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獨立記者個人品牌定位與行銷策略
第二節 孫窮理的個人品牌定位與行銷策略
孫窮理是透過《苦勞網》來摸索自己參與社運的角色和定位，而他的報導也 體現了他的價值立場，主要是基於社運議題的脈絡以及個人理解與批判，因此孫 窮理的報導有其特殊的議題設定，以貼近社運立場為主。但是，《苦勞網》和其 他同樣重視公益的公共媒體卻又有不同。
差異化的基礎：關注弱勢的社運議題，並融入記者的價值判斷
1990 年臺灣開始籌備公共電視台，這是依據中華民國《公共電視法》而成 立的、獨立經營且全民共同擁有的公共媒體，不受政府、政黨及利益團體控制，
直到1998 年公共電視台正式開播，同年《苦勞網》也正式定名運作。但是，孫 窮理很快發現，《苦勞網》和公視所強調的「公益性」有很大落差：
《公視》所表現出來的公共其實經常跟所謂的，我們社會上可能叫作公益或 是慈善這樣的東西是分不清楚的，它很容易去把它的對象對象化……，我可 能是代表某一種社會清流，我會去關心弱勢這樣的，那可能衍生出來可能就 帶有某些意識形態、某些想像。那《苦勞網》所代表的東西其實跟這個公共 的想像有點不太一樣，因為它自己本身身處於社運之中，那一定程度上它好 像並不是這麼地溫良恭儉讓吧，或者就是我們好像一定程度也不會像那種傳 統的媒介所想像的公正客觀，好像某一種程度一定代表社會清流，好像也不 是這樣。（孫窮理，2014 年 1 月 25 日）
孫窮理既處於社運脈絡之中，報導的角度多半是在批判政府或資本家的缺 失，但他並不全然站在社運團體的立場，重要的是保有自己的批判角度；反觀其 他公共性媒體，它的報導模式反而標籤化了某些弱勢團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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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報導中融入記者的價值判斷與批判立場，某種程度上也和傳統新聞學強 調公正客觀、避免記者個人觀點的設入，兩者大不相同。但孫窮理認為若把新聞 事實和記者的價值判斷分開，報導根本難以說服閱聽眾事件的重要性：
我舉普安堂38的例子，它非常夾敘夾議，就是說我講了一件事情，但是我馬上就詮 釋它是什麼，就是在這裡面我不把事實和價值判斷分開，因為你不把價值判斷放在 裡面的時候，你根本看不懂，經常會有這樣的情況產生，就是為什麼我告訴你現在 這件事情是重要的，因為我有這個價值判斷在所以它是重要的，那它可能是來應證 我這個價值判斷；或者是說因為我有這個價值判斷，所以我才要告訴你這件事，要 不然我跟你扯這件事幹嘛呢？所以說這個寫作方式就跟一般強調把價值跟判斷分 離的那個傳統新聞學是不同的。（孫窮理，2014 年 1 月 25 日）
對於孫窮理而言，他認同自己是一名記者，但同時他也希望發揮社運者的作 用，將社運議題清楚地告知一般大眾，並促成社會改變，孫窮理本身的價值信念 就遠超乎一般記者的功能，因此他在報導中融入自我觀點，他認為唯有這樣子 做，他才有辦法說服自己、更說服其他民眾加入改變的行列，而這也成為他獨特 的報導風格。
二、選擇目標客群
1. 首要客群為社運群眾
《苦勞網》初期主要在整理社運資料與新聞剪報、短評，當時一天大概僅有
38 具有百年歷史的普安堂，位於新北市土城，是台灣齋教的最後根據地，但和新北市新莊慈祐 宮長期以來為土地所有權爭執不休，由於雙方無法達成共識，慈祐宮乃向法院聲請執行強制拆 除，此舉引來當地文史工作人員不滿，並批評新北市政府未負起保護文化資產的責任。可參考 報導：《回看普安堂 開發推土機前的宗教與藝術》。http://www.coolloud.org.tw/node/767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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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十人的瀏覽量，但是每當他們參與一次議題、完成一份報導，就會有另一 批新的、關心社運活動的群眾成為他們的閱聽眾，於是《苦勞網》的閱讀眾就這 麼累積起來。這幾年累積下來的經驗，孫窮理也發現《苦勞網》的主要閱讀族群，
其實大多是來自社會運動組織的工作者，或者對社運有興趣的學生、教師，因此 孫窮理第一步設定的閱聽眾就是這些社運群眾：
因為網站其實就是，那個時候就是資料，偶爾一天大概二、三十個人上來，那時候 我們就說既然有網站我們就自己寫，也沒有想到它傳播的效果是什麼，就是我們看 到東西我們就寫下來，一直到99 年初（1999 年）的時候，還是維持這樣的狀態，
但是讀者變多了，因為你每寫一次就多一堆讀者，你寫反核就多了反核的，寫中華 電信多中華電信的人，那個人是這樣一批一批逐漸變多的，然後一直發展一直發 展。（孫窮理，2014 年 1 月 25 日）
我覺得我所有東西都是寫給工會幹部看的，我都希望工會幹部能夠看得懂這些東 西，所以說一定程度是對著社運群眾或者可能成為社運群眾的人在對話。（孫窮理，
2014 年 1 月 25 日）
即便孫窮理將社運群眾設為主要閱聽眾，他也重視擴大報導的感染力和影響 力，而他所作的就是區分報導的層次，將同一新聞事件分為簡易和深度兩個版 本，並試著用圖像來表達，就是為了讓社運圈和一般民眾都能理解新聞事件。
2. 「簡單版」的報導，吸引非社運人士
