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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研究緣起

第二節 為什麼離開?

因為在醫療機構中執行就業服務,所以我所在的工作場域是個衛 政與勞政的「混合體」,『心靈舖子』扮演著精神障礙者的醫療復健暨 工作訓練、就業服務等雙重角色,因此我需要同時面對精神障礙者、

家屬、醫院和勞工局的長官,以及雇主,這讓我角色非常多元。精神 障礙者帶著疾病的不確定性,我需時時保持警覺和提心吊膽;面對家 屬的要求,我總心疼卻無奈;面對醫院及勞工局這二個「老闆」,我 常自覺需像個小媳婦般貼心順服以討取歡心;面對雇主,我則像個勤 快的業務員,「售後服務」隨叫隨到…。

在醫院裡執行精神障礙者就業服務,它結合了醫療專業,所以團 隊人員對病況評估與穩定多所助益,即使病人需要後送也能即時因應 並處理。對病人及家屬而言,他們信任醫療人員,因為就業服務員亦 是醫療團隊的一員,因此在信任度及配合度的要求上較容易推展。然 而,在醫院中「病況穩定」是目標,而且健保給付是以病人出席活動 的天數為統算依據,所以在關乎醫院營收的情況下,將病人「外移」

也往往造成我與醫療團隊人員間的拉扯,尤其面對曾經因職場壓力過 大而發病的病人時,更是明顯。不過為了推展病人的下一步,我會不 厭其煩地去協商、矛盾處理,並讓關係和諧,以使合作持續。

精神障礙者就業服務員的工作是「沉重」的,我曾將「就業服務 員的一天」做成表單,如表一:

表一:就業服務員的一天

時間 基本工作項目

6:00~6:30 起床、整裝、出門 6:30~7:20 交通時間、辦公室開門

7:20~8:10 設備開啟、整理環境、觀測學員病況與對談…

8:10~9:00 精神科早會

9:00~10:00 巡視心靈舖子庇護工場(咖啡屋、鮮果吧、美食 坊)、到安置學員的院內科室去巡場

10:00~12:00 公文及電腦信件處理、個案及家屬晤談、接案評 估、電話追蹤、醫療諮詢轉介單的填寫…

12:00~17:00 職重系統資料登錄、外出訪視個案與友善職場、

新雇主拜訪及職缺開發、完成工作分析表、精神 科個案研討會…

18:30~19:30 與二位就業中的學員每周一次工作討論

身為社區化就業服務員,一年至少需有推介十二名精神障礙者支 持性就業的績效,因此面對每位推介的精神障礙者,我需要先行與個

案進行多次的面試演練、帶領個案到職場面試、追蹤面試結果、職前 訓練、全程陪同個案至職場試工以確保安全(約三天)、密集輔導(至少 二周以上)、不定期職場訪視與庶務協助(銀行開戶、安排回診時間、

藥物提醒…)等,也要保持與家屬聯通;還有每月薪資、加班憑證、

出缺勤表單、社區化報表的統計與上呈醫院及勞工局核備…等行政業 務,不勝枚舉。雖然沒有加薪,但因我被指派為單位小主管,所以年 度行事曆的擬訂並掌握執行進度、庇護工場的行銷管理、協助學員處 置、帳務稽核、帶領同仁行銷策略討論及活動規劃、審閱職重紀錄…,

這也歸我的「份內」工作。我曾統計過每日自己的工作時間,平均工 作12小時,甚至達14、15小時的情況亦不罕見。結果可想而知,忙、

累、慌、躁、困、愁、緊、癱,是我的常態。

是因為超人的工作量和疲憊,我才選擇離開嗎?不!逼我離開的 主因絕不是「工作滿檔」,而是出在結構型塑的處境及搏鬥的無力。

最後兩年,我看見醫院由原本對『心靈舖子』支持的態度轉趨保守後,

進一步限縮,甚至將資源抽離。我感受勞工局未能顧念障別需求及服 務的差異,全然以管考、稽核角度出發,不僅提高業績要求徒增就業 服務員的壓力,也弱化了就業服務員的服務意願。幾次制度的變動與 績效規範和要求,均讓夾處於服務及精神障礙者的我,備感擠壓。部 份制度上的設計,形成服務的枷鎖,讓我深感困擾、無所適從,例如:

常持有精神分裂症重大傷病卡的精神障礙者想找工作,然而因為他不 願意申請殘障手冊,以至於無法取得就業服務,但實際上該精神障礙 者本為服務對象;醫療專業人員對精神障礙者的評估影響了其是否得 轉介就業服務系統,但一般而言,醫師著重診斷病況穩定與否,但少 介入實際的復健執行,其他醫護復健人員則安排復健計畫,但可能不 熟悉就業現狀與市場,個案管理員掌握資源連結,但基於病房佔床率 等因素可能不願意主動轉介精神障礙者讓就服單位接手服務;要進入 庇護工場的精神障礙者均需經過職業輔導評量的評估,如庇護工場無 法取得職評報告,則需以符合勞動基準法規定之基本薪資聘僱該學 員,然而庇護工場多會以職評報告為收案的依據,因為庇護工場經營 不易,大部分庇護工場均難以承擔符合基本工資的薪資;勞政主管機 關制定的服務規範及績效規定一視同仁,精神障礙者社區化就業服務 員與其他障別的就業服務員一樣,均需有相同的服務方式及要求,此 不僅妨害了就業服務員與精神障礙者的關係建立,基於績效考量與有 效性,容易迫使就業服務員做出縮短服務的判斷,而忽略了暫時不符 服務規格(可能發病需要休息一段時間)的精神障礙者的服務權。

十二年來長期的身體、精力過耗,以及多次制度結構上的衝突,

心力交瘁,儘管心中萬分難以割捨『心靈舖子』,但也深切讓我感覺

「真是夠了!」,最後逼使我不得不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