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組織改造：中國地方黨組織與地方商會
第一節 工商聯與地方商會的發展與結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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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組織。目前在中國，真正在第一線負責架起中國黨政機構和非公有制經濟人士 的紐帶，即是「中華全國工商業聯合會」。
本章將先介紹「中華全國工商業聯合會」（後簡稱「工商聯」）的發展過程，
並由工商聯與中國共產黨的關係，說明其目前在中國治理系統中所擔任的角色；
其後則以實際案例，說明當今工商聯如何憑藉其聯繫黨系統與私營企業部門的橋 樑身份，而獲得發展；以及地方黨組織如何憑藉著邊界角色，達到擴張治理範圍 的目的。
第一節 工商聯與地方商會的發展與結合
國共內戰末期，中共中央已在思考未來如何處理「民族資產階級」的問題，
毛澤東認為原則上應採取一律保護的政策，以避免其倒向國民黨4，這促使中共 中央先在1949 年將國民政府時期的商會解體，復於當年 8 月發出《關於組織工 商業聯合會的指示》，決定重新建立工商聯。1953 年，中華全國工商業聯合會正 式在北京成立，其性質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統一戰線性質的人民團體和民間 商會」，由國營企業、私營企業、合作社、公私合營企業聯合組成，以國營企業 為領導，而主要的工作是「利用、限制、改造」私營工商業者5。其後隨著1956 年私營工商業者的社會主義改造完成，工商聯遂轉變為「各種經濟成分的企業、
工商團體、同業工會或行業協會參加的統一戰線人民團體」6，這個性質一直沿 續到今日。由此可知，不論工商聯的實際工作內容如何變動，其統戰功能（聯絡 私營經濟部門）始終是這個組織存在的最高原則。
4 毛澤東，關於民族資產階級和開明紳士問題，毛澤東選集第四卷，頁 1278-1290。
5 中華全國工商業聯合會，中國商會發展報告 No.1(2004)（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5 年），
頁 15-21。
6 李寶粱，中國民間商會透析，天津社會科學（天津），1997 年第 5 期，頁 58-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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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工商聯定位的失而復得
整體說來，在計劃經濟時代，工商聯雖與婦聯、科協、文聯、僑聯、工會、
共青團等同為「人民團體」，且由中共統戰部門負責領導，但工商聯與其他幾個 組織始終略有不同，這是因為比起其他組織都是以「人民」為分類基礎，工商聯 卻是以經濟成分為基礎的組織，其實以工商聯的成員性質，本應以民主黨派而非 人民團體身份進入政協，但中國前總理周恩來當時認為以劃入工商聯的私營企業 主人數，若以「民主黨派」身份加入政協，當場會成為中國第二大黨，這對當時 的共產中國來說殊不適合，是以工商聯才進入格格不入的人民團體範疇7。由此 而造成的不同是，其他婦聯、科協等人民團體都是負責做「群眾運動」，但工商 聯卻是個代表「私營企業」的組織，這在當時屬於限制和改造的對象，因此黨國 一直對這個組織予以更嚴格的控制，其做法是由統戰部在工商聯中設置黨組織，
並由統戰部黨組織領導，等於以多一層的控制閥確保統戰部門對工商聯的掌握。
由此可知，工商聯自成立起，即與黨的統戰部門有著特別綿密的連繫8。
也因為工商聯本身尷尬的角色，使其於文化大革命時期，不但受到嚴重破 壞，其領導人也大量遭受批鬥和懲處。就在工商聯的運作中斷二十年後，中國的 改革開放，讓私營經濟再度得到合法存在空間，且展現驚人的發展實績：兩位數 的經濟成長率、人均國民所得迅速增長、鄉鎮企業起飛、非國有部門佔總體經濟 百分比持續攀升。私營經濟的發展，不僅帶動中國經濟的成長，也促使各種以企 業為對象的社會組織出籠，例如私營企業協會、個體勞動者協會，以及中國工業 經濟聯合會（工聯）、中國商業經濟聯合會、中國輕工業協會、中國企業聯合會 和中國企業家協會等。也就是隨著私營經濟成為中國最具有活力的經濟成分，統 戰部門再度發現了工商聯這個原本就為聯絡私營經濟而設計的組織，1987 年 5 月，中共中央書記處根據工商聯的歷史和當時狀況，重新確定了工商聯的性質是
7 訪談無錫市委官員，2005 年 8 月 11 日。
8 同前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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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一戰線組織和民間商會兩者結合的性質」，並成為政府聯繫非公有制經濟代 表人士主要的「橋樑與紐帶」，而工商聯也再度獲得活動的舞台。
現今的工商聯，根據1993 年第七屆代表大會修訂的章程，是「中國共產黨 領導的中國工商界組成的人民團體和商會組織，是黨和政府聯繫非公有制經濟人 士的橋樑紐帶，是政府管理非公有制經濟的助手」9。另一方面，工商聯是私營 企業主參與國家政治決策、政治協商、以及參政議政的主要渠道；在勞資關係方 面，則代表資方與勞方代表「中華全國總工會」進行協商工作。在會員方面，不 僅各類型企業、團體和個人可申請加入，具有法人資格的工商社團和社會組織，
