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的生命故事
第四節 總結
壹、我是渴望母愛的機器人?
數年前,我看了一部電影,名叫「AI人工智慧」。看的過程中,我 潸然淚下、不能自己,因為我知道與父母親別離的兩年,在我心裡留下 了永難抹滅的印記。某些時候,我會害怕被嫌棄、拋棄,某些時候,又 會覺得自己不值得被珍惜,所以矛盾的感覺強烈,午夜夢迴,那個內心 渴望被母親疼愛的悸動,則不斷翻攪。
「AI人工智慧」是描寫一個機器人渴望成為人類的科幻影片。機器 人在一對夫妻於自己的小孩成為植物人後,被購進這個家庭。母親基於 渴望孩子陪在身邊的驅使下,按著機器人的操作說明,將機器人變成了
「真小孩」,他有細緻的感覺與情感。然而後來家裡的小孩意外甦醒,
最終機器人面臨被丟棄的命運。機器人堅持著只要變成人類就能重新獲 得母親真愛的信念,因此開始尋找童話故事「藍天使」的旅程。機器人 期盼自己能像小木偶般,因著藍天使實現願望,最後變成人類獲得母 愛。物換星移多年後,外星人實現了機器人的心願,讓母親與他度過愉 快的一天,最後機器人心滿意足的與母親共枕於舒適的床上,沉沉睡 去,這是他這輩子唯一睡著且心滿意足的片刻…。
人類的願望而難過,不如說是悲傷於自己小時候,父母離開身邊,自己 內在不斷尋找母親身影的情緒久久尚未平復。但是反過來想,機器人最 後達成了母親回到身邊的心願,即使只有一天也好,因為他非常滿足。
而我,後來雖然形體回到了母親的身邊,但是內心的某個角落,那個哭 泣、尋找母親的小孩,卻依稀被遺忘在更小的孩童時期,孤孤單單;停 留在尋求自己是誰的吶喊中,驚慌失措。我試問自己已經長大了,何以 每每碰觸自己內在的小孩時,仍會莫名驚恐?回憶母親不在身邊的日 子,我不知道快樂或哀傷可以跟誰說。或許太過敏感,或許想的太多,
在那個仍可以有飯吃的環境裡,我也可以如妹妹般選擇不在乎,但是我 卻做不到,而且我常感受到生活的現實面,終日擔憂被遺棄。心境上如 同電影中的機器人,迫於現實環境被母親丟棄的機器人。
那段經歷帶給我的影響是什麼?我推翻了「自然」的嚮往,覺得自 己必須不斷的做事,像個不必休息的機器人,這樣我方能感受到自己的 存在與價值;我必須有「功能」才會對於自己可能被丟棄的恐懼小一些。
如同功能取向的機器人,不被需要時,就感覺自己沒有利用價值,所以 沒功能的機器人,形同一堆廢鐵。我總認為自己對於同情與體會對方痛 苦的能力低那麼一點,尤其是在現實職場中必須競爭方能存活的遊戲規 則下,「適者生存」成為我論一個人成、敗的不二法則,因此我不大同 情那些在生活中被現實、困難所「擊倒」的弱者。但是每每從報章雜誌
中讀到一些因為生活困頓必須骨肉分離,或是為了生活鋌而走險的人,
我又似乎能貼近他們感受到生活的艱辛與現實的無奈。所以我的性格 中,同時並存了冷漠旁觀、功能論斷,卻也溫暖體恤、感情用事的特質,
這些特質幫助我後來可以功能化的設計訓練課程,也能貼近精神障礙者 的無力與無能,提供協助。
貳、急於證明自己是有用的機器人
現在回想起來,居住叔叔嬸嬸家的那段「天人交戰」、「求生存」的 日子,讓我學到,要吃人家一口飯不容易!我要努力,我要乖,要完成 大人們交代的工作,這樣我才配心安理得的吃一口飯;嬸嬸會用那樣的 態度對我,是因為父母親不在身邊,我沒有靠山,沒有能力,所以我是 叔叔嬸嬸的累贅,因此我必須獨立、堅強、有能力,而且要表現好,這 樣我才不是累贅,才能爭取到友善的對待;下一次我不要再看到嬸嬸嫌 惡的眼神,所以在嬸嬸還沒有生氣之前,我要先想到他要我做什麼,而 且要做到讓他滿意;我要小心,不要犯錯,凡是要徵詢,這樣大人才會 高興,不會怪罪於我。
小時候父親經商失敗的經驗,也型塑我堅持、好勝的性格。面對挫 折,我不輕言放棄,不甘心往往成為我前進的動力。還記得國小五年級 學期末我才轉入板橋的新學校,但六年級畢業時我仍以全班第三名的成
已有「要什麼自己掙」、「不合理就應該爭取」、「非得拿出好成績讓別人 看見」的驅力,這些也是我後來在擔任就業服務員多年來,無法用口語 明確表達的工作原則。當然過程中,成功經驗更加強化了我的信仰。因 此2003年中,北市勞工局補助基準打算排除醫療院所申請的資格,理由 是「與法不合」。當我知道這個消息後,對我而言,無疑是認定「醫療 院所執行精神障礙者就業服務」是「失敗」的。這種情緒的連結猶如當 年他人將莫名「父過」的眼光投在我的身上一般,讓我難以忍受。特別 是自己投入就業服務工作,打從第一天起,我自認辛勤耕耘,因此我怎 能接受自己原來前面所為竟是一場「錯誤」!所以我不接受「逆來順 受」,覺得最起碼經過爭取,儘管可能最後以失敗收場,但對我來說意 義不同,因為雖敗猶榮!後來透過多方的努力下總算有驚無險,醫療院 所迄今仍能繼續申請經費推展精神障礙者的就業服務。
小時候的諸多經驗,累積了我的歷練、長成,也影響我後來任職就 業服務員的思考與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