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一節 獨立記者
在亞洲，已有不少新聞工作者以獨立記者自居，他們有的是從主流媒體出 走，再自行架設部落格發佈新聞報導；有的是自一開始就採取獨立作業的方式，
不受聘於任一媒體。他們為何「獨立｣？獨立帶給他們怎麼樣的報導空間？還有
「獨立｣後的勞動樣貌，這些都有或多或少的差異，因此，關於獨立記者，學術 和各式文獻始終不見明確的定義，張威（2006）認為在很多情況下，獨立記者只 能是一個相對的概念。
以下筆者希望藉由討論國內、外知名獨立記者的案例，試圖歸納獨立記者的 出走背景、勞動形式和報導內涵，為本文的研究對象下一個定義。其次，另類媒 體記者也和本文的獨立記者有相同的關懷和意旨，因此筆者認為值得從另類媒體 這個面向來重新定義獨立記者的範疇。
一、何謂獨立記者？
獨立記者的典範始自西方（張威，2006），美國著名調查記者 I.F. Stone 幾乎 是西方首位被稱作｢獨立記者｣（independent journalist）的新聞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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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ne 雖然曾為主流媒體工作，但是他獨力創辦的《史東周報》（I.F. Stone's Weekly），對新聞界和美國社會的影響力更甚以往。根據美國紐約大學教授
Mitchell Stephens（1999）所作的調查8，美國二十世紀百大新聞作品中，Stone 創辦的《史東周報》位居第十六名，在電視、無線通訊和書籍等各式作品中，《史 東周報》能以小眾化的報章雜誌類型脫穎而出，實屬不易。
《史東周報》內容不只揭露政府弊端，也關懷人權議題；由 Stone 一人肩負 採訪編輯、審核與發行等工作，並以一己之力經營長達十九年（王健壯，2006）。
但是史東的成功不只是創辦個人媒體，更重要的是他樹立記者和獨立報導
（independent journalism）的典範。就連 Stone（1963）自己也說：依附政黨有違 新聞報導的獨立性，因此我要突破一切限制，為任何不被公平對待的人發聲、捍 衛公民自由，並改革社會9。他認為，政府部門有強大的公關部可以收買記者和 新聞，就算記者不接受，他們也能以漏獨家等方式變相壓迫記者，此時受雇的記 者為了在組織中維生也只能選擇屈服，唯有成為自己的僱主才可能避免這些困 擾。
Stone（1963）亦稱自己為獨立新聞人（independent newspaperman），在沒有 任何政黨與組織的支持下，他只對讀者負責。追溯獨力辦報的歷史，Stone 並不 是第一人，早在1729 年，以印刷工人起家的富蘭克林就獨自創辦了《賓夕法尼 亞報》，但是Stone 堅持不接受任何廣告，這一點和富蘭克林大相逕庭。從這一 點來看，Stone 對於獨立新聞報導一直有他的理想性，他更以親身的例子告訴我 們「獨立｣是可能的，一個全然自由、激進(wholly free radical)的新聞記者是可以 存活下來的。
還有另外一位在報導美越戰爭時，也同樣表現可圈可點的獨立記者，他是 Seymour Hersh。1969 年，美越戰爭正如火如荼，Hersh 揭露美軍在越南美萊村 發起的大規模屠殺，當時他的身分是《紐約時報》和《新共和》雜誌的自由撰稿
8 資料來源：I. F. Stone 網站。http://www.nyu.edu/classes/stephens/Top%20100%20page.htm。
9 資料來源：I. F. Stone 網站。http://www.ifstone.org/biography.ph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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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freelance），但這份報導陸續被各大媒體拒絕，最後只有一個地方報社願意 購買，沒想到新聞登出後卻引發更多媒體跟進報導，導致美國境內反戰情緒高 漲；隔年，Hersh 甚至因為這份報導拿下普立茲獎（David, 2012：140）。
Hersh 於 1967 年離開美聯社（Associated Press），是因為不滿編輯修改他報 導美國政府發展生化武器的稿件，離開媒體後他持續以自由撰稿人的身分採訪與 報導。1972 年，他受聘成為紐約時報（New York Times）的政治記者，但因為報 導風格之尖銳，常常和總經理發生衝突，1979 年他又選擇離開。爾後，他寫書，
也為週刊紐約客（New Yorker）寫專欄（Finkelstein, 2012：141）。Finkelstein（2012：
140）評論他是美國近五十年來，無人能出其右的獨立調查記者。
在亞洲，也不乏知名的獨立記者，張翠容就是香港知名的戰地獨立記者10。 她過去曾服務於西方及華文媒體，包括：BBC World Service、Inter Press Service 和香港《經濟日報》等，但是自1998 年，她便開始背起行囊，隻身遊走在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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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立的《目擊者》雜誌，甚至邀請她來台分享自身踏入獨立報導的經驗（陳曉蕾，
2012）。陳在《明報週刊》工作了八年，2007 年她離開，是因為認為自己從中得 到的磨練已足夠，她想要接觸更多的故事題材、更多挑戰。
Seymour Hersh 不滿編輯修改 他的稿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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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幾位新聞工作者的例子來看，我們大致可以為獨立記者歸納以下特點：
