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前⾯面的⽂文章中有提到「絕對⽭矛盾的⾃自我同⼀一」這⼀一個概念⾜足以代表西⽥田思考⽅方式的 特⾊色。︒但是，在實際開始探討這⼀一個概念之前，我想先讓各位回到西⽥田的處女作《善的研 究》，先來看看西⽥田對實在以及實在⾃自身所帶有的⽭矛盾性在最原初是如何去理解的。︒我們都 知道西⽥田在《善的研究》⼀一書中提出的最重要的概念即「純粹經驗」。︒照西⽥田的定義來說，
就是「⾒見⾊色、︑聞⾳音，尚未加上思慮分別的剎那的真經驗」，這是⼀一種主客未分⽽而知識與其對 象完全合⼀一的狀態。︒那麼，對於這樣⼀一種無分主客以及對象的狀態，我們應該怎麼樣去理 解︖？顯然地，這樣⼦子的⼀一種在判斷之前的經驗，只能是「感覺的世界」。︒這種感覺該當是⼀一 種「純粹感覺」，這種感覺與我們⼀一般⼈人經由五感⽽而接受到的感覺是屬於不同次元的。︒不同 次元的關鍵點在於它並沒有經過判斷。︒也就是說，我們並沒有辦法去細說這種感覺、︑經驗的 主體（持ち主）是「誰」，因為若是問「誰」則⽴立刻便會墜入思慮分別的次元。︒照這個邏輯 來看，純粹經驗則只能是經驗本身、︑感覺也只能是感覺⾃自身。︒那麼這之中事實上蘊含著⼀一個 相當⼤大的問題。︒直截地說，對於這樣⼦子的⼀一種狀態，我們是無法談「主體」與「客體」的問 題的。︒甚至不能說這樣的純粹經驗是「主體的主體」，因為若要身為主體則必須得有相對才 能夠定⽴立⾃自我是主體。︒如果僅僅就這個脈絡來談，那麼這就會變成所謂「無意義的哲學」
了 ，那樣的哲學體系是不會有開放性格的。︒不過顯然地，西⽥田的純粹經驗並不僅僅停步於55 單純的純粹經驗狀態，更進⼀一步地說，西⽥田所談的純粹經驗內裡是相當豐富多彩的世界。︒⽽而 這樣的世界內裡顯然是有著與能被視為世界⾃自身的「純粹經驗」相對的、︑另⼀一個視角的「純 粹經驗」。︒如果直接說結論的話，前者是屬於「世界的純粹經驗」，⽽而後者的視角則是屬於
「個物」的純粹經驗，但是在西⽥田的思想中這兩種純粹經驗卻並非⼆二元，⽽而是屬於世界的⾃自 發⾃自展之下的必然結果，是⼀一種具有動性的、︑不斷發展的狀態 。︒那麼，這樣的⼀一種狀態具56
並非是說獨我論即是無意義的，這邊是就西⽥田與⽥田邊的脈絡⽽而⾔言。︒
55
本⽂文在此是要表達純粹經驗可能可以有不同⾯面向的表現可能。︒
56
有什麼樣的性質就會變成我們的下⼀一個問題。︒照西⽥田⽽而⾔言，這種狀態並非僅有狀態⾃自身，⽽而 是在其內部依然有種種的被統⼀一的之物，也可以說是被統⼀一的純粹經驗。︒即是說，作為統⼀一
⼒力的純粹經驗依然在內部有著個個不同的純粹經驗，⽽而這些個別純粹經驗正是藉著身為「個 別」⽽而反過來推動統⼀一的純粹經驗，使整體世界的狀態具有動性⽽而不斷地發展，西⽥田⾃自⼰己⽤用 來形容這股發展⼒力量的詞是「無意識統⼀一⼒力」，由全體要求統合個體的⽽而獲得「⾃自性」的同 時 ，個體也在要求被全體的統合。︒我們可以看出西⽥田所提出的「純粹經驗」並不僅僅是⼀一57 種單純的觀想，並不是超越⽽而遙不可及的⼀一。