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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的生命故事

第三節 尋找回家的路

其實我的漂泊早已註定 在時間的荒漠上

我的思緒飄蕩 任朔風吹拂

烈日烘烤 無來無去 無始無終

~漂泊 楊永勝

壹、 我的台北生活:回不去了…

國小五年級接近學期末的某天,姑姑到學校來接我和妹妹,說是已 經辦好了轉學手續,晚些帶我們坐車到台北找爸爸媽媽。難以想像即將 要面對曾經熟悉,但現已陌生的家人,這趟旅程對我來說漫長,但卻是 喜悅和期待的,因為我知道我不需要再寄人籬下,不需要再看人臉色,

不需要於午夜夢迴驚醒,看向窗口透進來的月光,思念。

回到父母親的身邊,生活逐漸邁入軌道,一樣上學、放學,但我與 父母親的關係卻不再親近。面對他們,我常不知該說什麼,相較於妹妹 的黏,我顯得客氣和疏遠。父母親為我的長大懂事誇獎我,我不需要大 人的要求便會自行打掃家裡、洗碗和協助跑腿,除了固定父母親給的零 用錢外,我從不主動開口要錢。拿到了錢,我也會省著用,而且還可以 儲蓄,我覺得自己無法獨立尚需依賴別人的時候,就應該有所貢獻。悽

苦的童年讓我早熟,而天真老早遺落在回不去的童年裡了,所以我真的 再也回不去了!

早年的生活經驗對我的影響深刻且深遠,我的童年生活,影響著我 看待世界的角度與自我認知,我認為自己應該努力,也覺得靠自己最 好,別人都不可靠。國中時我用功讀書,後來考取了師大附中,我成為 父母親向周遭親友炫耀的對象,然而內心深處,我睥睨他們誇耀的言 行,我覺得這是我自己努力的成果,而且這只不過是開始而已,哪需要 大肆渲染。現在回顧起來,源自住叔叔嬸嬸家的自我封閉以及體悟現實 的冷暖,讓我快速長大、世故,但也壓抑了我對人的體恤。全憑自己獲 得榮耀的這個意念,則讓我變得誇大。儘管我可以快速感知他人的需 要,但若覺得對方不夠努力或等著「沾光」,我不僅不會出手幫忙,也 感到不屑。

有關我的未來,我堅持自己決定,遇到不滿意的狀況,我則會自己 找門路。高中畢業後,我考上中原大學室內設計系,除了學費和住宿費 由母親負擔外,我靠著家教自己掙生活費。讀了室內設計系一年,我深 覺自己不合適這一系,除了平時作業的花費非常兇,這會讓我感到焦慮 外,在用筆拉著線條與畫上陰影、製作模型時,我總計算著畢業後要走 這一行根本難出頭。於是大一下學期就算已過了轉系考的時間,我仍帶 著大一成績單去找當時的心理系系主任,主任與我懇談後給了我一個職

涯轉換的關鍵機會,他同意我插班,並轉到心理系就讀。接下來的三年,

我與大一學生一起上心理學。面對一籌莫展、毫無概念的微積分(高中 時我讀文組),則自行找同學當家教惡補,拼了命這一科才勉強過關。

包括後來大學時有機會到桃療見習也是,初始於醫院中接觸到精神障礙 者,我曾被他們的尖叫聲和突如其來的近身嚇到,但我自問真得撐不過 去嗎?不!沒有撐不住的事。這是我的思考模式,遇到了困難,我總這 樣想。其實回觀自己,好在早年經驗雖留下烙印,但自己現在不是精神 病院住院的人,應該慶幸了!

貳、求職路

大學畢業前一學期,我即進入補習班中擔任帶班老師,一方面賺 錢,一方面提早為自己鋪路。延續著在校時兼家教的教學本事,我認為 當老師是我最妥當的就業入門,因此前後我在補教界裡待了七年才離 開。

在同一授課時間會同時湧進六百多位學生的大型補習班中,我工作 認真且獲得賞識,最後擔任教務組長。平時我與名師搭課教國中的代 數,並且稽核帶班老師們的平日運作。每學期到了要排下學期的課程 表,我需要向授課老師們邀課,這期間是我感覺壓力最大的時候。有些 老師王不見王,有些老師後段班不教、某時段不教,有些老師則會藉故 想調鐘點費,他們會說已答應別的補習班了無法給課,或是僅願意給多

