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中國大陸習近平時代的陸權戰略
第一節 國際環境的更迭與政策理論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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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中國大陸習近平時代的陸權戰略
人類歷史的長河中，眾多文明的孕育、萌芽與開枝散葉都從廣袤的歐亞大陸 開始，在這段漫長以爭奪「陸權」為核心利益的歲月中，領土面積往往與國家的 興盛畫上等號。直到十四、十五世紀地理大發現的來臨，才宣告一個嶄新世代的 開啟，大航海時期不僅將人類所認知的世界推向極致，更標誌著今後陸地面積與 人口總量不再是衡量一國強弱的絕對標準，「海權」的控制與否才是國家生存及 發展的命脈。然而邁入 21 世紀，高速鐵路的誕生又為「陸權」迎來了另一個春 天，1964 年日本新幹線的通車彷彿向世人宣告鐵路自此擺脫大而無當的累贅形 象，成為推動社會快速發展的「國之重器」。
在本章中，吾人將先從「地緣政治學」的角度探討陸、海權興衰的歷史，接 著側重中共領導人習近平時代的陸權戰略，並分析比較與過往麥金德所主張之
「心臟地帶說」有何不同，以及其具體政策的內涵及目的。
第一節 國際環境的更迭與政策理論基礎 壹、從地緣政治學看陸海權較量的歷史軌跡
一、地緣政治學理論
根據《簡明大不列顛百科全書》，地緣政治是「關於國際政治中地理位置對 各國政治相互關係如何發生影響的分析研究。地緣政治提出某些因素對決定國家 政策的重要性，諸如在維護國家利益，控制海上交通，據有戰略要地等。」
1地緣政治學歸屬於國際關係理論中的現實主義，它與眾多國關理論類似，
皆試圖簡化複雜的現象，並根據一系列獨到的觀點來理解這一經過化約的本質，
以上兩點便構成地緣政治學的主要特徵。2
該學科亦認為，標準的地緣政治過程為：存在一個以一定模式反覆出現的過 程，它週期性的出現並且反應許多不同的特徵。因此，絕大多數的地緣政治學者 都熱衷於尋求一種循環的「歷史法則」，在他們眼中，世界「不是玻璃而是金剛
1 《簡明大不列顛全書》第 2 卷（北京：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1998 年），頁 596。
2 傑佛瑞·派克（Geoffrey Parker）著，劉從德譯，《地緣政治學：過去、現在、未來》（北京：
新華出版社，2003 年），頁 1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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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3一切皆如鑽石中的碳原子，有條不紊地規律排序著。
西方地緣政治學發軔於希羅多德（Herodotus）與修昔底德（Thucydides）的 古希臘時期，而在近代則由德國學者弗里德里希·拉采爾（Friedrich Ratzel）在 1897 年提出的「國家有機體論」，與隨後發表的「生存空間（Lebensraum）」
概念成為各種地緣政治學理論的基石，後人並尊稱其為地緣政治學鼻祖，儘管他 從未聽說過「地緣政治（Geopolitics）」一詞。直到 1916 年，瑞典政治學者魯 道夫·契倫（Rudolf Kjellén）在《作為有機體的國家》一書中正式把地緣政治學 作為一門學科提出來。此後，地緣政治學說便迅速發展，並先後出現有馬漢
（Alfred Thayer Mahan）「海權論」、麥金德（Halford John Mackinder）「陸權 論」、及杜黑（Giulio Douhet）「空權論」等著名理論。
二、陸、海權對國家生存發展的意義
地緣政治學在本質上是從「物理空間」的角度觀察國家與國際關係，普遍說 來海權對歐洲國家的重要性大於亞洲國家，但即便如此，陸海權對歐洲及亞洲國 家也不盡相同。例如，英國雖然發展在一定程度上與歐洲大陸息息相關，但相較 於其他歐洲國家，海洋空間對英國在生存及發展方面皆為第一空間。而同處歐洲 的法德等國，雖然海洋空間對其生存發展也很重要，但歐洲大陸對兩國而言至少 與海洋同等重要，甚至在某種意義上比海洋更為重要。
反觀亞洲國家亦是如此。大多數亞洲國家以亞洲大陸為生存發展的第一空 間，甚至不少亞洲國家是純內陸國家，沒有出海口，只能以大陸空間為其主要和 基本的生存發展空間。但對於有些亞洲國家，如日本而言，海洋的重要性卻遠遠 超出對其他多數的亞洲國家。
雖然說海、陸權對各個國家來講重要性各有高低，但其並非總是「選擇題」，
必須在二者之中擇其一。反之，這是一個「申論題」，探討如何取得平衡。吾人 可從歷史歸納出兩種情況:一種是海陸特性兼具的國家，如何在國家發展方向的 天平上取得動態的平衡；二是原以海權為主的國家，由於海洋生存空間受到壓迫 或原本即存在侷限，致使其欲朝海陸雙權都強大的方向前進。
前者如俄羅斯，雖其具有海陸兼備的特性，但卻是典型的陸權國家。它擁有
3 傑弗里·派克（Geoffrey Parker）著，李亦嗚等譯，《20 世紀的西方地理政治思想》（北京：
解放軍出版社．1992 年），頁 1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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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長的海岸線但缺乏良好的出海口，因此自彼得大帝始，俄羅斯便始終執行著「雙 頭鷹」的國家戰略，向東西尋找出海口。而俄羅斯經由多次戰爭取得了太平洋、
