學家相繼檢討這樣的社會現象。︒我 們以上提到的諸多問題，雖然看似分散，但是我們若從歷史的脈絡出發思考，事實上可以⾒見 到⼀一條潛流伏藏於其中，即是⽇日本⼈人的個體對於作為「公之原理」的服從，即忠誠。︒總的來 說，問題其實就是出在於「公原理」對個⼈人之⾃自由意志的壓迫，在個⼈人與「公原理」產⽣生衝 突時，⽇日本⼈人往往選擇隱藏⾃自我⽽而進⾏行服從。︒長久便會造成個我性格的極端壓抑及失去，在 最極端的狀態下甚至會形成如上述我們所提到的⾃自殺問題。︒那麼，到底這樣的公原理是以什 麼形式出現︖？「公原理」事實上即是無數地個體所組成的意志總和，即社會習慣。︒但是這種 公原理在發展完成之後又會回過頭來對個體做出制限，如此的公原理可以說是社會、︑國家、︑
或著習慣、︑ルール（規則）等等，甚至語⾔言規則（如敬語）對於社會中的個⼈人有著強⼒力統制
⼒力的原理。︒原本公原理應該是要保障個⼈人的⾃自由意志，但在不同的社會，不同的群體意志會 形成不同的公原理。︒⽽而在⽇日本的場合，公原理在長成後的特⾊色——表現為個⼈人對⾃自身⾃自由意 志的壓制⽽而朝向公原理無批判地服從，這也是與歷史脈絡密切相關——這樣的構造，我們在 後⾯面談到丸山時會越來越明朗化。︒在此處我想先藉由藤井聰（1968-）以及山⽵竹伸⼆二
（1965-）的⼀一些議論出發，先探討這樣的構造到底為⽇日本社會帶來了什麼樣的原理性問 題。︒藤井在其《凡庸という悪魔——21世紀の全体主義》之中⾸首先確⽴立了⽇日本⼈人的「凡庸」
是由「全體主義」的思想所造成的，並對於這樣的「凡庸」給了以下的定義：
「凡庸な⼈人々」の重要な特徴は、︑､⽉月並みな陳腐さです。︒｡この⽉月並みな陳腐さがどこから くるのかといえば、︑､彼⾃自⾝身が⾃自分⾃自⾝身の頭で判断するをやめ、︑､⼈人様が⾔言っていることをそ のままオウム返しに繰り返す態度からやってきます。︒｡そして彼らは、︑､そんな「からっぽ」
さ故に、︑､全体主義体制下で「兎に⾓角、︑､全体に従うべし」という空気が存在していれば、︑､何 のためらいもなく、︑､あっさりと、︑､全体に従うことができてしまうわけです 。︒｡ 41
（「平凡的⼈人們」的重要特徵即是經年累⽉月的陳腐。︒若說起這樣經年累⽉月的陳腐由何⽽而 來，即是由於其⾃自身放棄由⾃自身的腦袋⽽而判斷，僅僅是如同鸚鵡⼀一般照著別⼈人說過的話做過
藤井聡，《凡庸という悪魔——21世紀の全体主義》（東京：晶⽂文社，2015），⾴頁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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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事⽽而⾏行動這樣的反覆態度所導致。︒⽽而其由於這樣的「空洞無思考」⽽而在全體主義的體制下 遵循著「總之先依照群體⽽而做事」的空氣⽽而毫無猶豫及思考、︑單純地依照全體⽽而⾏行事。︒）
這事實上是⼗〸十分嚴重的批判，藤井認為⼈人們照著社會全體的「空氣」⽽而⾏行動，⽽而不去思考 這些⾏行動背後是否合理以及有著什麼樣的意義，隨著年⽉月的流逝最終將會造成「思考停⽌止」
的問題，⽽而這樣的「思考停⽌止」甚至無法恢復，因為⼈人們從根底上便已經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inability to think）。︒在⽇日本社會中，⼈人們不斷地讀著周圍的空氣，不斷地遵從著ルール
（規則），但是並不會去想這些空氣與ルール是如何產⽣生，以及為什麼要遵從它。︒這是因為
⽇日本⼈人拒絕在群體之中成為異類，並不想被別⼈人以異樣的眼光看待。︒理想的⽣生活，就是好好 地做個平庸的サラリーマン（上班族）。︒確實，⽇日本上班族的「複製⼈人現象」已經成為社會 問題之⼀一，⽇日本⼈人⾃自從⼤大學畢業以後開始就職，進入會社⼯工作，從此就開始數⼗〸十年同⼀一的職 涯。︒變換職業這種事情在⽇日本來說也相當地稀少，⽽而這些穿著⼀一樣的西裝，以⼀一樣的⽣生活模 式⽇日復⼀一⽇日地⼯工作著的中產階級，就是⽇日本社會的主要組成份⼦子。︒在身邊「空氣」與「ルー ル」的夾擊之下，再經由個體之間彼此對於空氣的互相分享，⽇日本⼈人於焉「思考停⽌止」——
喪失了⾃自我的個性。︒但是，問題在這邊來了，那就是為什麼我們要批判全體主義︖？為什麼思 考停⽌止就⼀一定是需要被改正的︖？難道順從著「空氣」的權威⽽而⾏行動便是不好的嗎︖？對於這個 問題，藤井從漢娜・鄂蘭（Hannah Arendt, 1906-1975）的思考中得到線索，認為「平庸」的 思考本身即是⼀一種被表現出來的「惡」。︒這是由於當社會全員⼀一旦陷入全體主義的框架⽽而停