少課…限制很多。每遇到不同的狀況,我總得學著忍耐、應付,因為每 個老師都得罪不起。1996年,我覺得累了,加上經不住母親多年來再三 的遊說,他覺得我既然要當老師就應該到學校去當,這才叫正統,因此 我離開了補教界。有三個月的時間,我著手準備報考代課老師並去考 試,結果名落孫山。對於結果,我沒有失望,就是覺得已經去做了,所 以可以對母親有所交待。遊晃不到一個月,師大附中的學長在德恩奈公 司當董事長特助,專程打電話給我,他說公司董事長成立了癌症基金 會,正巧基金會裡缺一位心理諮商師,希望我去看看。結果面試後錄取 了,這開始我往後三年與癌症病人工作的職涯。

回顧在癌症基金會中扮演的角色,除了個別諮商、電話諮詢,陪伴 癌症病友及家屬共度罹癌的難熬時刻外,於服務中因為看到需要,而且 基於期待自己的功能更加發揮,因此我開始陸續為癌友們開辦各式團 體,例如「疼惜自己」與「珍愛自我」心理支持團體、「突破自己」讀 書會和電影欣賞等等,讓我拓展視野,學習很多。平日因著興趣,我也 和同仁們一起架構網站(http://www.cancer.org.tw)將文章發表於基金會 資訊網的「心理照護」專欄中。還有每月出版的季刊中,也分享了我的 服務筆記,這些對我而言,都是非常難忘的經驗。因為基金會的規劃,

我首次與醫療機構合作,於醫院中架設癌症照護資訊站,讓癌友及家屬 可以就地自由取用衛教資訊及癌症手冊,藉以掌握病況和減輕疑慮,勇

敢面對生命中的重要課題。總總的歷練讓我學習:先入為主不理智,而 且會讓自己陷入僵局,理解與異地而思,則能順利打破設限;凡事別放 棄希望,多一些耐性與等待,意想不到的事會發生。

整體而言,這段陪伴癌症病人歷經治療與心理衝擊、情緒低落的階 段,除了讓我比他人有更貼近死亡的體驗外,對於他人眼中的絕症,我 也有另一詮釋及面對的機會,它改變了我對於疾病的認知,也促使我更 加認真看待生命及把握當下。

當時在基金會開辦團體,邀請了當時醫院精神科呂煦宗主任一起帶 領癌症病友團體,後來他邀請我加入精神科團隊擔任精神障礙者就業服 務員,這個機緣開啟了我進一步認識精神疾病、精障族群,與從事精神 障礙者就業服務的櫥窗。當呂醫師第一時間邀請我到醫院任職『心靈舖 子』咖啡屋的就業服務員時,我表明了自己對癌症病人的認識還不夠,

所以執意不願換職。但呂醫師說服我,他說:「我們可以繼續在日間病 房開辦癌症病人團體。」他破例為我開了一扇進入精神障礙領域的門。

就這樣,1999年初,我正式踏入這個特殊的領域,接下來的三年,我一 心二用,一方面擔任就業服務員,一方面則繼續在精神科的日間病房裡 帶領「疼惜自己」癌症病人團體,直到2001年底,內心有股聲音告訴我:

「夠了!」,至此,我才專一地扮演精神障礙者就業服務員的角色。

一般人會覺得精神障礙者與癌症病人主要的共同點是:它們都是

「不治之症」,因此一旦生病了,無法確定疾病什麼時候再發,所以罹 病的人「沒有希望」。或許我們真的無法掌握生命的全貌,但就我迄今 的想法,我仍抱持樂觀的看待,因此我覺得自己可以努力的範圍還是很 大,例如:關注身體狀況、例行檢查,並試著改變自己的處事態度及心 境。我常聽到癌症病人後來會感謝「癌症」讓他們更加珍惜生命與疼惜 週遭的萬物,然而之於精神障礙者,到目前為止,我則從未聽聞他們感 謝自己罹患了精神疾病。

面對新事物,我是一個喜歡思考及打破沙鍋問到底的人,因緣際會 讓我來到精神科這個領域,豐富的學習資源得以使我如海綿般任意吸收 與咀嚼專業的知識。不過也因為自己是個遇事不通非得找到合理答案方 罷休的麻煩人物,因此也著實吃了不少苦頭。於工作中我常自我心理分 析,連看個電影泉湧感觸也非得立刻撰記下來,從小到大,汲汲營營的 特質延續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