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獨立記者個人品牌識別標誌
第二節 孫窮理的個人品牌識別標誌
一、內在的價值主張
1. 記者的思想與創意必須受到尊重
1997 年，孫窮理在獨立媒體《立報》擔任教育組組長，這是他首度踏入媒 體工作，卻只待上不到一年的時間。
《立報》於 1988 年創刊，以教育、弱勢族群、社會運動和環境議題為報導 的主要內容，是臺灣另類媒體的象徵性代表，但孫窮理和當時的發行人發生多次 價值衝突，其中他對發行人要求記者不漏新聞，感到不悅：
他那個時候一直企圖就是全面的東西，那我一直建議說你可以做方向是全面，但不 要要求我們不要漏新聞，這是沒有道理的事情，這幾個人（當時僅有五位線上記者）
你本來就不可能不漏新聞，那我們可以專注在某幾個新聞上，你還是全面的新聞 喔……，你可以去抓幾個方向，但是你不要要求我們不漏新聞，那時候真的莫名其 妙，要求我們不漏新聞，哇你看《中國時報》那個做頭版頭，為什麼你會漏掉這條 新聞，你去跟人家爭這個東西，誰要去看你的東西啊，就沒有特色了啊。（孫窮理，
2014年1月25日）
《立報》以「敢為老百姓說話，監督政府施政，評 論 以 潑 辣、公 道 」22著 稱，孫 窮 理 也 認 為 應 該 維 持 這 項 特 色；但 同 年 世 新 大 學 異 議 性 社 團 開 了 一 個 記 者 會，批 評 世 新 即 使 從「 傳 播 學 院 」改 制 為 大 學，但 其 資 源 和 格 局 似 乎 未 達 一 個 「 大 學 」 的 「 格 」， 這 篇 報 導 卻 被 發 行 人 擋 了 下 來 ， 此 後 孫 窮 理 和 發 行 人 進 行 多 次 關 於 理 想 的 媒 體 和 勞 動 尊 嚴 的 辯 論，最 終 他 被 迫 離 職 。
22 資料來源：《關於台灣立報》。http://www.lihpao.com/index.php?action-viewnews-itemid-40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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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媒體經驗孫窮理觀察到的是，即便是關懷弱勢議題的獨立媒體，倘若經 營者的管理權獨大，那麼記者就沒有可以平等發表個人創作與意見的空間，這樣 一來，獨立媒體也跳脫不出一般主流媒體的窠臼，最後新聞的產製往往不是記者 自身所能決定，更上層的新聞守門人，包括編輯、採訪主任、媒體老闆的個別態 度和價值取捨，才是決定一則新聞能否產出的關鍵。這不是他想像中理想的媒體。
2. 新聞傳播旨在為底層民眾發聲
離開了《立報》，孫窮理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共創《 苦 勞 網 》， 起 初 網 站 只 是 整 理 社 運 資 料 和 新 聞 剪 報 、 短 評 等 ， 孫 窮 理 並 沒 有 將 《 苦 勞 網 》 正 式 定 義 為 一 個 媒 體，也 沒 有 將 自 己 定 位 為 記 者，他 只 是 延 續 從 高 中 時 期 參 與 社 運、學 運 以 來，持 續 關 心 社 會 上 弱 勢 議 題 的 熱 情，並 找 尋 參 與 社 運 的 方 式 。 當 時 和 《 苦 勞 網 》 的 夥 伴 們 ， 甚 至 幫 外 勞 爭 取 勞 工 權 益 、 抗 議 跨 國 的 血 汗 工 廠23， 這 些 行 動 根 本 不 是 「 記 者 」 所 應 的 事 ， 反 而 更 像 社 運 團 體 的 任 務 ：
《苦勞網》一開始的時候，當然這個網站很早就做了，1997 年就做了，裡面大概 蒐集一些社運的資料，可是它不必然長成一個媒體的樣子，因為早期的時候我們也 做過很多事情，做過很多不是媒體的事情，譬如說：我們有幫外勞爭取職災的問題，
我們也組織、抗議過跨國的血汗工廠，所以我們沒有一開始就想做媒體啊，而且所 有的成員其實想法也都不一樣。（孫窮理，2014 年 1 月 25 日）
1998 年，就在《苦勞網》成立的隔年，台中發生統聯汽車客運公司罷駛事 件，罷駛的司機準備北上勞委會陳情，提出勞動條件極為惡劣，司機們必須經常
23 2000 年八月，尼加拉瓜發生台商年興紡織公司打壓工會事件，《苦勞網》與其他勞工團體共同 組成「台灣聲援尼加拉瓜勞工工作小組」，之後在尼（工會運動）、美（血汗工廠運動）與台（針 對資本的行動）之間扮演跨國聲援者的行動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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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時超速工作，這不僅傷害了勞工權益，也對乘客權益造成莫大威脅。當時，《苦 勞網》的成員批判大眾傳播媒體一面倒地報導罷駛司機暴力威脅其他司機並封 路，將司機們塑造成黑道流氓，卻忽略他們所提出的薪資結構改革和旅客安全問 題24，基於對主流媒體的批判，孫窮理等人認為有必要為罷駛司機平反，因此決 定透過報導來論述罷工和勞動條件等結構性因素：
譬如說：《統聯》那個罷駛的事情，所有的媒體對司機都覺得非常惡劣，就是說他 們是黑道，因為罷工那天他們舉封鎖線，擋住別人車子，但這樣才能夠對資方產生 實質的壓力。那做這樣的事情，媒體就說他們是暴力，對於司機那時候的勞動條件 根本沒有人在談，那時候我們就想說既然有網站我們就自己寫。（孫窮理，2014 年1 月 25 日）
