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二節 「族群認同」的相關理論
社會認同理論(social identity theory)主張,若想全面理解人類的社會行為,
那就必須研究人們是如何建構自己和他人的身份(Tajfel and Turner 1986),意即,
社會認同是一種個體對於其所屬群體的認知及信念,而族群認同即是在這樣的脈 絡下發展,並依此來區分我們與他者。
有關族群認同的生成理論,學術上大致可分為原生論(primordialism)、工具 論(instrumentalism)和建構論(constructionism)三大類。原生論者認為,族群是人 類社會的一個基本單位,透過種族、語言、宗教、土地等原生紐帶,可以讓這些 自然單位獲得內聚外斥的力量;換句話說,族群認同是與生俱來的,它建立在客 觀的有形文化和血源基礎上,不會輕易地改變。反之,工具論者則強調,族群認 同是族群以個體或群體的標準,對於特定場景及變遷的一種策略性反映,它能夠 隨著不同的情境而調整,因此具有多重、可變、可被利用的特質。最後建構論者 主張,族群認同其實是一種想像的關係,因為經由人為的建構,族群於是產生。
施正鋒(2007:454)對於上述三種不同的理論做過一個總結,他認為在族群 認同的生成上,原生論提供族群認同的基礎(what),工具論則為族群認同的產生 供應理由(why),而建構論則是描繪了族群認同如何建構的方式(how)。
在三個不同主張的理論下,對於族群認同是否可能變遷的問題,陳朝政(2005) 也曾做過一番整理歸納。在原生論的立場,因為強調個體原初牽繫對認同的牢固 影響,所以認為族群認同是固定的、不易因外在因素而改變;而工具論則認為,
認同的選擇是基於當下政經環境的影響,因為追求最大化效益的取向,因此族群 認同是流動的、容易改變的;至於建構論的主張則是,民族中的個人其群體意識
由文化或政治所建構,非個人所能選擇,因而族群認同變遷的能動性較低,但只 要社會結構改變,族群認同就很有可能隨之變化。
至於族群認同的組成,其內容包含一般性的族群自我認同、族群歸屬感、族 群態度、和族群涉入,同時,也包含了特殊性的族群文化。所謂族群自我認同,
通常指個體會用某種標籤來標示自己的族群身份;在兒童時期,這個標籤主要來 自於父母親的給予,到了青少年或成人時期,此標籤則比較接近一種個體主觀選 擇的結果,也就是說,它的產生未必有客觀條件做為憑據。不過,當個體為自己 選擇好相應的族群標籤時,並不一定代表他對該族群就擁有強烈的歸屬感或積極 的態度,所以,許多學者還會將族群涉入也納入族群認同的組成元素,例如語言 的使用、人際交往的範圍和偏好、宗教禮儀及文化習俗的操守等,都是常見的族 群行為具體指標(萬明鋼、王舟 2007:4)。
林瑞玲(2010)就曾透過對十位中壢市國小學童家長的深度訪談,來探討語言 使用與族群認同兩者間的關連性。研究發現,語言是構成族群認同的重要元素,
一位擁有較佳客語能力的個體,其對客家族群的認同感也就越強;其次,若居住 環境中有老一輩與之同住,則下一代也比較容易發展良好的族語能力,進而擁有 較為明確的客家認同。然而,在國家語言政策的推動下,年輕一輩的家長通常不 會強迫孩子使用客語作為主要的溝通工具,使得客家語言逐漸失去使用的機會和 環境,以致學童對於客家文化感到陌生,因而對客家族群的認同也越來越淡薄;
換句話說,語言除了是傳承一個族群文化的橋樑外,透過潛移默化的效果,不僅 可以提升文化的認同,更可以促進對自身族群的認同。
鍾效京(2011)也曾就台灣客家青年世代如何從族群身份建制化和族語流失 的矛盾中,建立出自身客家認同,做過深入研究;他從三個不同取向的客家團體 來作為訪談對象,分別是美濃客家後生會、高雄義民廟祭祀組織以及高雄客委會 所開辦的客語教學班。結果發現,客家血緣是所有受訪者共同用來界定族群身份 的判準,但對於客家文化的內涵卻會隨著不同的脈絡而有不同的認知;其中,美 濃後生會成員普遍將客家認同連結到地方認同,而義民廟祭祀圈成員則是將其與
信仰作連結,至於客語教學班成員則是最直接地表露出客家身份建制化後的官方 論述。意即,社會脈絡不但深刻影響了當代客家青年世代的族群認同內涵,也導 致了迥然不同的族群認知。
不僅如此,族群認同會還依不同個體和不同時間而有所變化,它的形成是一 個持續不斷的歷程,開始於童年時期,並可能終其一生都在探尋。Phinney(1990) 就認為,族群認同是一個動態的、多維度的、且涉及個體自我概念的結構,它的 形成歷程並不完全是一種線性運行(linear movement),同時,個人最終也可能不 必然只歸屬於某個單一群體。
Phinney and Ong(2007)指出,族群認同是指一個人歸屬於某一個特定的族 群,正因為身為該族群的一份子,所以個體大部分的思想、感覺和行為,都會與 該族群有關;而族群認同有許多面向,包括族群知覺(awareness)、族群身份認同 (self-identification)、族群態度(attitudes)以及族群行為(behaviors)。不過,陳麗華、
劉美慧(1999:181)也指出,所謂的族群認同並不等同於「族群性」(ethnicity),
因為族群性通常指一個族群的成員,在價值、社會習俗、意念、行為角色、語言 和互動規則等方面所共有的團體模式,因此,我們應該將族群認同視為個體長時 間對這些團體模式的習得,以及他對某個族群團體的歸屬感覺,和通過此族群身 份所產生的想法、知覺、感情與行為。
而卓石能(2002)對族群認同的特徵也曾經做過一些整理,他認為族群認同是 以族群特徵作為基礎,用以區分我族和他族的心理機制;又族群認同既是一種個 人對於群體的認同,也是一種群體對於個人的認同;同時他還表示,個人的族群 認同將會受到社會變遷的影響,為了適應其所生活的社會,個體便會自覺地保留 或修正某些族群認同的部分,以保持心理上的平衡。
換句話說,「族群認同」在當今的社會脈絡下,其實具有相當程度的彈性與 可變性,個體會依據當時所處的環境及個人需求,選擇適度的族群認同,而這樣 的族群認同,也經常與地域、政治、文化或宗教作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