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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一節 基本概念的釐清:「認同」和「族群」

一、 認同

認同是個體或群體在感情上、心理上趨於同一的過程;而後心理學家 Erikson 以「自我同一性」的概念,對認同做了進一步的闡述和解釋,他指稱認同是自我 或人格的核心,且個體的自尊、依戀感及歸屬感都會深受認同發展過程的影響(轉 引自萬明鋼、王舟 2007:1)。

依據 Erikson 自我認同形成理論,處於青少年時期的孩子會經歷「認同 vs.

認同混淆」階段(identity-versus-role-confusion stage),這是個體自我發展過程中非 常重要的里程碑。由於受到本身歸屬家庭、學校、同儕團體的影響,以及接收到 大眾傳播、社會文化等物的刺激,青少年在其成長過程中,會不斷地改變對自己 的認同;也就是說,這樣的認同是具有連續性的特質,除了在重要他者的脈絡下 完成,更深受其所處社會文化環境的影響(轉引自 Shu 2005:37)。

而後,Marcia 依循 Erikson 的認同概念,再利用探索(exploration)和承諾 (commitment)兩個面向,將認同區分為四種狀態,用以理解認同形成的動態發展 過程。所謂探索,指的是一段掙扎和質疑的時期,個體在這段期間會對其個人認 同的不同層面(如職業、宗教信仰等)開始企圖尋找最後的答案;至於承諾,則是

指個體對上述這些層面的選擇,已經產生一個明確的答案,並開始用具體的行動 去實踐這些選擇。經由這兩個面向,認同狀態於是分為分散型(diffusion,既沒有 探 索 也 沒 有 承 諾 ) 、 早 閉 型 (foreclosure , 沒 有 經 歷 探 索 便 已 承 諾 ) 、 延 宕 型 (moratorium,已經歷經探索但尚未承諾)與完成型(achievement,經過探索也完成 承諾)(轉引自 Shu 2005:39)。

圖 2-1 Marcia 的認同狀態模型 資料來源:作者自製

在青少年階段,個體最重要的發展任務就是達成「自我認同」(self identity),

而此認同還應該具備內在的連續性(continuousness)與同一性(sameness)的特質,

亦即,無論在時間上或空間上,個體均要能體驗到其自身是一個連續的實體,如 此一來,才有助於他對自我概念的統合。藉由針對國中、高中和大學三種不同階 段樣本的調查,陳坤虎等人(2005)發現,隨著年齡上升,青少年的個人認同概念 便越形重要,反之,社會認同概念的重要性則會在大學階段開始退減;此外,在 青少年時期,對各種自我認同內容的探索與危機感之累進頻率,亦會隨著年齡的 發展而上升,由此可見,認同危機確實是受青少年注重的關鍵發展要務。

Ponterotto and Park-Taylor(2007)也認為,影響青少年認同過程有兩個關鍵性 因素,一是危機(crisis),一是承諾(commitment);危機指的是青少年必須面對多 種價值的選擇,承諾則是指個人針對抉擇所投入的時間、精力和毅力程度。

Ponterotto and Park-Taylor 還指出,對青少年而言,認同是一種自我探索的過程 和危機,而其生命經驗就是決定認同的關鍵,因此,選擇社會阻力最小的對象,

即是他們的最佳實踐(the best practice)。

許木柱(1990)曾經對認同作用下過一個定義,他認為所謂的認同是一個人將 另一個人或一群人的行為特徵、人生觀、價值觀等予以內化的一種過程,由於學 習環境的差異,因此人的一生中會發展出多種不同形式的認同,例如自我認同、

性別角色認同、階級認同、政治認同、文化認同或者是族群認同。

綜上所述,我們可以發覺「認同」即是指一個個體或群體,對於某一對象或 事件感到贊同的過程,且認同感受會隨著個人生命經驗變換,並受到整體大環境 的影響,對於處在生理及心理快速發展變化的青少年而言,自我認同的完成與否 尤其重要。