《統聯》事件後，孫窮理發覺親身採訪與報導也可以是參與社運的一種方 式，《苦勞網》的報導足以彌補主流媒體鏡頭以外的角落，為底層民眾發聲，這 是另一種改變社會的途徑。
3. 以《苦勞網》實踐理想的獨立媒體
孫窮理之所以投入《苦勞網》，他坦言一方面是因為不甘心離開《立報》，另 一方面也在尋找參與社運的角色，因此《苦勞網》最初還稱不上是一個媒體，而 他也未將自己定義為「記者」。直到1999 年，臺灣發生 921 大地震，孫窮理到南 投報導第一手災情，才逐漸釐清「記者」與「社運者」的差別，他在災區整理第 一手新聞，發現記者對於新聞的取捨、價值的判斷，尤其重要，這段經驗也讓他 開始認同作為一名記者：
24 相關論述可見：〈從統聯罷駛事件看 小腦發達的主流傳播媒體－－呼籲主流媒體關心、專心、
用心報導勞工新聞〉。資料來源：http://www.coolloud.org.tw/node/58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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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1 震災去的時候，我從台中一路上去到埔里，到埔里的時候認為埔里好像受災不 重，房子都沒倒，後來人家就說你走過去看一下，是房子都少了一層，當然每個地 方震的情況不一樣，譬如它十層樓就摳，那裏面死很多人……， 就是說那個地震 一發生，你看到那種情況外面不是很多慈善物資嗎?那個時候連衛生紙都變成黃金 一樣，一堆衛生紙到那邊去，然後之後有一個人就坐在衛生紙上面，他也不是誰喔，
他就是地方上的可能是流氓還是黑道，反正衛生紙就他的了，就會變成這個樣子，
反正什麼都倒了，整個警察局全部倒下來……。（孫窮理，2014 年 1 月 25 日）
那時候去其實就是寫這些東西，那寫這些東西其實跟我剛剛講傳統社運完全不一 樣，因為我去的話，所有的東西都是第一手的……，那第一手資料你就需要做整理，
哪些東西很重要、哪些東西很急但不重要，這個你就要去做判斷，我覺得震災經驗 對我來說滿重要的，就是說那個時候大概有一些比較穩定的、確定的，就是在那一 團凌亂中，最後忍住沒有待在埔里，回來了，就表示說我今天已經認可了我做記者 這個工作，而不是就是待在那個地方不走，我們有人待在那裡不走啊，真的。（孫 窮理，2014 年 1 月 25 日）
原本，《苦勞網》只是孫窮理實踐社運理念的場域，但當在報導921 災情時，
孫窮理學習從凌亂的訊息中判斷新聞價值，也理解社運者和記者的差異。愈來愈 認同作為一名記者後，孫窮理開始在這個場域實踐理想中的獨立媒體，也將這樣 的理念傳遞給後續加入的成員。如今，《苦勞網》在團員的認同下，也成為共識 決的獨立媒體，並發展出一套特有的合作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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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外在的能力原則
從創辦《苦勞網》，到投入報導促成社會改變，孫窮理這一路走來，和他高 中時期參與學運、社運有細微的相關性：
我覺得我今天會走上這條路跟我的學運或社運參與有一個關係，其實我最近開始才 想到這個問題，因為我自己覺得我在政治或社會上面的啟蒙，並不是一般學運分子 在學校裡面接觸社團的啟蒙，其實我大概最早的時候，我高中的時候，大概十七、
八歲的時候是從街頭啟蒙的，就是說那個時候剛好解嚴前，解嚴前我大概就有在街 頭參與那個時候的政治、黨外運動。（孫窮理，2014年1月25日）
孫在高中時期、臺灣還沒解嚴前，就開始參與社會運動、民主運動，一直到 他二十一歲進入大學；1990年、大一那年他又參與了野百合學運；大學後期也參 與系學會，甚至當上學生會長。因此，學運和社運算是孫窮理在處理社會議題的 啟蒙。
1. 以全然角度觀察並報導新聞事件
孫窮理在社運議題紮根已久，但他對相關議題的熟稔度，主要還是來自他對 自己的期許。他認為作為一個報導者，應該要比一般社運人士看得更細、瞭解得 更透徹，因為這個社會事件和其他社會議題、歷史發展是相牽連的，比如：近期 的普安堂事件25，和過去他所報導的華光、紹興社區、士林王家等，都有類似土 地所有權的問題，他認為唯有以歷史縱深的全然角度來觀看這一連串事件，才能 為讀者、事件受害者做出最完整的論述和鋪陳。他的這份用心，也為他贏得社運 人士的信服：
25 具有百年歷史的普安堂，位於新北市土城，是台灣齋教的最後根據地，但和新北市新莊慈祐 宮長期以來為土地所有權爭執不休，由於雙方無法達成共識，慈祐宮乃向法院聲請執行強制拆 除，此舉引來當地文史工作人員不滿，並批評新北市政府未負起保護文化資產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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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比說：我在普安堂這件事情上面我會提到剛剛說的所有權的問題，我看到它跟華 光、紹興有類似的問題，甚至於它可以更進一步反省到像士林王家這種有所有權的 抗爭，它在論述上面可以做什麼調整，這些都是嘛，所以說我們扮演的角色也許像 蝴蝶蜜蜂一樣傳遞花粉。（孫窮理，2014 年 1 月 25 日）
我今天剛剛去跑 ETC，現在有一些工運組織者進去，他們會跑來問我，這些收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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