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獨立記者個人品牌識別標誌
第一節 張桂越的個人品牌識別標誌
一、內在的價值主張
1. 記者的思想與創意必須受到尊重
1984 年至 1988 年間，張桂越任職《華視新聞雜誌》記者，在臺灣解嚴前，
當時電視媒體老三台的經營者，多由執政者指派，三台的經營權只是政黨酬庸的 工具，媒體高層亦有明顯的政治傾向（劉國深，2002）；黨政軍也透過出版法、
報禁、廣電法等法令，以及訂定指導新聞媒體的編輯政策與公約，來管控臺灣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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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徐嘉宏，2002）。當時任職於華視新聞台的張桂越，特別感受到記者的能力 和觀點，在主管、高層的管控下，只能被犧牲：
我在華視，我搞了半天別人說了算，別人說這句話要拿掉，我說這是我最重要的一 句話，可是他是我的採訪組長、他是我的經理，你是不是要聽他的？但是這種思想、
思考的工作，是不能夠合作的，要一個人說了算，那成敗我自己負責。（張桂越，
2013 年 12 月 20 日）
新聞組織中有特定規範，例如：社會目標、政治立場、採訪路線等等，新聞 從業人員必須符合組織的要求，因此每一個新聞工作者並不是單一作業的個體，
記者在取捨新聞時容易受到組織層面的影響，更甚於個人的主觀立場（Gieber, 1956）。張桂越認為媒體記者雖然首重團體合作，但由於記者是份具備獨立思想 和思考的工作，主管可以和記者溝通、討論，但不應該宰制記者個人的創意。
在擔任《華視新聞雜誌》記者後期，張桂越也經歷了解嚴後的臺灣媒體。隨 著1987 年解嚴後，政治力量衰減，過去的公營媒體轉變為民營媒體，許多媒體 一窩蜂投入媒體市場，但閱聽市場容納量有限，造成媒體為了顧及自己的經營狀 況而捉對廝殺，結果反而愈來愈依賴廣告和消費市場，媒體的公共性價值褪色，
逐漸變為商業組織（林富美，2006）。在同業競爭壓力下，跟上新聞輪動成為新 聞室壓力，記者在產製新聞的過程中，更難以突顯自己的觀點；此外，臺灣甚至 沒有資深記者制，做專題報導的張桂越平日還得支援突發新聞，在如此緊繃的工 作樣態下，報導內容更無法展現記者個人觀點和價值取向：
台灣沒有資深記者制，所以我一個禮拜做一個、一個禮拜做一個，你累不累啊？變 成我在抄報紙了，我只是把報紙立體化而已。後來有一次我就跟他們放砲說，你們 可不可以有資深記者制，我不需要跑個火警我還要再去做，我是不是可以到一個山 裡面，給我三個月我做一個題目出來，那是我的東西，不然就像一個跑馬燈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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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跑一直跑。（張桂越，2013 年 12 月 20 日）
媒體解禁後，臺灣媒體生態進入百家爭鳴的時代，任何一家媒體都無法承擔 漏新聞的壓力，在競爭壓力下，媒體一窩蜂追逐同質性的新聞內容，付出的代價 就是犧牲了記者的傳播權和傳統新聞價值。尤其臺灣沒有資深記者制，導致新聞 前輩不能在專題報導上發揮所長、或以獨到的觀點為閱聽眾剖析，反而只能一味 求升官、向上爬到最高行政位置，更讓臺灣媒體不斷流失實力：
專題就有記者的意見了，那就是愈老愈香、愈沉愈香，所以我們沒有資深記者制是 非常見笑，線上記者到一個程度，我們線上是追求做經理、做副理，最後就變成升 官。（張桂越，2013 年 12 月 20 日）
新聞價值判斷和報導呈現的本質就是不斷變化，所以以知識為基礎的專業，
必須不斷創新才能保持在產製中的能力權威（林富美，2006：46），但顯然商業 媒體並沒有給予線上記者足夠發揮創新才能的空間。再者，媒體應該重視名編 輯、名記者、名主持的培養，他們的知識面是廣的，對特定領域的熟悉程度與見 解深度具有專家級的水準，這些記者的個人品牌維護有助媒體品牌的發展（華 康，2005），但臺灣的電視媒體不重視資深記者的經驗和培養，也使得資深記者 難以創建個人品牌，更遑論維繫媒體品牌。
2. 「獨立」是為彌補主流媒體不足的視野
終於，張桂越受不了臺灣的新聞環境，1988 年她決定辭去《華視新聞雜誌》
執行製作一職，並於1990 年負笈英國求學；求學期間，她兼任台視駐外記者，
但也因為駐外記者的這個身分，讓她從另一個角度觀察到失守的臺灣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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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電視台）不會派我去（駐外記者），它是因為我去念書順便用我，那是一種墮 落，以錢為主……，我們沒有特派員，我覺得那才是一個國家的聲名、國勢，你國 勢好不好就是特派員多不多，你的媒體在國外的多不多。（張桂越，2013 年 12 月 20 日）