二、 族群

「族群」這個語彙在今日的台灣是大家耳熟能詳的,無論在傳播媒體、學術 研究或政黨政治上,相關的議題總是不絕於耳;然而,族群是什麼?它和種族或 國族有什麼不同?我們應該先有一個基本認識。

一般而言,「種族」具有血源(來源)的概念,它將人類當成一種物種,依其 體質、文化、血源來進行分類工作;而「國族」的核心則是關於主權之政治主張,

它與國家、人民主權、領土統治範圍有關;至於「族群」,我們可以將它視為一 種文化上的概念,通常指共同組成一個大社會中的群體,他們主張或相信彼此間 有某種血源、體質、文化或意識上的共同性,足以用來和其他人進行有意義的區 分(張茂桂 2003:216)。

王甫昌(2006:10)對族群做過一個簡單的敘述,他認為族群是指「一群因為 擁有共同的來源,或者是共同的祖先、共同的文化或語言,而自認為、或者是被 其他的人認為,構成一個獨特社群的一群人」。不過,由於在現實社會中,若想 以客觀的標準來區分族群類別實屬不易,因此,主觀上的「自我認定」,經常就 成為個體給自己族群標籤的一種依據。

王明珂(2005:12)也曾對族群的本質提出一套看法,他主張族群是由「族群

邊界」來維持,而非單純只是共同擁有客觀體質或文化特徵的一群人,至於造成 族 群 邊 界 的 原 因 , 則 是 來 自 這 群 人 在 主 觀 上 對 外 的 異 己 感 (the sense of otherness),以及對內的基本情感聯繫(primordial attachment);換句話說,體質與 文化特徵並不是定義人群的客觀條件,而是人群用來表現主觀族群認同的工具。

王明珂還強調,族群邊界的形成與維持,是人們在特定的資源競爭關係中,為了 維護共同資源而產生的,一旦客觀的資源環境改變,經常就會連帶造成族群邊界 的變遷。

事實上,在現今國家政治的發展過程中,族群的邊界還會與國族的力量交互 作用著。林吉洋(2007:130)就在《敘事與行動:台灣客家認同的形成》研究中 指出,「單一族群想像的民族主義雖然導致少數族群『離心而尋求差異性』的力 量,但也會出現另一種尋求『國族與族群協調』的可能,兩者並存互補。」即使 身為支持多元文化主義論者,仍會在民族國家中爭取國家對族群的承認,以及公 共資源的分配權力;於是在台灣特殊的歷史脈絡與族群政治情境下,他認為相當 程度上,國族認同確實影響了客家族群認同的建構。

無獨有偶,賴盈秀(2003)也在長期對賽夏族的研究中指出,「南庄化番」3原 本只是清朝政府對於人群的一種政治分類,但後來卻成為識別賽夏族族群邊界的 重要基礎;同時,賽夏族各氏族間緊密的親屬網絡、祭典中所共付的職責,甚至 是國家力量的介入,都深深影響著該族群意識的形塑與運作。因此,若只想利用 客觀標準去進行族群識別工作,是無法清楚地將人群分門別類的;身為研究者,

我們必須站在族群邊界形成的歷史和發展之下,才能解釋當代賽夏族人所具有的 多層次族群認同特質。

是故,「族群」可謂在有形和無形的因素下發展著,而當中族群內成員對於 所屬團體的情感依附,以及對團體外成員的異己區隔,均是促成其發展的要件,

3 1826 年(道光 6 年)閩粵分類械鬥被平定後,總督孫爾準上奏將竹塹大屯移於三灣地區,於是三 灣就在官府設屯、設隘,兼顧屯墾與防番效益的新措施下,開始有了大批墾民移入。而原居當地 的部份生番,因配合官府的屯兵制度,擔任隘丁而受清廷賜予漢姓,成為僅納餉而不賦徭役的化 番,在官府文獻中即被稱作「南庄化番」(台灣原住民數位博物館網站資料 2013)。

不論是血源、文化、語言、政治或歷史,往往都只是讓一個族群便於存在的工具,

而非絕對性的判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