黑海和波羅的海的出海口，這是俄羅斯從陸向海「轉型」的最大成就，此後其海 權擴張幾乎原地踏步。相較於俄羅斯在歐亞大陸發展的凱歌高奏，其所有重大的 失敗，幾乎都來自海洋。4
日本則像是第二類試圖通過軍事手段改變自己海洋屬性的國家，就自然條件 而言，日本是個十足的海洋國家。而在地緣政治上，日本則試圖從海洋國家轉為 海陸兼具的複合型國家。要實現此願望，日本必須以海權為手段，對鄰近的大陸 國家進行擴張。正如日本明治維新的精神領袖福澤諭吉曾說：「總有一天，我們 日本會強大起來，不但要像今天的英國那樣把中國和印度握在掌心，還要打退英 國，自己來統治全亞洲。」5從明治維新起，日本就制定了向亞洲大陸擴張「大 陸政策」，「下海」的目的是為了「上岸」。這個「大陸政策」經過 1894 年的 甲午海戰及 1905 年的日俄戰爭後，基本上完成了成為亞洲海權強國的進程，並 開始追求亞洲陸權大國的地位。1906 年日本陸軍參謀本部參謀次長田中義一曾 說：「我們必須擺脫島國的局限性，成為一個擁有大陸的國家」。61907 年日本 決定「海陸並進」，同時發展海陸軍，陸軍以擊退歐亞大陸的俄羅斯為對象，而 海軍則以美國為假想敵。但很明顯地正是這種企圖「轉型」的國家戰略導致它最 終的失敗。
最後，從人類歷史發展的進程來看，有兩點值得我們注意。第一點，在國際 中具有絕對影響的世界性大國，曾長期由陸權大國所把持，到近代之後，西英日 等海權國家才逐漸成為極具影響力的國家。第二點，海洋空間具有發散與不穩定 之特性，加上海上力量難以持久，匯聚快、消散亦快，靠海權而強大的國家少有 支撐其盛世達三百年以上。葡、西、荷、英皆曾是海權大國，但曾幾何時，其擁 有的廣袤殖民領地潮起又潮落，皆已煙消雲散。反觀陸權發展為主的國家，其影 響力則長久許多。大陸空間具有較強的聚集性，一旦形成較能長期支撐陸權國家 的發展和其大國地位。如俄羅斯海權擴張的痕跡現今已消退泰半，但其陸權發展 的影響至今依然關鍵，並持續扮演俄羅斯左右世界的主要能量。
4 葉自成，〈從大歷史觀看地緣政治〉，《現代國際關係》，2007 年第 6 期，頁 1-6。
5 羅伯特·帕斯特（Robert Alan Pastor）編，《世紀之旅—七大國百年外交風雲》（上海人民 出版社，2001 年），頁 275-276。
6 同前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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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權(Sea Power)論係由美國海軍理論家阿爾弗萊德·馬漢(Alfred Thayer Mahan)提出，他最主要的海權思想反映在 1890 年出版的《海權對歷史的影響》
一書中。馬漢經由分析海洋歷史，尤其是大英帝國的全球擴張史後得出了一結論
哈爾福德·麥金德（Halford John Mackinder）是英國政治地理學者，他一生 從事研究最主要的目標即「試圖以某種程度的完整性來闡明大範圍地理和歷史之
10 哈爾福德·麥金德（Halford John Mackinder）著，林爾蔚、陳江澤譯，《歷史的地理樞紐》（北 京：商務印書館，1985 年），頁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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臟地帶」理論，此後，他又分別在 1919 年的《民主的理想與現實》一書與 1943 年的《全世界與贏得和平》一文中進行了兩次修正，此三者共同成為麥金德「陸 權論」的三大支柱。
麥金德在《歷史的地理樞紐》一文中至少表達了三層意思：(1)海權將讓位 於陸權的歷史事實。從哥倫布時代開始，海洋增加了海上力量與機動性，而草原 國家的力量則受限於自然環境，但到了當代這些地區的巨大潛力就被現代化的交 通設施釋放出來，特別是鐵、公路的鋪設。 (2)「心臟地帶」是世界政治的樞紐 地區，其位於歐亞大陸的中央，相當於前蘇聯的領土範圍，世界上最大的帝國將 從此崛起，同時現代運輸亦使歐亞大陸成為「世界島」。 (3) 在「心臟地帶」
之外是廣大的「內新月形地區」，並且它們彼此之間構成了中心與邊緣的對抗體 系。如果用一個公式便可將麥金德 1904 年的理論化約為：「誰控制了樞紐地區，
誰就將成為世界帝國。」11
一次世界大戰後，麥金德依據觀察俄國所發生的社會變革，重新審查了他 1904 年所提出的理論，並將之擴充為《民主的理想與現實》一書，在書中麥金 德對心臟地帶理論作了重要修正。第一，對心臟地帶提出兩個擴展。其一為擴大 到中亞細亞的山地，另一個擴展包含了黑海和波羅的海，麥金德更進一步斷言佔 有東歐是控制心臟地帶的關鍵。此一論述便催生了「心臟地帶理論」中最著名的 三段式警句：「誰統治東歐誰便控制心臟地帶；誰統治心臟地帶誰便控制世界島；
誰統治世界島誰便控制世界。」第二，東歐的重心已從彼得格勒轉移到柏林，德 國已代替俄國成為大不列顛列島安全的主要威脅。12
在二大戰趨近尾聲之際，麥金德又對其「心臟地帶」理論進行了一次重要修 正。首先是對「心臟地帶」的範圍再進行修改，使之與前蘇聯的版圖完全重合。
其次，麥金德首次提出了兩個聯合的主張。第一個聯合以英國為海島航空港、法
其次，麥金德首次提出了兩個聯合的主張。第一個聯合以英國為海島航空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