⽌止⾃自我進⾏行思考，那麼便只能依照位於上層的「共同體」、︑「國家」甚至「獨裁者」的意志 來⾏行動。︒那麼，上層的意志既然能直接透入停⽌止思考者的軀殼，⾃自然停⽌止思考者也必須承擔 起上層者的意志所帶來的責任，換句話說，如果上層的意志表現出了「惡」的性質，那麼停
⽌止思考者由於其做出了「讓上層意志⾃自由進入⾃自身⽽而不反抗」的「決定」，⾃自然也與「惡」
脫不了關係。︒藤井提到，在政治上服從與⽀支配事實上是等價的：
独裁者は「思考停⽌止」に陥ったまま⼤大衆迎合主義で導かれる政治⽅方針をそのまま声⾼高に 叫び続け、︑､それを強⼒力な意志の下、︑､断⾏行するという「芝居」を打ち続けます。︒｡⼀一⽅方で、︑､⼤大 衆⼈人たちもまた「思考停⽌止」に陥って、︑､そんな独裁者熱狂的に⽀支持、︑､⽀支援すると共に、︑､そ の独裁者の命令に徹底的に付き従う歯⾞車となっていきます。︒｡こうして全員が思考停⽌止に陥っ
たことことで形成され、︑､そして、︑､あらゆるテロルを粛々と⾃自律的に遂⾏行していくようになっ てしまった「巨⼤大殺戮マシーン」——それが、︑､全体主義体制というものなのです 。︒｡ 42
（ 獨裁者在思考停⽌止的狀態下不斷地⾼高揚依照⼤大眾迎合主義所制的政治⽅方針⽽而⾏行動，在那 樣強烈的意志之下，不斷地實⾏行演藝。︒另⼀一⽅方⾯面⼤大眾也陷入思考停⽌止，在狂熱地⽀支持那樣的 獨裁者的同時成為徹底遵從獨裁者命令的齒輪。︒如此這般全員都陷入思考停⽌止得諸般事狀不 斷形成，⽽而所有的暴⼒力都在巨⼤大的殺戮機器下⾃自律地進⾏行——這樣的機器便是全體主義的體 制。︒）
在這樣的思考背後潛藏的其實並不是思考停⽌止，⽽而是說思考停⽌止的⼈人下了⼀一個最糟糕的決 斷，即「⾃自⼰己決定讓⾃自⼰己思考停⽌止」。︒⽽而⽢甘於做上層意志的齒輪⽽而被順著轉動，質⾔言之，這 也可以算是⼈人們對⾃自⼰己⾃自由意志的抹殺，這樣⼦子的思考停⽌止者否定了⾃自⼰己的天賦，也否定了
⾃自身具有向上層意志否定的能⼒力。︒⽽而更進⼀一步地說，這不但否定了⾃自我，同時這樣⼦子的否定 會更加地加強公原理的「空氣」，由此也加強了對其他個體壓制的⼒力道。︒在這邊提的這種壓 制就是藤井所批評的「テロル（暴⼒力）」，⽽而這樣的「テロル」在社會構造中表現出便會形 成「いじめ（霸凌）」的問題。︒藤井提到，「いじめ」在⽇日本作為被廣泛討論⽽而急需解決的 社會問題，事實上是與「テロル」同義的。︒上至社會下至學校的班級，只要是在群體之中與 他⼈人不同的、︑被團體認為是不能夠讀到「空氣」的異類存在者，便會被其他「順從空氣」的 個體聯合起來以團體的⽅方式霸凌。︒這是由於在這種構造下，「公原理」已經脫離了個體⽽而成 為不可忤逆的存在，在這種狀態之中若出現了有可能破壞、︑逆反公原理的聲⾳音出現，那麼「公 原理」為了避免⾃自身構造被破壞的危機，便會以「公原理」的威權要求群體中順從公原理的 個體⾏行動以打壓異端的存在。︒在這裏，「反逆」的可能性最⼤大限地被取消，⽽而只要求個體展 現絕對服從的「忠誠」，社會於焉被⼀一元化⽽而形成⼀一頭巨獸。︒
我們談到⽇日本的社會在全體主義影響下形成⼀一頭無法容納異質思考的巨獸，個體在這個構 造中被強⼒力壓迫著。︒但是，⽇日本⼈人難道都沒有反抗的意識嗎︖？我們剛剛援引藤井，從宏觀的 角度談了全體主義的問題。︒接下來我們要提的是山⽵竹伸⼆二所主張的「承認不安」，這是從個 體的角度來談的。︒山⽵竹認為現代是極度渴望來⾃自他⼈人的認同的年代，害怕來⾃自於他者的批判，
同上，⾴頁75-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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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過度抑制⾃自⼰己的⾃自然感情與欲望，以達到與周圍⼈人的同調 。︒⼈人⼀一旦被社會排除，便會喪43 失在社會中⽣生存的⾃自由⾏行動性，⽽而陷入不安與恐懼。︒山⽵竹提到，這樣的狀況在⽇日本特別顯著，
⽽而過度抑制⾃自⼰己的⾃自然感情與欲望，以達到與周圍⼈人的同調 。︒⼈人⼀一旦被社會排除，便會喪43 失在社會中⽣生存的⾃自由⾏行動性，⽽而陷入不安與恐懼。︒山⽵竹提到，這樣的狀況在⽇日本特別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