︒反過來說，西⽥田的純粹經驗世界包含了整個實 存世界，並且以分化後的「個別意識」作為破⼜⼝口，試圖打破獨我論的枷鎖。︒西⽥田的哲學事實 上在這邊（《善的研究》）已經展露出往後龐⼤大哲學體系的雛形，以後的諸論⽂文，可以說都 是⽴立在這個主幹上進⾏行不斷地增改。︒回過頭來必須要⼀一提的是，西⽥田從純粹經驗的⽴立場出發 是否真的免於獨我論的危險，是可以深入探討的部分。︒這個部分將會關乎到我們後⾯面涉及⽥田 邊對西⽥田的批判以及西⽥田後期的思想可能給予的回應，這邊暫且擱置。︒
《善的研究》第⼆二編第五章，標題下的是「真實在的根本⽅方式」，談的就是我們所關注的 實存的問題。︒這個問題關乎到我們所關⼼心的純粹經驗的世界究竟呈現出來什麼樣的「內容」。︒
⽽而在其後的第⼆二編第七章談實在的分化發展，則是談世界作動的⽅方式。︒我們在這⼀一節的後半，
主要⽬目的便是要談清楚這兩個問題在《善的研究》中是如何被敘述的。︒那麼，就讓我們實際 上先來看看西⽥田的⽂文本是怎麼談「真實在」的內容：
この統⼀一的或者が物體現象では之を外界に存する物⼒力となし、︑､精神現象ではこれを意識 の統⼀一⼒力に帰するのであるが、︑､前にいつた様に、︑､物體現象といひ精神現象といふも純粋經 驗の上に於ては同⼀一であるから、︑､この⼆二種の統⼀一作⽤用は元来、︑､同⼀一種に屬すべきものであ る。︒｡我々の思惟意志の根柢に於ける統⼀一⼒力と宇宙現象の根柢に於ける統⼀一⼒力とは直に同⼀一 である 。︒｡ 58
（這種統⼀一者就物體現象⽽而⾔言，是做為存於外界的物⼒力︔；⽽而在精神現象來說，將其歸於意 識的統⼀一⼒力，但如同之前所說，因無論物體現象抑或精神現象在純粹經驗的層次都是同⼀一，
即是說全體必須藉由統⼀一⼒力的統⼀一這個志向才能夠獲得身為「主體」的資格，如果只是單純純粹
57
經驗⾃自身⽽而沒有個別，純粹經驗是沒有辦法成為主體的。︒
西⽥田幾多郎，《西⽥田幾多郎全集 第⼀一卷》，（東京：岩波書店，1947），⾴頁68。︒
58
故這兩種統⼀一作⽤用本來應屬於同⼀一種根源。︒有關我們的思維意志的根本處的統⼀一⼒力與宇宙現 象的根本處的統⼀一⼒力直接是同⼀一的。︒）
這邊特別需要注意的是西⽥田談到了物理現象與精神現象同⼀一的概念。︒換句話說，純粹經驗 並不僅僅是意識層⾯面的問題，西⽥田也並不打算樹⽴立⼀一個遙不可及的終極概念。︒在西⽥田這套純 粹經驗的哲學系統中，被我們視為客觀世界的外界並不在我們的意識現象之外，⽽而是與我們 的意識同樣地被⼀一種統⼀一⼒力所統⼀一，⽽而亦只有在這種同時被統⼀一的狀態才能夠稱之為「真實 在」。︒那麼，這樣的外界為什麼會被我們視做客觀的世界︖？西⽥田認為，那是由於相對於個⼈人 的意識⽽而⾔言，外界是始終保持著⾃自⼰己的同⼀一的，因⽽而被「我們的意識」視作客觀的世界。︒這 邊要注意的是外界的保持的客觀統⼀一並不能只在「我」的⼩小意識⾯面上成⽴立，⽽而必須是在「各 個」⼩小意識上都映射出同樣的內容，才能夠稱之為客觀。︒但是在我們的意識深處是與外界共 享同樣的統⼀一⼒力量的，也就是說我們本身亦具備著與客觀統合成為⼀一的可能性。︒在這裡所闡 述的是西⽥田早期在《善的研究》中的看法，雖然在之後我們可以看到西⽥田漸漸朝向主觀＝客 觀，即「⾏行為的直觀」的思考⽅方式前進，但我們可以說的是，在這邊西⽥田談及統⼀一⼒力量的共 享時便已可看到後期思想的萌芽了。︒真實在必須是我們的意識與物理現象的統合，西⽥田將這 兩種經驗事實視為⼀一種現象，即「意識現象」，這意識現象即是唯⼀一的實在。︒