以及工商投資者和個體工商戶等，均可加入；而工商聯因為是統戰性的全國組 織，同時享有參政議政權，故依法得以提名人大及政協代表，這對於其會員來說，
是相當重要的功能。
本文第二章曾提及，目前對共產黨的黨組織而言，其最重要的邊界延伸角 色，即為統戰部門，負有「聯繫全國工商聯，聯繫港、澳、台及海外工商社團和 代表人士」的職責，故以統戰部門在歷史上與工商聯的密切關聯，以及改革開放 後工商聯作為黨政機構聯繫非公有經濟人士的橋樑角色，都讓現今統戰部門與工 商聯的聯繫更為密切，而工商聯也就成為統戰部門將其治理邊界擴展到非公經濟 的重要平台。
雖然目前在中國還有「個體勞動者協會」（簡稱「個體勞協」）、「私營企業協 會」（簡稱「私企協」）等也都是以非公有制企業為對象的社會組織，但其間的差 距相當明顯。最大的不同即是工商聯由國家統戰部門管轄，而個體勞動者協會及 私營企業協會等組織卻是掛靠在國家工商局之下，與政府的關係就和一般行業協
9 中華全國工商業聯合會章程，見中華全國工商業聯合會網站：
http://www.acfic.org.cn/cenweb/portal/user/anon/page/constitutionPage.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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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相差無幾，也就是本文前章所提的「中字頭」二政府，雖有幫助國家管理個、
私企業的職能，但其經費、編制、決策皆來自政府。比起來，工商聯屬於八大人 民團體，為特許法人，不需登註亦不需掛靠即具法人地位10；由於工商聯無須掛 靠政府部門而是直接與黨聯繫，故所受到的行政干預自然較少，比起個體勞協和 私企協仰賴政府生存的情況來說，自主程度遠勝11。因此對於非公有制的個私企 業來說，加入工商聯的功能大得多。
事實上，工商聯的影響力與它所具備的統戰性密不可分。到2009 年第一季，
全國工商聯的的會員數為 2,368,715 個，其中企業會員 947,203 個、團體會員 19,657 個、個人會員 1,401,855 個（包括個體工商戶 1,006,854 個，原工商業者 111,708 個，非公有制企業投資者 194,108 個）12，這個數量超過八大民主黨派會 員總數的兩倍以上。而在體制上，工商聯現在與民主黨派一樣，在政協的「工商 界別」中擁有固定席次分配，擁有提案權（可要求修憲），這在過往私營企業主 無法入黨的時期，工商聯可說是私營企業主接近黨政系統的最佳渠道13，如今，
工商聯不但從中央到地方擁有完整體系，且與政府各部門的聯繫管道十分通暢，
與前一章田野案例相似的是，工商聯會將地方上與企業發展相關的部門如：工商 局、鄉鎮企業局、稅務局、土地局，甚至金融機構行長都納入其領導階層，這樣 對加入其下的私營經濟部門來說，遇有困難，工商聯可以從「聯絡地方政府部門」
和「聯絡上級工商聯組織」兩條渠道來為會員解決問題14。另外，工商聯還可透 過推薦人大政協委員的方式，讓一些大企業主能夠直接近入中國的參政議政體 系，建立更多的黨政關係，這都讓工商聯的功能非常完整。凡此種種，由規模到 權限，都與工商聯的統戰特性密切相關。
10 訪談無錫市委官員，2005 年 8 月 11 日。
11 Jonathan Unger, Op. cit., pp.795-819.
12 相關資料請見中華全國工商業聯合會網站：
http://www.acfic.org.cn/cenweb/portal/user/anon/page/AcficOrganise_CMSItemInfoPage.page?meta infoId=ABC00000000000035482。
13 董明，關於溫州市民營企業家政治參與的調查，國家行政學院學報（2000 年 3 月），頁86-89。
14 訪談無錫市工商聯幹部，2005 年 8 月 1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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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為黨系統希望工商聯在經濟上具有代表性與重要性，故除了授權工商聯 可在地方上成立行會協會，以及統合單項行會與協會之外15，也讓工商聯擁有不 少大型企業甚至是國營企事業單位16。1996 年，國家在考量私營企業的貸款需求 後，甚至允許全國工商聯結合民間力量發起中國目前唯一一家民營股份制的中國 民生銀行17，這讓工商聯的經濟影響力擴大到金融界。上述種種黨國賦予的職 權，加上工商聯領導都是各行業協會的會長或龍頭企業18，讓非公有企業擁有強 烈參與動機，因此工商聯聚集了大量菁英企業，這也使其財務狀況非常健全，無 需倚賴國家。
透過前述介紹可知，工商聯在度過歷史上的低潮期之後，如今因為私營企業 在中國經濟成長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讓原本就是黨用以連繫私營經濟的工商聯 重新獲得重視，藉著與各級黨政機構、政協、人大的完整溝通渠道，工商聯現在 成為中國私營企業主菁英的集合體，也因此成為民間商會最重要的依存對象。
二、工商聯與民間商會的結合
進入改革開放時期，無需再隱藏身份的中國私營經濟開始迅速成長，到1988
進入改革開放時期，無需再隱藏身份的中國私營經濟開始迅速成長，到19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