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演化與社會道德觀
第五節 天性中的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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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社會現象，因此即使是群體選擇理論或文化演化理論也無法支 援。Krebs 也無法肯定能夠發展出五六階段的道德24。但我相信，因 為這兩階段的道德較屬於個人態度，而非普遍社會現象，因此才無 法以演化倫理學論證之。反過來說，我認為這兩階段是不必論證的。
對一個道德理論而言，所希望的是提供行為人道德規範，而非讓行 為人了解道德的本質（雖然要了解一個道德理論，就必須研究道德 本質）。因此，在「單純地接受道德規範」的這兩個階段，不是一個 倫理學所必須提供的。是故，演化倫理學也沒有必要非解釋這兩個 階段如何發展出來不可。
第五節 天性中的惡
到目前為止，我已試圖以演化的角度，解釋各種天性中的道德 是為何而來，也試著解釋了對於違反道德的制裁力量──人會想制 裁違反道德的行為的衝動──是為何產生。然而，這不代表天性中 就沒有不道德的部分存在。
這裡的不道德，是指我們在常識中會認為「這樣不恰當」之行 為。本文不打算討論何謂善與何謂惡；因為對演化而言，特質就是 特質，沒有所謂善惡可言。但是演化仍然給予我們一種判斷一件事
24 Ibid., p2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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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不道德的情感；所以這裡只是針對一些可能會讓人覺得不道德 的情況進行說明──演化倫理學並非認為，演化只會帶給我們道德。
天性中是否有不道德的成份？當然有，而且還很多。本章第一 節曾提過，兄弟之間的基因相等程度約為二分之一，因此對兄弟好 就如同對自己好的一半。和陌生人相比，當然是幫助兄弟比較好。
但是當競爭對手只有自己兄弟時，對自己好就比得比對兄弟好來得 重要。尤其是在爭取父母的寵愛與照顧的方面，不會有兄弟姊妹以 外的人和你競爭。因此，在父母面前打壓其他兄弟，就變成合理的 行為模式──即使一個愛欺負弟弟的哥哥，一旦弟弟被外人欺負，
反而會無私地保護弟弟，也不改變他會欺負弟弟的事實。對演化而 言，對外競爭、對內互助是理所當然的行為模式。然而何謂內、何 謂外是會應情況而變的；當內只有自己時，就會變成是全然地自私 了。
除此之外，對於不道德行動的制裁也是一樣。演化將這種衝動 內化成情感，讓人在面對不道德行為時，會有「不應該」的想法，
並認為應該要予以制止。但是這種衝能仍然只是衝動，尤其是當受 到不道德行為影響的是自己時，更有可能會變成單純的報復。如果 報復行為可以制止對方的不道德行為，報復還有意義；但是無法制 止，或是制止了仍然會導致更糟的結果的情況亦不少見。然而，演 化給予人的內在衝動卻無法分辨這些；人就是會想報復，如此而已。
除此之外，投機取巧的特質也是問題之一。就如同第三章所提 的「傻瓜」程式，會盡可能地投機取巧一樣；天性允許投機取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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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
當然，這和信譽及慷慨天性的存在並不相衝突。演化只是發展 出兩種對不同情況可能分別有利的特質，如此，當大環境發生劇烈 變化時，人才能夠適應新環境。當面對惡劣環境時，人們比較難以 顧慮到道德情況；就好像有個著名的道德兩難問題。當某甲的妻子 重病時卻沒錢買藥時，某甲為了救妻子而偷竊藥物，這是否算是不 道德？
現實的情況可能沒有那麼兩難，也沒有那麼能為犯罪者開脫。
但是不得不承認，當環境艱困時，人比較有可能鋌而走險。這一部 分也是為了生存；在當下就快餓死時，很難去考慮什麼長遠的合作 關係。也就是說，為了適應不同環境，演化允許犯罪行為的存在。
演化雖然提供善行，但並不消止惡行；它只是兩者都提供。
那麼，演化倫理學是否就不能算解釋道德的倫理學呢？
我認為這答案是否定的。道德如果不將它假設為一個形而上的 存在，或者是某種不具實體的客觀道德事實，那麼我們能夠了解的 道德規範，並能來拿做為道德理論是否正確的判斷依據的東西，也 就只有我們的道德常識而已。
而這些道德常識是從何而來的？我認為演化倫理學是可以給出 答案的。確實，同樣做為天性，道德感和自私給人的感覺不一樣；
道德感會讓人覺得「應為」，自私則只是為了自己的好處。但是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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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就是為了不同的目標而產生的。或許我們可以說，道德是為了 長期利益，為了理性尚無法分析、無法完全掌握的不可預期未來的 可能利益。然而自私是短期利益，是當下就可以判斷是否獲利，是 實際而直接的（指確實可以拿到，而非只是未來無法預期的可能 性）。它們的判斷方式大不相當；道德更需要情感的維持，因為更沒 有實際利益來促成動力。因此，我認為道德有較為強大的情感驅力 是理所當然的。
演化確實給了人類行善和行惡兩方面的動機，但是行善動機確 實都是可以解釋的。而這些情感動力更強大，對人類而言，更無法 以理性看出利益何在。因此，人類會將之統整成一個概念，並稱之 為道德，將它和其他情感區分開來，又為何不可呢？
演化倫理學的目標，只是給予道德一個合理的解釋，不需要解 釋非道德的部分為何而生。畢竟，其他倫理學也沒有那樣的目的。
即使演化帶給人類的並非純然道德，但是如果要說演化只給人道 德，甚至連生理需求都不給，那更不可思議。演化倫理學若可以解 釋道德常識的成因，並能符合所有的道德常識，我相信那它就會是 成功的倫理學理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