張桂越認為臺灣國際新聞的質與量皆不佳，一方面是媒體資本家為了節省成 本，不斷裁減駐外記者，並以外電取代記者親身採訪；另一方面則是自1971 年 臺灣退出聯合國，被國際孤立有關。業界也指出，由於電子媒體成本高，國際新 聞大多只能利用外電，電視台也有「默契」地不要求國際新聞的獨家，也不在品 質方面競爭，才能規避成本（陳妙鈴，1999）。但是媒體此舉，卻嚴重剝奪了臺 灣民眾了解國際趨勢的權利。
同時，主流媒體也受限於收視率、市占率的思維，他們認為只要一播出國際 新聞，收視率立刻下滑，因此推論出閱聽眾對國際新聞毫無興趣；但張桂越則質 疑媒體削減國外駐地記者，造成國際新聞品質的低落，其實才是造成民眾閱聽率 下滑的真正原因：
我們一播國際新聞，那個rating 就下來了，我說你說得好，你給我是什麼國際新聞 啊，是你自己去採訪的嗎？還不是大風雪、那邊很大風雪，全世界八台全部在播紐 約或者哪個地方的下雪，這個叫國際新聞嗎？……，所以就回到賺錢啊，回到有權 力的人在媒體界，他是為了賺錢……，台灣的新聞現在是它不是一個使命，只是一 個生意。（張桂越，2013 年 12 月 20 日）
導演李安曾對臺灣新聞媒體如此評語：臺灣電視新聞盡播雞毛蒜皮、小貓小 狗的事，沒有世界大事，真的很不像話（黃麗芸，2013），這句話點出臺灣媒體 國際新聞比例上的匱乏。多年來，臺灣媒體多以外電取而代之，減少國外的駐地 記者和外派記者，而且報導數量上也以美國居多（李美華，2003），張桂越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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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體買進外電，記者編輯上缺乏臨場感、更難發揮記者觀點，這樣一來不僅無法 吸引臺灣民眾，更是造成收視率下跌的原因，但是媒體資本家以為國際新聞市場 不足，更不願意投資，導致臺灣的國際視野落入惡性循環。
正因為新聞快速的輪動性和電視台長官個人的喜好，導致新聞記者的創意與 思考不斷被壓縮，以及各家電視台對國際新聞的棄守，張桂越不得不自己跳出來 做報導。1997 年，張桂越成立「台通社」，被別人稱為「一人通訊社」，因為社 長和社員皆是同一人，她雖然不定期請當地攝影師協助，但大致上聯繫和營運狀 況皆由她一個人負責，自此張桂越已經是一位「獨立記者」。但張桂越並不熟稔
「獨立記者」這個名詞，更不曾對外這麼介紹自己，她表示就連「一人通訊社」
也是別人給她的稱號，她從不在乎自己的頭銜，只想做好自己在乎的事。
二、外在的能力原則
張桂越認為過往主流媒體的採訪經歷，磨練出自己新聞上的專業，因此能夠 精準觀察到民眾所需要的資訊；張桂越的例子突顯主流媒體經歷，對於記者養成 新聞能力是有幫助的。但成為獨立記者後，張桂越必須獨自一人面臨報導規劃、
資金來源等問題，而這幾乎是所有自聘式獨立記者所面臨的挑戰，也是他們必須 培養的能力之一。
1. 一手包辦新聞產製與傳播流程
張桂越必須四處尋找贊助資金、傳播管道，並安排所有採訪行程、簡化繁瑣 的事務，一個人又寫新聞稿、又拍新聞帶；這些是過去在媒體組織中，張桂越所 不需要克服的難題，但是打敗這些障礙後，張桂越卻認為自己換來更多獨自一人 作新聞開心與過癮：
譬如說：你要去非洲，你要有機票、你要有攝影機、要有人買你的東西，整條路你 要自己跑完，那你換取一個過癮，你不能管我就是。我很多東西都是借錢，很多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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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到現在都還沒有播出來，無所謂啊，這是應該做的東西。（張桂越，2013 年 12 月20 日）
我自己本身沒有辦公室，我也沒有秘書，可是我需要那些嗎?我不需要司機，我可 以自己坐公共汽車，我也可以自己拍、自己寫。（張桂越，2013 年 12 月 20 日）
無論在《台通社》，抑或《周刊巴爾幹》，張桂越必須獨自一人辛苦地策劃新 聞專題。而在《台通社》期間，為了說服電視台播出，張桂越寫企劃書、四處拜 訪新聞同業，有時候就連電視台還沒正面回覆張桂越，她卻早已背起行囊、按照 原定計畫出外採訪，雖然心裡會因為時有時無的報酬而忐忑不安，但只要認為報 導有其價值，她還是義無反顧。後來，張桂越陸續完成了巴爾幹半島、達福爾難 民營19的新聞影帶，雖然中天和民視皆曾幾次購買和播出張桂越的新聞報導，卻 始終沒有電視台和她簽約，請她長期供稿或提供影帶。
對此，曾購入報導的新聞同業陳浩20表示，張桂越的報導極富個人風格、不 媚俗，他個人很喜歡，但商業電視台必須考量整體節目的風格是否一致，因此記 者過於突出的報導風格，有時候很難獲得電視主管的青睞（陳妙鈴，1999）。這 一點或許可以解釋為什麼電視台不願接受張桂越的報導。
2. 以專業技能克服外界對報導品質的懷疑
即便張桂越耳聞這些批評，她還是不願意為了賣出電視帶而改變自己的報導
即便張桂越耳聞這些批評，她還是不願意為了賣出電視帶而改變自己的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