以獨立個體出發，同時基於對某議題、某領域的興趣進行資料蒐集和追蹤採訪，
而這些報導更揭露了主流媒體鮮少關注和調查的內容。
既然是以獨立個體出發，那公民記者是否也能稱作獨立記者？關魚（2010：
214） 認為和公民記者相比，獨立記者的報導主題比較專一，甚至和公共議題有 關。張翠容也認為自己和公民記者不一樣，因為有些公民記者、獨立媒體太過涉 入社會運動，她則是「在精神上支持，但很少參與」（陳雅萱，2008）。顯然，獨 立記者對於新聞的取材、新聞的專業義理，和公民記者仍有些不同。筆者以為這 或許是因為獨立記者以報導、寫作為專職，而公民記者只是兼職性質，所以公民 記者只能進行廣泛粗略的報導，難以持續追蹤；再者，新聞專業義理是記者的個 人選擇，但是公民記者可以藉由培養特定領域知識，進行深入且理性的報導，而 成為獨立記者。
但不可否認，公民記者、公民媒體可以是成為獨立記者的一個跳板，以楊虔 豪為例，他最開始是加入《PeoPo 公民新聞平台》，成為公民記者，再透過平台 內設的部落格發佈新聞影片。除此之外，獨立記者和二者大多是合作關係，例如：
楊虔豪、李惠仁曾擔任《PeoPo》客座總編輯，李惠仁更是公民記者培訓營講師，
他們都透過這一系列的課程、講座，討論公民新聞的議題和採訪方式。
二、與「自由新聞工作者｣的異同
在西方，以｢獨立記者｣（independent journalist）來稱呼這類記者其實相當少 見，他們最常被稱作｢自由新聞工作者｣（freelance journalist），其中自由、獨立
（freelance）的概念，指的是這群工作者乃自僱式（self-employed），沒有長期、
固定的服務客戶，他們得以自己的專業知識來盈利，另一方面，在沒有企業組織 的支持和保護下，也要承擔自己的報酬和風險（Arjan & Arjen, 2012：24-25）。
正因為不受單一企業組織所聘僱，他們的勞動樣貌往往就如管理大師Handy
（1985，轉引自 Arjan & Arjen, 2012：24）所形容的，是一種｢組合式工作｣（portfol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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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rk）－－從事不同類型的工作，擁有多個收入來源，就像投資組合一樣。
郭姵君（2010）就曾以「從主流媒體出走，以獨立記者的身分繼續報導新聞
｣的記者為研究對象，發現這些記者的勞動樣貌各不相同：首先，江一豪的收入 主要來自搬家工作，他身兼《苦勞網》無支薪的特約記者，但因為工作時間彈性，
他擁有更多時間寫新聞，甚至親身參與三鶯部落的反迫遷抗爭行動；朱淑娟則以 接稿形式維持生計，但主要是新聞報導題材，同時爭取與新聞有關的工作機會，
例如：到學校教受新聞實務課程；周富美也同樣以接稿維生，但是不像朱以新聞 報導為主，且經營環境議題，她則偏向廣泛的文字工作。這三位受訪者的組合型 工作模式基本上都和過去的工作經歷、專業技能相關。
西方國家中，以德國、英國和美國為例，自由新聞工作者興起主要是自 1980、1990 年代，此時多數媒體企業為了節省成本，才改以約聘或與自由新聞 工作者合作，來取代全職、常聘的正式員工（Ursell, 2000）。但是，前述記者「獨 立｣的原因似乎與這個現象不一致，他們大多自願離職，而且是為了更自由的報 導空間。
那麼，我們首先要確認記者在媒體組織內，會受到那些限制？關魚（2010：
212）以自己在主流媒體工作的經驗告訴我們，體制內的記者容易受到媒體結構 既定規則的束縛，包括：老闆和高層偏好的立場、播出的時間長短或版面的競爭 大小，很多時候還被指派去支援其他路線；只有離開體制，才有辦法不受老闆和 高層的干涉，而且在採訪時間和報導空間上，也會有更多自主性。根據研究（John
& Graeme & Kerry, 2005：1050；Edstrom & Ladendorf, 2012：711），工作中保有 獨立和自主性其實正是自由新聞工作者最嚮往的部分，這一點或許比較可以說明 這群獨立記者出走的原因。
但是，自由新聞工作者作為謀生的方式，首要面臨到的難題就是獲利非常不 穩定；也許這個月你的議題受歡迎，就能為自己賺進一筆錢，但是下個月可不一 定保證如此。Dobson（1992：13）建議，和報社、雜誌等媒體企業維持固定聘 約，包括：特約記者、寫專欄，甚至成為公關顧問，或者為公司、產業寫書，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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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是維生的基本方式。其次則是工作與生活空間重疊，例如：把自家當成辦公室 時，就常要面對突如其來的家務工作，因此認為自律很重要，要主動規劃自己的 工作內容和時間，甚至如果可以的話，也不妨另尋一個獨立空間當成工作地點
（Dobson, 1992：9；Edstrom & Ladendorf, 2012：712）。
Dobson（1992：11）更建議，自由新聞工作者要有幹勁和策畫、組織能力，
不能一直等待對方邀稿，而要主動地去行銷自我和作品，才能逐步打響知名度。
此外，在規劃完成一份報導前，最好先預想它會被刊登在何處，以及編輯可能加 諸於你的報導角度和報導方向，還有報導的長度、寫作的風格等等，以免出版公 司最後有不同的修改意見。
Dobson 的說法，或許可以透過李惠仁和張翠容的例子來瞭解。李惠仁離開 主流媒體後，追蹤禽流感疫情並拍攝、剪輯成紀錄片《不能戳的秘密》，他到各
Dobson 的說法，或許可以透過李惠仁和張翠容的例子來瞭解。李惠仁離開 主流媒體後，追蹤禽流感疫情並拍攝、剪輯成紀錄片《不能戳的秘密》，他到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