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組織改造：中國地方黨組織與地方商會
第二節 地方黨組織與工商聯的組織銜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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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會至今仍無法人地位）。這種條塊的分割，是工商聯及商會面臨的矛盾與制約。
換言之，比起政府和行業協會本身即具有的合法性及治理優勢來說，工商聯的地 位和未來發展必須要靠自己爭取，而這個認知也就成為了現今中國在經濟治理體 制上的變動來源，這即是本文下節要論述的重點。
第二節 地方黨組織與工商聯的組織銜接
無錫不僅是古吳文化的發源地，也是中國現代民族工商業的重鎮。早在1920 到1930 年代，出身無錫的榮氏、唐氏即為中國的民族工商業巨頭；計劃經濟時 代，蘇南地區成為大型國有企業聚集地，無錫工農業得到進一步發展；改革開放 後，無錫成為全國15 個經濟中心城市，不過由於多為國有企業，故在 1980 年代，
此地私營企業和商會的發展，相對不如深圳、溫州等地。不過自從1990 年代進 行大規模國有企業改制之後，如今成為民營經濟活力十分旺盛的地區。至 2003 年，無錫市有私營個體企業15.92 萬戶，從業人員 73.26 萬人，註冊資金 651.26 億元，產值593.08 億元，佔全市總量的 39.5%24。
由於這些非公有制企業與各級政府間並沒有隸屬關係，地方政府無法進行 垂直的指令性行政管理，因此企圖藉由商會和工商聯建立起對非公有制企業的指 導協調管道 。目前，無錫市工商聯擁有市級以上經濟類商會 69 個、各類會員 18138 個（其中企業會員 13690 個，餘為團體會員及個人會員），且會員企業中 有8 名省人大代表、8 名省政協委員、23 名市人大代表、50 名市政協委員、216 名區人大代表及232 名區政協委員，規模可謂十分龐大；另外在行業協會方面，
無錫市先在1998 將政府中為數眾多的工業局處改制為資產經營公司，其後再紛 紛組建為行業協會，並將原本所屬其下的國營企業（此時多已完成改制）紛紛歸
24 相關數據請見無錫市統計局網站：http://www.wxtj.gov.cn/services/data/ydzyzb/index.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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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行業協會，是以無錫市的情況即如前節所述，工商聯下的商會以及政府部門下 的行業協會在數量上都頗為可觀（無錫市行業協會發展及分布情況請詳本文第四 章第一節），這遂造成了雙方的競爭關係。
一、商會與行業協會的合法性競爭
無錫市工商聯的人事由市委統戰部決定，經費為政府撥款，人員編制則是 按公務員標準敘薪。為了業務上的方便，對外用「工商聯」與「民間商會」兩 塊牌子。工商聯不受《社團條例》的約束，即不受民政部門約束，並可與政府 各部門建立聯繫關係25。由於負有協助私營經濟部門的任務，因此工商聯可提 供企業融資管道，由政府給配額，如2004 年的配額為 272 億人民幣，而融資資 格則可由商會推薦會員26。
不同於行業協會與政府部門的緊密連結，也不同於政府部門與行業協會間 的互動主要是為了加強經濟治理能力，工商聯對於會員的服務主要是「在政治 上創造條件」，包括推薦會員到黨校培訓、以及推薦參政議政等管道，換言之，
其政治性較經濟性更為明顯。到底這類功能對商會來說效果如何？商會人員認 為透過政協或人大參政議政的效果在於27：
透過政協委員提案，提案可以見市長，並且有問有答。如果你走（行業）
協會的管道，那就要透過主管機關（註：如建設局、經貿委）找市長，那是工 作關係。政協一年五十幾個提案，官員必須簽名，若沒有回應政府會沒面子。
進黨校是為了提升企業家的政治地位，可以接觸到國家級主管單位幹 部，另外也可以跟講師以及全國的老闆們建立關係，再加上那裡的課程也可以 提昇個人素質……。
25 訪談無錫市工商聯秘書長，2004 年 8 月 18 日。
26 訪談無錫市工商聯處長，2005 年 8 月 15 日。
27 訪談無錫市電子行業商會會長，2005 年 8 月 16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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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就是說，由於工商聯不是政府，無法提供給企業直接相關於營經方面的 利益（如無錫市政府給予Ｓ集團的賦稅優惠），故其所提供的是政治管道，而這 對私營企業主來說也確有其吸引力。
目前無錫的政府部門及工商聯各自擁有許多行業組織，雖然就理論而言，
商會和行業協會分別是針對私營企業和國營企業而存在的經濟中介組織，彼此並 不衝突；但一來無錫市在1990 年代完成國有企業改制之後，目前已無私營企業 和國營企業的明顯區別；二來目前企業重覆加入兩者的現象十分常見，所以在無 錫市，商會和協會的成員界限並不明顯。至於企業會這麼做，經常是基於「買保 險」的心態28：
