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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心靈舖子的故事

第一節 築基

既然 前,不見岸 後,也遠離了岸 既然 腳下踏著波瀾 又注定,終生戀著波瀾

既然 能托起的安眠的礁石 已沉入海底 既然 與彼岸尚遠 隔一海蒼天

那麼

就把一生交給海吧 交給前方 沒有標出的航線

~~既然 徐敬亞

壹、顫抖的苗,奮力發芽

一、沒有臉的人:在體制中尋求專業認同

1995 年,精神障礙者被納入身心障礙者保護法中成為法定服務的對 象之一。從社會資源分配的結構來看,身心障礙者保護法第三十一條「定

額雇用」的罰鍰規定,為身心障礙者就業服務累積了大量財源,成為服 務身心障礙者服務體系,包括醫療體系,發展服務的重要資源之一。1999 年之前,身心障礙者就業基金由社會局掌管。1999 年之後該基金轉移至 勞工局,當時勞工局局長鄭村棋有感精神障礙者就業服務單位缺乏,在 鼓勵各單位試驗方案的推展、打破專業界線,且願意大幅下放資源的思 維下,帶出了北市精障就業服務單位百花齊放的榮景。另一方面來說,

做為市立醫院體系的一員,我隸屬的院區受到同儕院區經驗的「擴散效 應」(我們醫院爭取經費前已有二家院區在執行就服方案),認為爭取勞 政的錢進來就可以補充精神科人力,以及精神科主管主動意願和協調能 力配合之下,儘管在乍看醫院似乎有「撈過界」之虞,但這也使得一項 原本不屬於醫療範疇的就業服務,意外地有了於醫院中發展的可能。

1999 年 4 月『心靈舖子』誕生!然而全無喜獲「新生兒」的雀躍,

因著我對於精神疾病、個案處置,以及如何在醫院中操作就業服務方案 知識上的缺乏,促使初期在執行方案上即遭遇十分嚴峻的考驗。面臨的 困境,除了缺乏可參照的經驗架構外,更嚴重的問題來自於就業服務員 於醫院中執行方案「本身專業、定位不清」,此讓我深覺在醫院中自己 是個「沒有臉的人」。為何覺得自己是個沒有臉的人?因為醫院是個針 對「病」進行治療的地方,專業人員均為醫事人員1,他們具備醫療背

景和實質針對某個診斷的病人進行處置,同時為呈顯工作者為病人所做 的措施與結果,均須落實文字寫入病例中。而我於醫院中工作,明明身 穿白袍,且第一線服務精神障礙者,但服務過程卻不是將結果撰記於病 例上,僅將相關資料和觀察記錄彙整於資料夾中作保存。因此,在面對 一個周遭工作者均有相同的服務模式,但自己卻無法拿出證照,甚至連 說清楚到底自己是提供何種服務模式、成效的情況下,自然成為噤聲、

沒有臉的人。我不僅常遭到他人詢問:「就業服務員是做什麼的?」,更 常被問:「你是醫院的專業人員嗎?」。而往往遭逢「權利不對等」的狀 況時,就更讓我感到「妾身未明」的難堪,尤其不定時出現的「差別待 遇」,如員工福利,或是醫院員工用以識別身份的識別證等,都常讓我 困惑:精神障礙者的工作訓練為何在醫院中不叫專業?為何我跟其他醫 院的員工不同?一般員工有的,怎麼就業服務員就沒有?我到底算不算 醫院的員工?

當時在醫院中執行就業服務方案,也常有「同工不同酬」的感覺,

面對就服業務,我不僅需要「自己做」,精神科的業務更要「分擔做」,

所以工作量大是常態。但最讓我感到焦慮的,還是被別人說「不專業」。

事檢驗師、護理師、助產師、營養師、物理治療師、職能治療師、醫事放射師、臨床心理師、諮 商心理師、呼吸治療師、藥劑生、醫事檢驗生、護士、助產士、物理治療生、職能治療生、醫事 放射士及其他經中央衛生主管機關核發醫事專門職業證書,並擔任公立醫療機構、政府機關或公

二、斷炊與求生:專業自覺的萌芽

2000 年 2 月,因政府的年度預算進行起迄日期從六月底改到十二月 底的主計制度變革,形成勞工局補助經費需提前申請,但『心靈舖子』

因面臨行政人員不斷異動,故錯失申請時間,以致經費僅補助到當年度 6 月的困境。財務的危機加上人事不穩,讓我非常無力,精神障礙者也 面臨到工作人員的異動而病況起伏。然而若我不選擇坐以待斃,就只好 起身奮戰。我採取「安內而後攘外」的策略,先在精神科內部取得團隊 的支持,掙得醫院同意,若無外援也可支持 2000 年下半年方案的承諾;

同時,也嘗試結合中興醫院(亦面臨下半年經費中斷的困境)共同向勞工 局陳情,努力協商的結果,最後確定衛生局可以特別補助款的方式支持

『心靈舖子』後,才順利解除這次的危機。然而醫院也說白了,若年底 未能順利獲得勞工局隔年的補助,那醫院就會將『心靈舖子』這個「多 做」的方案收起來。

性格裡不容許自己「不做事」和「被決定」的驅力下,於等待院內、

院外確認資源的同時,我心中已做了最壞的打算,我想就算方案下半年 因未獲得補助而需停止,但那些距離外出就業只差臨門一腳的精神障礙 者,也不應該整批移回日間病房繼續當「病人」。為何我會如此堅持?

