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中國大陸高鐵外交與陸權戰略
第一節 高鐵外交在北京陸權戰略中之角色與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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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中國大陸高鐵外交與陸權戰略
在前兩章中吾人已分別討論了中共領導人習近平「一帶一路」中的陸權戰 略,以及中國大陸近幾年來令各界訝異的高鐵發展。在本章中,筆者將結合兩者 現階段的互動與搭配。先闡明高鐵外交在陸權戰略中所扮演的角色及各樣意涵,
接著討論其三大子計畫-「泛亞、歐亞與中亞」高鐵,經由梳理各個計畫的源起、
內容與進度試圖分析其發展前景與可能帶來之影響,期能將中共高鐵外交之全貌 做更完整的呈現。
第一節 高鐵外交在北京陸權戰略中之角色與意涵 壹、政治層面
一、透過利益一體化突破政治包圍
在面臨美國「重返亞太」、日本「自由繁榮之弧」及印度「東向政策」的種 種外部壓力下,「華麗轉身」成為北京「一帶一路」戰略中的重要思維。在此架 構下的陸權戰略主要目的即避免現階段在海上與美日印等國爆發衝突,以爭取更 長的戰略發展機遇期。然而,正如東出太平洋令美日加強封鎖力道,頻頻拉攏澳 菲印等國形成海上包圍網,西進歐亞大陸同樣可能促使美國尋找「政治楔子」,
如近期的緬甸。而高鐵外交在北京的陸權戰略中將扮演突破包圍的重要利器,由 於交通網路的串聯將使歐亞大陸沿線國家緊密地連結在一起,形成「榮枯與共」
的命運共同體,隨著利益一體化的增強,美國將更難在歐亞大陸尋找到圍堵的合 適標的,或者在進行圍堵時負擔更大的政治與經濟成本。1
二、政治互信指標與影響力的長期化
若我們回顧鐵道建設的發展歷史便會發現「路線規劃」與「軌距設計」往往 與政治因素密不可分,特別是大陸型國家由於與他國接穰致不得不將國家安全置 於首要考量。在「路線規畫」的部分,由於路基、橋樑、隧道與涵洞等等硬體建 設一旦完成便很難更動,在規劃之初就必須考慮到未來長期發展,同時國際線又 不比國內線單純,須將國際關係、政治體制、經貿互動、民間往來等多種因素納
1 甘鈞先,毛艷,〈絲綢之路的復活:中國高鐵外交解析〉,《太平洋學報》,2010 年 7 月,
第 18 卷第 7 期,頁 2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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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考量。因此,跨國線路的規劃及談判往往曠日廢時,但若一旦拍板定案,那絕 對是有重大指標性的政治意涵,其不只代表雙邊或多邊關係已有一定的互信基 礎,更意味著對於未來發展有著相同的期待,而這樣的互信基礎與發展共識由於 牽涉層面甚廣,將很難因為一國政府內部的調整或政權的更迭而單方面改變。正 如歐洲鐵路網的規劃,一方面因各國對於歐洲整合有著相同的期待,另一方面也 隨著鐵路的建設回過頭加速了整合的步伐,進而成為一個正向反饋的循環。2
而在「軌距設計」的部分則更直接關係到雙邊或多邊互信的基礎,由於在過 去鐵路時常成為軍力投射的載具,在國家安全的考量之下,部分國家採用異於周 邊區域的軌距。例如一般目前最常見的國際標準軌為 1435mm,但俄羅斯採用 1520mm 寬軌、印度則為 1676mm 的超寬軌,而西班牙與葡萄牙同樣出於安全因素 採用所謂的「伊比利寬軌」1668mm,相關世界各國軌距分布情形如圖 4-1。然而,
過去安全的考量也成為現今互通往來的障礙,由於在出入境時換軌所需的時間、
人員及技術等最終都會反映在貨運成本與客運票價上,從而削弱該鐵道的競爭 力,也阻礙雙邊往來與區域整合的進程,因此「統一軌距」與「路線規畫」便成 為跨國線路中同等重要的課題。
圖 4-1 世界各國軌距分布情形
資料來源:維基百科,<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8%BD%A8%E8%B7%9D>(檢索日期:
2016年4月29日)。
2 李定華,〈“高鐵外交”正當時〉,《中國經濟周刊》,2013 年 10 月,第 41 期,頁 2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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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軍事層面
一、戰術上快速的兵力投射
在許多著名戰爭中鐵路的運用都不約而同成為左右戰局的關鍵,例如美國南 北戰爭期間,在鐵道鋪設的長度北方聯盟遠遠超過南方,這樣的交通優勢也著實 反饋在戰爭的結果上,歷史學家Nicholas Faith曾總結地說:「鐵路是工業化的北 方與農耕為主的南方之間差距的最好象徵」。3同樣的情形也發生在稍後的普法 戰爭中,戰爭前普魯士已完成總長 21,471 公里鐵軌的鋪設,而法國則只有 17,924 公里,這使得在戰爭前夕普軍能較法軍更快速地集結兵力與運送軍隊。4當然,
在北京的陸權戰略中絕對不會明白地將高鐵的建設與兵力的投射掛勾,甚至會為 了消除沿線國家的安全顧慮而做出各樣承諾,然這種客觀上的優勢與便利並不會 因為主觀上的意圖與保證而消失。倘若線路既已完成,只要未來國際情勢轉變,
或因打擊恐怖組織、或為區域維和之用、或者人道救援所需、又或者疏散僑民等 各種因素,總之透過高鐵網絡便會讓中共擁有快速運兵的潛在有利條件。
