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從自私到利他
第四節 生物中的互惠性利他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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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仍然是道德；它不會因此而變得廉價或是低俗。至少，它有助 於長遠利益、群體穩定、阻止不夠仔細的理性造成的短視近利，並 能夠抵消為了其他生物需求而發展出來的衝動和情緒所造成的不良 效應。我們仍然應該提倡道德，這點不會改變。
第四節 生物中的互惠性利他行為
重覆性賽局證明了演化發展出互惠性利他傾向的可能，但是實 際上是否真的如此是需要驗證的。因此，演化倫理學家們找出了幾 個相關的生物行為來做為互惠性利他的證據。
最接近於人類的證據，是黑猩猩會互相為對方清理蟲蝨10。這種 行為在黑猩猩中相當常見，而且黑猩猩會習慣找熟悉的那幾隻彼此 互相清理。這可以說是信賴關係產生的證明。牠們不會清楚地計算 誰幫誰清理過幾次，牠們也沒有那個智能來進行這種紀錄；但是他 們至少記得，哪隻黑猩猩常常幫自己清理，因此也就習慣找對方幫 忙清理，也會幫忙清理對方。這種行為對黑猩猩的發展有利，因此 黑猩猩自然地產生了這種行為傾向；牠們不需要考慮幫對方清理蟲 蝨對方是否一定會回報而給予自己利益，牠們只是遵從天性自然地 幫熟悉的同伴彼此清理而已。
10 《性、演化、達爾文》，頁 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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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對方的胃部，因此有沒有欺騙很容易被發現。
對同一個洞穴的蝙蝠而言，牠們可能定居之後便會一輩子住在 裡面。彼此互相餵食的機會非常多。這有點像是重覆性賽局，而且 沒有多少移入移出的因素。由此可見，小區域的重複性賽局，「一報 還一報」的發展確實是演化上的穩定策略。
除此之外，在魚類中也有類似的行為。雖然不像吸血蝙蝠那麼 標準，而且也沒有懲罰機制，但是確實是信譽的表現。
在珊瑚礁群中，有些地方會有些小魚固定在該處，為大魚提供 清潔寄生蟲的服務12。在清潔過程中，小魚獲得食物，而大魚能清除 寄生蟲，算是互利共生的行為。然而，這些小魚的體型，跟大魚平 常進食所吃的魚，往往相差無幾。對大魚而言，似乎沒什麼理由在 小魚清理結束之後，不一口吃掉小魚好順便飽餐一頓。然而，牠們 不旦不會這麼做，在牠們覺得清潔夠了之後，還會發出特殊訊號通 知清潔魚，讓清潔魚安然離去。
為什麼大魚不會背叛清潔魚？因為長期的清潔服務比一時的飽 餐重要。而且，大魚可以在固定地點找到同一隻清潔魚，這讓牠們 能夠建立穩定的顧客關係。這種發展對兩邊都有利，因此會產生這 樣的演化結果也是很自然的。
而且，關係清潔魚的例子，更是可以證明演化提供的天性，雖
12 同上，頁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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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是為了長遠的利益而演化出來的，但卻和當下是否能獲益沒有關 係。有一條在水族館養了六年的大鱸魚，已經養成了縱身接食小魚 的習慣；但當牠第一次遇上清潔魚時，雖然身上沒有寄生蟲，但還 是張開嘴試圖讓清潔魚進入。由此可見，這種天性不需要有利益的 指引，個體也不會考慮依照天性而行到底會不會帶來利益的問題。
大鱸魚吃掉清潔魚對牠沒有任何壞處，在水族館的牠日後也不會染 上寄生蟲。但牠仍然不會吃掉清潔魚。生物只是單純的依照天性而 行，而不必考慮是否能帶來利益；更有甚者，即使會損失利益，生 物還是會自然而然地依從天性行動。
我相信人類也是如此。道德觀感在演化發展出來後，就成為領 導人類行動的教條；它是為了長遠的利益著想而產生，但是不必考 慮當下是否能獲益。人們會有依從道德而行的欲望，即使不了解者 對人們有好處，或即使當下從事道德行為對自己比較不利也一樣。
這就好像嬰兒快落井會有想去救他的衝動一樣；和當下利益無關。
只是長遠來看大家都肯這麼做，對自己是有利的，因此這種道德傾 向被演化出來而已。或許可以這麼說：認為爭取當下的利益才是理 性的想法，只是一種短視近利而已。
當然，互惠性利他的行為不止如此，在不同生物中還有很多。
舉出上面三者，相信已足夠證明這種現象確實是存在的。對於普羅 大眾而言，我們的道德觀感、道德要求，確實有可能是天性給我們 的。至少，本章證明了，人類天性並不是單純的吃喝拉撒睡的層次 而已。道德仍然可能是天性要求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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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章中我們看到，根基於單純的自私，就能得到利他行為的 結果。那麼，以一些利他性為基礎，例如對子女的愛護，也就是說 基因的流傳為基礎來論證，又能得到什麼樣的結果呢？下一章將以 此為基礎，論證在不同的自然選擇單位下，道德發展的可能和其模 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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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社會道德觀