其實商會在工商聯的帶動下，很有活力，學習活動多，加入工商聯，我 們的工作比較能開展，協會是政府部門轉成的，官員多，所以不大管我們，但 是他們後面是我們的主管機關經貿委…….我們因為兩塊牌子都在身上，所以 不用擔心。對企業而言，最重要是希望能有協商的平台，只要願意「做工作」，
企業都沒意見。協會與商會是一套班子，兩塊牌子，但是將平台做大，能夠擴 大影響力。
也正因為企業這種雙方都不得罪的心態，讓民間商會的發展開始動搖了立 基於傳統行業協會管理體制的「一地一業一會」的格局，而引發了新舊行業組織 間的競爭。由於商會大都存在於現有行業協會功能不彰的產業，或一些缺乏行業 組織的新興產業中，由此便有可能形成同一行業內出現行業協會與行業商會相互 競爭的局面，而形成這種競爭局面的動機，是工商聯系統所面臨的合法性危機。
工商聯是八大人民團體之一，這種計劃經濟時代的特殊組織屬於無需登記
28 訪談無錫市傢俱裝飾業商會祕書長，2005 年 8 月 1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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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可成立的特許法人，但在今日，也是屬於社會組織範疇。即然是社會組織，自 然不應具有政府部門可賦予社會組織的合法性權威，因此雖然民間商會可掛靠在 工商聯之下，但都算是工商聯的分支機構，而沒有獨立法人地位，這對工商聯的 持續發展，形成一種制度性的危機。
工商聯為了挑戰「二政府」既有的合法性，也只有強化其會員結構，才能 擴大其影響力，而其所用的方式，是去接觸政府部門下的行業協會，或主動組建 民間商會29：
原本在產業局下都有行業協會，只要他們不取消，我們根本不能設商 會，但現在我們想透過經委把他們吸收過來。……我們的做法第一個是把能 接手的協會吸收過來，也就是那些政府不大願意管的協會；第二個是多掛一 塊牌子，也就是讓這些商會也去找政府成立行業協會。但是我們不擔心他們 會跑掉，因為我們是民間團體，有參政議政權，所以他們會願意；第三個就 是改個名字登記，像是政府那邊已經有了電子行業協會，我們就主動去找一 些企業用電子信息行業商會的名字去登記，這幾個方法都可以讓他們成為法 人。
因此，對工商聯而言，透過「雙重承認」以及「搶註」的方式，不斷增加 會員中一級法人的數目。無錫市工商聯即用這個方式不斷擴大其下商會的數目。
只是要說明，像「搶註」這種方式，如果是協會未成立前或新興行業，較無爭議；
若是以不同名稱登記，其實行業協會心知肚明，這時就會受到民政部門與《社團 條例》的質疑，因此這時工商聯還是必須找上統戰部門進行協調，讓大家能夠接 受這種名稱上的折衷以符合現行法制。在無錫市這種情況不只一個，除了前段的 例子之外，紡織服裝協會 vs.進出口服裝商會；留學生聯誼會 vs.歸國學人聯誼
29 訪談無錫市工商聯處長，2005 年 8 月 1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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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也都是一樣的情況，而這必須透過黨組織協調才可能實現30。
工商聯不是不知道這種做法有可能引起反彈，但仍認為有其必要性31： 雖然有人認為加入我們沒有法人地位，不能參與招投標，跟政府又連繫 不上，但是我們會向廠商分析說，我們這裡的商會都是民營的，比行業協會的 國有企業有活力，至於沒有法人地位是可以解決的問題，譬如說大家把資本集 中起來給會長單位去投標，標到了大家再來照比例分攤。在我們這裡的很多都 是小廠商，就算有法人資格也一樣投不到這些標，用我們這個方法反而可以，
這就是加入工商聯可以增加人脈的好處。
……另外我也會說，大家現在建商會，短期內好像沒多大利益，但如果 再過幾年，政府真正讓市場來主導思想的時候，那時候我們這種陣地就很重 要，所以我們現在一定要堅持，否則就是自己放棄。
……協會都是依附在計劃經濟體制下，又有吸收退休幹部的作用，三五 年內一定有作用，但我們這裡都是民營企業，這才是符合政府政策的，才是有 前途的，將來遲早會有「商會法」，到那個時候我們的發展就好了。
這種逐步收編行業協會的做法，等於是形成地方黨政機構之間的衝突。為 此中國各界無不呼籲，全國人大必須制訂一部專門的「商會法」，以規範各類行 業組織32。但在目前相關法律遲遲未見的情況下，地方政府、工商聯、行業協會、
商會各有盤算而形成矛盾：地方政府希望整合各種行業組織增強其治理能力；工 商聯認為獨立於政府之外的商會必然是未然趨勢，應於現在做好準備；行業協會 希望增強自身能力，擺脫「三無」困境而取得更多政府資源；由眾多中小民營企 業組成的商會則希望取得與黨政機構的連結，爭取自身表達的管道。在這種各方
商會各有盤算而形成矛盾：地方政府希望整合各種行業組織增強其治理能力；工 商聯認為獨立於政府之外的商會必然是未然趨勢，應於現在做好準備；行業協會 希望增強自身能力，擺脫「三無」困境而取得更多政府資源；由眾多中小民營企 業組成的商會則希望取得與黨政機構的連結，爭取自身表達的管道。在這種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