孫窮理以樂生報導為例，他為樂生院的地質危機完成簡單版與複雜版兩篇報 導，在簡單版39中，他提出簡要六大點，說明為什麼捷運局應立即停止開挖樂生
39 可參考報導：《工程揭封印 水土雙龍活了 樂生這次真的事情大條 別再觀望》。 http://www.coolloud.org.tw/node/65222http://www.coolloud.org.tw/node/65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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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院區；並作出三張投影片，以圖說的方式介紹捷運局開挖樂生舊院區將如何引 起走山危機，如下圖5-1：
圖5-1：樂生舊院區的地質狀況
資料來源：《苦勞網：工程揭封印 水土雙龍活了 樂生這次真的事情大條 別再觀望》（2011）
而在複雜版40中，孫窮理根據土地工程技師公會報告，重描樂生舊院區底下 的地質狀況（見下頁圖5-2），並花了一個多禮拜的時間查找工程資料，以地錨示 意圖（見下頁圖5-3）說明樂生舊院區底下的地錨正逐漸逼近壓力承載的臨界線，
反駁捷運局「拉愈緊愈安全」的說法。
40 可參考報導：《530 方案徹底破產 是政治而非技術問題 從大地技師公會報告看樂生危機》。 http://www.coolloud.org.tw/node/65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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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5-2：孫窮理重新繪製技師公會提供的地質結構圖
資料來源：《苦勞網：530 方案徹底破產 是政治而非技術問題》（2011）
圖5-3：孫窮理所作的地錨示意圖
資料來源：《苦勞網：530 方案徹底破產 是政治而非技術問題》（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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複雜版引用的資料比簡單版還要來得完整與深入，閱聽眾可以藉由此篇報導 了解專業的內容，事後就連學術界的老師也想要引用這篇報導作為教材：
複雜版，它其實是我做功課的一個過程，譬如說因為他們在講定錨的壓力會把它拉 斷，這個我去找工程的書，這個寫一篇花一個多禮拜的時間，我完全沒有這個背景，
寫出來的東西後來有老師、地質工程系的老師說要拿回去做教材……。這個一看就 只有三千多人看，但是這個東西有多難你知道嗎？當然你看不懂，可是不會大家都 看不懂吧，那看得懂的人你覺得他不會找你麻煩嗎?因為有很多專業的人在看啊，
你可能不會看那麼仔細，可是他們會，他們看得懂而且他們比你厲害多了，我寫到 這兩篇沒有碰到任何問題耶，就出來，我剛剛說那些搞工程、搞建築、搞地質的都 說這都可以當教材了，我覺得其實不太可能有記者會做到這樣。（孫窮理，2014 年1 月 25 日）
孫窮理了解一般民眾對社運議題相當陌生，而社運議題中牽涉的法律、制度 問題更是難以橫跨的閱讀門檻；也因為這份陌生和隔閡，一般民眾對社會運動多 有所誤解。孫窮理將自己的報導區分為簡易版和專業版，同時兼顧不同族群的需 求，也讓議題多了對話空間，而這也是孫窮理一直所希望達成的理念。
2. 以專業、精闢內容取勝，意外培養主流媒體為潛在閱聽眾
孫窮理以社運群眾、一般民眾為目標閱聽眾，卻沒想到主流媒體也能成為潛 在的閱聽族群。1996 年，遭資方惡性關廠的東菱電子員工，佔下廠房開始為期 八年的抗爭，2005 年東菱廠房還是面臨被法院點交的命運，但是這段抗爭的過 程全被《苦勞網》紀錄下來並大幅報導，甚至成為員工抗爭當日，主流媒體報導 的重要參考資料，主流媒體也間接成為這些訊息的傳播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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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勞丟出去的東西有的時候會變成一種改變媒體的素材，其實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譬 如說：有一次是東林的關廠工人41，就是這批全關聯42的人他們八年前，因為原來 老闆跑掉的時候，他們把工廠廠房給佔下來，那佔了下來之後，因為後來那個地被 拍賣掉，所以法院要來點交要把這塊地收回來交給地主，然後他們就把工廠圍起 來，然後裡面還放汽油什麼要抗爭……，那後來《苦勞網》大概花一段時間一直在 寫他們的事情，我記得那一天因為衝突很大，所以很多主流媒體都去了，那我的印 象很深，每一個主流媒體手上都拿一疊《苦勞網》的報導，都把它印出來這樣子看，
那一定程度上面在那次抗爭裡邊，主流媒體對這些工人是友善的。（孫窮理，2014 年1 月 25 日）
雖然孫窮理無法確定主流媒體是否因為《苦勞網》的報導，而對關廠工人採 取溫和的立場，但他可以確認的是《苦勞網》的報導正在改變主流媒體的消息來
雖然孫窮理無法確定主流媒體是否因為《苦勞網》的報導，而對關廠工人採 取溫和的立場，但他可以確認的是《苦勞網》的報導正在改變主流媒體的消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