在一般的常識道德中，我們會認為博愛是有限度的；像墨子所 說的兼愛，在儒家的觀點來說反而不符合道德1。因若如此，則無父。
這一點對某些道德理論而言，也是其受到質疑的原因之一。例如，
若依照效益主義的觀點，只要符合最大的善即是道德，但在這之中，
獲得效益較高者是自己、親友或他人皆沒有差異。然而，一般我們 會認為，若是一件事對自己和他人有相當的利益，讓自己獲益是無 可厚非的；和陌生人相比，我們會比較希望讓親朋好友受益也是無 可厚非的。然而效益主義很難照顧到這一點。
當然對這點在道德上的爭議也依然存在。在何種情況下，同樣 的利益給與親朋好友不會受到非議也是必須探討的。簡單舉兩個例 子：現有一份工作，主管的親人和一名陌生人來應徵，即使兩人能 力相當，主管將此工作給親人仍然可能遭到非議。但如果今天是我 有一顆蘋果，一個陌生人和我的親人都很餓了，我要將這個蘋果給 我的親人而不是給陌生人，相信沒有人會說什麼。不只如此，相信 大部分人都會認為給親人比較適當，放著親人餓肚子卻將食物給陌 生人反而是不道德的。只是，在效益主義中，無法解釋為什麼給親
1 「墨子兼愛是無父也，無父、無君，是禽獸也。」《孟子．滕文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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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比較適當這點。
那麼，為什麼我們會認為理應如此呢？這種所謂的符合「人 性」，其所代表的意義，是否就是人的天性如此？
人是否會基於天性地樂於為親友帶來利益？更有甚者，人是否 可能會願意犧牲自己的利益來為親友造成利益呢？單就現實情況來 看，相信多少如此。人通常不介意犧牲一點東西來給予朋友幫助，
只要那犧牲不會太大的話。但若單純以利益的角度來看，人似乎沒 有理由要放棄那一點利益，即使那利益不多。即使不多，但人為什 麼會樂於為他人付出？這是否是因為如上一章所言的，這種情況形 成契約之後，人們便可以藉此普遍獲益？這或許是一個原因，但這 種說法仍然無法解釋為什麼人會優先想幫助親朋好友而非陌生人這 一點。
無論是什麼原因，人會願意幫助親友這點似乎無法否認。只是，
人們會願意做到什麼程度呢？是否有可能甚至願意自我犧牲呢？以 天擇的角度來看，乍看之下似乎會認為人不可能為了別人放棄自我 的存活，因為這樣我這個載體就不存在了。但是，這種情況的出現，
其實仍然是演化所允許的；甚至可以說，是演化所推導而出的結果。
而本章將證明這點，再以此將之推廣到朋友與團體等等，以論證社 會道德觀的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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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一節 自我犧牲
對於個體能夠為其他人付出到什麼程度這個問題，自我犧牲可 以說是其中最高難度的了。以基因流傳的角度而言，乍看之下通常 會認為，自我犧牲肯定不符合遺傳演化。然而事實並非如此；只要 我們相信演化論是事實（而不是創造論），而且我們知道人類可能產 生自我犧牲的情緒衝動，那麼無論乍看之下多麼不可能，我們都必 須先承認自我犧牲是演化的結果，再來找出原因。
另一方面，自我犧牲的行為極難，通常一般會被認為最高尚的 道德行為。那麼，只要自我犧牲的道德行為，其演化上的動機可以 證成，其他較為次之的犧牲性道德行為，便可以理推之。因此，本 節將直接從自我犧牲開始，論證其在演化上發展出現的原因。
對生物學上比較高等的生物而言，已經漸漸開始有合作與分工 的現象。不只是人類會有男性以狩獵為主，女性以採集為主的分工；
有種水母，僧帽水母葡萄牙戰艦與其他管水母，會形成一個高度協 調的群體，這整個群體中的個體水母有些少了胃，有些缺乏神經系 統，大多數從不繁殖，幾乎就像是一個整體的細胞一樣地分工2。對 這些個體水母而言，牠們一定要非常的無私。甚至隨時被犧牲掉也 無所謂──實際上也常常發生。
2 愛德華．威爾森著，鄭清榮譯，《論人性》(台北：時報文化，2002)，頁 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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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自我犧牲的精神在生物中是怎麼產生的？對道德而言，自 我犧牲無疑是最高貴，也最困難的情操。如果自我犧牲是能夠以演 化來解釋，那麼損害更少的犧牲也就自不待言。
自我犧牲的例子在生物圈中早已有許多。蜜蜂中的工蜂在以刺 攻擊目標後，會將刺和毒囊留在目標體內，如此毒囊便可以繼續排 出毒素。但此一行為很可能將工蜂自身的一些內臟拖出而造成工蜂 死亡3。
有一種非洲白蟻，其兵蟻的體內有種分泌防衛液的腺體，幾乎 佔據全身。當它要攻擊敵人時，為了將這種分泌物擠出，要以肌肉
有一種非洲白蟻，其兵蟻的體內有種分泌防衛液的腺體，幾乎 佔據全身。當它要攻擊敵人時，為了將這種分泌物擠出，要以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