実在の成⽴立には、︑､右に云つた様に其根柢に於て統⼀一といふものが必要であると共に、︑､相 互の反對寧ろ⽭矛盾といふことが必要である。︒｡ヘラクレイトスが爭は萬物の⽗父といつた様に、︑､
實在は⽭矛盾に由つて成⽴立するのである、︑､⾚赤き物は⾚赤からざる⾊色に對し、︑､働く者は之を對し て成⽴立するのである。︒｡この⽭矛盾が消滅すると共に實在も消え失せてしまふ 。︒｡ 59
（對於實在的成⽴立來說，像上述提到的⼀一般在其根底之中需要統⼀一者的同時，在其相對⾯面 也需要⽭矛盾的存在。︒如同赫拉克利特（Heraclitus, 535B.C. - 475 B.C. ）說戰爭是萬物之⽗父⼀一 般，實在是經由⽭矛盾⽽而得以成⽴立的，⾚赤⾊色之物相對於非⾚赤⾊色、︑活動者對於此物⽽而存在。︒隨著 這樣⽭矛盾的消滅實在也將會消失。︒）
同上，⾴頁68-69。︒
59
此處的部分重申了上⾯面⼀一段引⽂文的⽴立場，但更進⼀一步的是西⽥田在此處強調了實在成⽴立背後 所必須的——「⽭矛盾」的概念。︒這裏的「⽭矛盾」意味著事物必須依存他者所表現出來的性質 來反過來映射⾃自⼰己的性質，也就是說透過對比的⽅方式讓彼此在彼此的映照之下成⽴立。︒必須要 稍微⼀一提的是這邊的所謂「⽭矛盾」與亞⾥里⼠士多德以來我們所談的⽭矛盾並不等同，也並非⿊黑格 爾的辯證邏輯式的⽭矛盾。︒這個問題我們將會在後⾯面談西⽥田與レンマ式邏輯（也可以說是對⽴立 的邏輯）的關係時詳細解說，此處暫且略過不談。︒在段⽂文字我們需要明⽩白的其實只有⼀一個重 點，也就是說統⼀一作⽤用並非將被統⼀一物毫無保留的整合為⼀一，⽽而是必須在保留被統⼀一物的實 存性格的同時又作動統⼀一的⼒力量。︒這顯然是⽭矛盾，但西⽥田的關注點恰恰就在於要保留這個「⽭矛 盾」。︒西⽥田在這個意義上可以說是跳脫出了傳統上指向⼀一種「主觀」或「客觀」的統治性格 的思考模式。︒西⽥田在同時保存這兩者的基礎上，跳脫了⼀一般對哲學的思考理路，不考慮無上 的神，或⼀一︔；也不考慮⾃自我主觀的無限放⼤大，⽽而是將這兩者同時收納到同⼀一個「思考論域」
之中，依照⽭矛盾來⾒見統⼀一，並由統⼀一再去映照⽭矛盾。︒在這邊同時⽭矛盾與統⼀一又蘊含著相對的 性格，如西⽥田所說，沒有⽭矛盾則實在便會消滅，相對的沒有統⼀一實在也無法再被述說。︒實存 的根柢只能是在這種動態的架構之中⽽而令實存成為實存。︒那麼，這種實存的狀態是以什麼樣 的動性⽽而推動表現，即是我們討論實存的最後⼀一個結構性問題。︒
斯の如き實在發展の過程は我々の意識現象について明らかに之を⾒見ることができる。︒｡例
斯の如き實在發展の過程は我々の意識現象について明らかに之を⾒見ることができる。︒｡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