二、戰略上必要的威嚇效用
目前世界首強美國是標準的海權國家,透過眾多海外基地與強大的海軍力量 鞏固其遍佈全球的經濟利益,以及掌控關鍵海上通道,然而這並不代表美國隨時 都在排他性地控制這些通道。在承平時期,美國海權的主要作用是通過維持海洋 運輸的自由而維持一個多邊自由貿易體制,只有在重要時刻才透過軍事演習展現 肌肉,正如美國前總統羅斯福曾說:「講話輕聲細語但手持大棒。」同樣地,中 共的高鐵外交所圖的也非排他性以軍事力量強佔陸上重要通道,而是經由發展交 通基礎設施建立國際貿易的陸上網絡,並通過地域經濟整合與周邊國家進行戰略 利益的綁定,加上潛在快速調度兵力的能力,使敵對國家無法用軍事實力控制這 些陸上通道以威脅中國大陸的對外貿易,從而實現一種與以軍事力量為基礎的海 權戰略相似結果。5
若對照麥金德的話「當歐亞大陸被密集的鐵路網覆蓋時,一個強大的大陸國 家將主宰這片自東歐門戶開始的的廣袤土地。而這將是這個國家主宰歐亞大陸,
3 Christian Wolmar 著,劉媺譯,《鐵路改變世界》﹙上海人民出版社,2014 年﹚,頁 65。
4 管敬緒、黃鴻創、郭華榕主編,《世界近代史》﹙上海人民出版社,1991 年﹚,頁 158。
5 高 伯 , 〈 新 陸 權 時 代 的 中 國 高 鐵 大 戰 略 〉 , 《 觀 察 者 網 》 , 2014 年 6 月 26 日 ,
〈http://www.guancha.cn/GaoBo/2014_06_26_241118_s.shtml〉(檢索日期:2016 年 5 月 3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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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而主宰世界的前奏」。同時,「掌握樞紐區域的國家將會不斷強盛,然後就能 擴張到歐亞大陸的邊緣地帶,然後就能動員豐富的大陸資源來建造艦隊,然後就 能成為海上與陸上都強大的強權。」而今日中共的戰略走向正與此不謀而合。
參、外交層面
一、實踐建構主義的合作精神
相較於現實主義重視權力、自由主義關注互賴,社會建構主義主要在探討人
「主觀意識」在國際關係中扮演的角色,以及「國家認同和利益的形成」。
Alexander Wendt 借用社會學的觀點詮釋國際體系的內涵與特徵,將國際體系視 為社會體系,強調「認同」、「規範」與「文化」等因素對於行為主體(agent) 與體系結構間的互構關係具有重要作用。其在描繪國際互動所形成的「霍布斯、
洛克、與康德」等三種文化時,提出了四種變量,分別為「相互依存、共同命運、
同質性與自我約束」,而我們細究便會發現中國大陸的陸權戰略便會發現緊扣著 此四種要素,而高鐵外交則是實現此四大要素的關鍵途徑。
由於透過高鐵的串連沿途相關國家皆被「綁」在同一條船上,成為命運共同 體。隨著高鐵列車的往來彼此間的「同質性與認同感」也將逐漸增加,如此便可 提供北京一個藉由互動促進觀念一致的有效管道。最後,經由一個緩慢的建立信 任過程,並加上「自我束縛(self-binding)」造就一種集體身分的產生,這正是 將「中國夢」與「亞洲夢」乃至「世界夢」作一有機相連的核心目標。6
二、降低中國威脅論的潛在市場
傳統上以美國為首的西方社會常以現實主義觀點分析中國崛起帶來的影 響,特別是在「權力轉移理論」當中的修昔底德陷阱-「崛起中的大國難免與守 成大國爆發戰爭」,對此宿命的擔憂促使美國在 2009 年開始她的「亞太再平衡」
戰略。然而對北京目前來講,雖然習近平不停打擊貪腐,「雙開」了兩位軍委副 主席徐才厚與郭伯雄,希望藉此整飭軍紀,喚醒解放軍「召之即來、來之即戰、
戰之必勝」的精神戰力,並頻頻秣馬厲兵加大演習密度與強度。但無論是船艦潛 艇的陸續服役,還是各類導彈的紛紛亮相,又或者新型戰機的列裝服役,當在北 京的理性思考下便會發現改革開放 30 年來的成果才換來現階段各類新式武器的
6 郭學堂,〈高鐵外交的“地緣政治學解讀”〉,《社會科學》,2015 年第 6 期,頁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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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噴時期」。為了盡可能爭取更充裕的「戰略發展機遇期」,一方面必須示強 以遏制挑釁,另一方面又要積極消弭中國威脅論的聲音,為爭取國際間的「道德 制高點」,而透過以合作及經貿為主軸的高鐵外交將為中南海搭起一座「和平發 展」的舞台。
肆、經濟層面
一、加速區域一體化之進程
傳統一體化研究較重視兩個方面:「經濟一體化」與「文化認同」。因此,
傳統一體化研究關注的主要議題是降低關稅、統一貨幣政策、財政政策,以及提 高區域認同感。然而,除了經濟制度與文化觀念外,還有一個不容忽視的客觀因 素,那就是地理位置和自然環境的差異。中共高鐵外交的興起將促進區域各國高 鐵網絡的建立,拉近彼此地理空間上的距離,並實質性促進區與認同感的產生。
正如英國約克大學的鐵路史教授科林·迪瓦爾(Colin Duval)所言:「高鐵不僅 改變旅行的距離,也改變人們對他們所居住地區的精神地圖。」7交通一體化帶 來的一體化效應相當強烈,甚至可能超過其他因素的作用。英國學者巴里·布贊
(Barry Buzan)曾提出「互動強度」的概念,認為國際體系的強弱與互動強度相
(Barry Buzan)曾提出「互動強度」的概念,認為國際體系的強弱與互動強度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