因為如我所見,日間病房是個允許精神障礙者「癱」的場域,因著疾病、

人格的崩解,確實復健過程中,精神障礙者某段時間會需要一個穩定、

被關注與少壓迫的復原空間,讓其休養生息。然而日間病房安排的活動 每三個月更換一次,病人們面對大家排排坐、照表操課、絕少有變化、

且與實際情境脫節的活動內容,常感到了無生趣。加上醫療人員看待精 神障礙者的視框多侷限在「疾病」上,穩定病況為首要,因此對於精神 障礙者個別化需求的滿足,其活力、興趣的誘發,以及工作潛力的培養、

社區銜接等,即不會是重要的目標。因此在精神障礙者已能進入庇護工 場進行工作訓練的契機啟動後,我便不忍見他們「退步」,被動成為日 間病房的病人。

於是我與全家便利商店管理部門聯繫,表達希望持續轉介精神障礙 者到全家企業體上班的計畫,因此 2000 年七月促成聯合醫院與全家便 利商店在北市府召開公開簽屬聘僱契約書的記者會。如此的作為,初始 雖為無心插柳的結果,但某種程度,當時已深感,若政府部門無經費或 連醫院都無法支持了,我身為就業服務員,最起碼也應該做到連結資源 解決困境,而非坐以待斃。

三、走出疆界外的初試:跳脫醫療的作法,看見另一種可能

跳出醫院連結資源的結果,全家便利商店總公司承諾每年聘僱五位 精神障礙者到店舖任職,這讓我信心大增,也加深努力就會成功的信 念。當時由於新任院長親自出席了醫院與全家的簽約記者會,並且各大 媒體採訪報導,因此使得『心靈舖子』往後的數年獲得院方的高度支持。

2004 年我再次主導醫院與全家便利商店進一步換約,深化雙方的關係。

全家便利商店增闢店舖做為精神障礙者的教育訓練店,精神障礙者於教 育訓練店工作後,得轉到他們居家附近的全家便利商店繼續上班。

努力的過程,我不斷感受自己正在做的事,與醫院的其他專業人員 如此不同,跳脫職能治療師一對多在復健場的手工能訓練與工作活動,

跳脫社工師、心理師在團體裡模擬演練的情境,我可以透過工作訓練就 業服務,讓病況穩定的精神障礙者真實地回歸到就業市場中,為他們自 己的「生存」做下一步的嫁接、規劃未來,這著實讓我體悟自己的「不 一樣」,也覺得自己任重道遠。所以我由開始的不知道自己的專業定位,

到可以認知到自己的存在價值,同時看見自己與其他工作人員的不一 樣,並且可以掌握和說出不一樣的地方後,我慢慢覺得就業服務是可以 和醫院其他工作人員一樣的專業。或許我沒有專業證照,但同樣為精神 障礙者服務且能提供實質的服務內涵;就業服務員雖不是於精神障礙者 發病的狀況下介入,但針對病況穩定且具備就業意願的對象,卻可以採 用情境、技巧來提供生理、心理的安適。

四、 斷炊與求生的警惕:沒錢就沒服務,「認祖歸宗」的決定

2000 年中,計畫可能斷炊的「威脅」,給了我一個很大的警惕,加 上原生家庭存留在我骨子裡的血液一再提醒我:要存活,必須靠自己;

自己的飯碗要自己努力端好;我必須拿出好成績來,才能順利獲得明年

度的補助,精神障礙者(如同弟弟妹妹)才能繼續訓練。因此在 2000 年的 下半年,我必須非常努力確保方案得以延續,此意念迫使我發展出一個 更具體與結構化的模式來鞏固『心靈舖子』的架構。因為我必須彰顯『心 靈舖子』的價值,並讓它被醫院和勞工局看見,所以我開始計畫性的學 習「醫事人員」的語言,希望自己「長得像」醫院裡的專業人員,透過

「認祖歸宗」的手段,可以被醫院認同和接納。因此我自稱自己的工作 訓練是「職業」復健(職能治療師稱為職能復健),精神障礙者的訓練過 程及職位架構,則分成高、中、初階,分別擬訂進階的評估表單和標準,

讓整個程序看起來有依據。

貳、實質存在,建構專業

一、長出骨幹,撐出個樣子:心靈舖子存在的意義

因為個案經驗所累積的認識,讓我慢慢有能力開始規劃『心靈舖子』

的工作訓練體系,而且我也必須在現有體系中長出自己的樣子,所以『心 靈舖子』成為我爭取與外界對話,並得到醫院和勞工局認同的本錢。有 了一個架構,『心靈舖子』就不只是一個小小的方案,它是一件探索性 的工程,換句話說,我正進行著一個有別於職能治療的復健模式。我摸

的工作訓練體系,而且我也必須在現有體系中長出自己的樣子,所以『心 靈舖子』成為我爭取與外界對話,並得到醫院和勞工局認同的本錢。有 了一個架構,『心靈舖子』就不只是一個小小的方案,它是一件探索性 的工程,換句話說,我正進行著一個有別於職能治療的復健模式。我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