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放棄的陪伴：小佐的故事

面對小佐，我有種「本是同根生」的情懷，因為他和我一樣來自竹 山。儘管離鄉背井且全家躲債中，佐媽仍對小佐不離不棄、貼身陪伴。

身為小佐的就業服務員，我們共同努力，並達成了就業目標，迄今 他已是個十年的「全家人」了。這一路走來，我見證了佐媽對小佐的愛，

這份愛不僅呈顯了我對「身為一個母親」該有的扶攜與寬容的期待，同 時也深化了我身為一位精神障礙者就業服務員的服務信念。

我住長江頭，

君住長江尾。

日日思君不見君，

共飲長江水。

~卜算子·我住長江頭 北宋李之儀

壹、信心崩解的小佐

小佐於高中時發病，幻聽、幻視嚴重，長期症狀的影響，讓小佐對 自己的「所見所聞」失去信心。還記得 921 地震過後，他問我：「老師，

那面牆，真的有裂痕嗎?」讓人心疼，多年的精神疾病，讓他連自己看 到了什麼都不敢確信。

小佐在 2000 年到全家便利商店擔任店員前已在醫院的日間病房參 與活動三年了，經過『心靈舖子』的工作訓練，我轉介他到全家便利商

店工作，迄今他還繼續留在這個職場中就業，所以算一算，他已經是個 工作超過十年的「全家人」。

貳、專屬的生命故事

小佐的老家在竹山，因為竹山也是我的故鄉，那裡充滿了我童年的 難忘回憶，所以「人不親土親」，對於小佐和佐媽，我總覺得有份特別 的情份。除了「鄉土情懷」外，我特別眷顧著小佐，是因為自己也歷經 過父母生意失敗，被大人們追問著父母身居何處的窘境，難堪且難受。

因此多年來，我同情佐媽為了這個生病的孩子如此奔波與辛苦，他竭盡 所能照護著小佐，母性的光輝讓人動容。

透過小佐，我看到了自己對一個母親角色的期盼，我思考著儘管疲 累奔波且逃債中，然而只要全家在一起，再多的難題也可以共同解決。

小佐是我擔任就業服務員安置到職場，且連續照顧最久的精神障礙者。

一路過來，我不僅在小佐的「職場奮鬥記」內軋了一角，還參與了這個 家庭的悲歡離合。

當年小佐因為佐父經營茶葉行失敗的緣故，連續數年過著一邊就 醫，一邊躲債的日子。當佐媽輾轉帶著小佐來到醫院前，其實他們已經 換過無數家的醫院了。初始與小佐一家人接觸，我常看到佐媽一早將小 佐帶來日間病房後，隨即趕忙上班；下午日間病房的課程結束，又見他

始終事必親躬、對小佐無微照顧，是佐媽給我的第一印象。每回當佐媽 發現科裡有新進的工作人員，他總會再三交代：「若有人問起小佐家住 在哪裡或電話幾號，千萬不能說喔！」。一開始我不明白，後來佐媽信 任我才娓娓道來，因為佐爸欠債的關係，先前曾發生小佐住在台中靖和 醫院時，有討債的親友直接到醫院找小佐，逼問他家人在哪裡。曾發生 這樣的事例，因此讓佐媽格外擔心。

後來連續幾年，我聽著佐媽叨叨絮絮的談著家裡大大小小的事，拼 湊出小佐一家人的故事。佐弟因排斥小佐，離家搬到外面住了；佐妹在 舉家躲債下，幸運有乾媽的協助，後來去了夏威夷讀高中和完成大學學 業；佐爸嚷著時運不濟，餐館的工作一家換過一家，不是嫌累就是嫌遠，

後來索性說要考照才有前途，最後賦閒在家；而佐媽則一心一意撐著這 個家。我聽著佐媽的煩憂和思念，也聽著他的怨懟和感恩，我與佐媽兩 人的關係無形中更像朋友。佐媽輾轉到我們醫院擔任急診室的清潔工，

為了多賺錢，他常加班，拖著病痛仍能看見佐媽推著垃圾車的身影。某 天早晨，我接到佐爸難過地通知我佐媽中風的消息。後來佐媽在加護病 房大約昏迷了二星期後，走了。當時雖然難過，但在我心中某個程度覺 得若事情必然發生，那這樣的結局對佐媽來說，或許是一種解脫。面對 長期被描述在小佐生命中「毫無建樹」的佐爸，我感到生氣和鄙視，所 以佐媽火化當天，我選擇缺席。

在佐媽去世後，我仍不定期探聽著小佐一家人的消息。可喜的是，

佐爸頂替了佐媽的位置了，因為小佐告訴我，佐爸現在不僅料理三餐，

還會叮囑他吃藥、回診，這讓小佐多少補償了失去佐媽的傷痛。漸漸地，

佐爸也會像佐媽般找我商量，他訴說著佐妹回國後找不到合適的工作；

佐弟要結婚了，女方要聘金；還有想到小佐後半生的規劃，他想著要為 小佐娶個外籍新娘…不管是擔憂或期待，這一些原來都是佐媽掛心的 阿。

参、愛讓關係緊密與得到救贖

陪伴小佐的過程，我見證了「愛」！愛讓人堅強、茁壯，愛也會讓 人得到「救贖」！我見到小佐一家人因為有愛，將大家圈在一起；因為 愛，在家庭位置出現空缺時，有人會自動遞補；正因為愛，所以生命的 大小系統總能達成某種「平衡」，而生命最終也會為自己找到出路。

在加護病房的候診區，佐爸描述著佐媽中風的情景，也說到救護員 不明就裡大聲斥喝著吃過藥神情恍惚，呆立現場、茫然的小佐，我感到 難過，也擔心當時小佐會因為佐媽的走撐不住而再度發病，所以於加護 病房外，我直接跟小佐說：「你自己要堅強，媽媽已經在病床上了，你 不能再有狀況，不然爸爸會受不了。你要照顧自己，有事隨時可以找老 師。」多年過去了，小佐仍固定上班，回診時他會來看我，但寒暄的話

努力下去。

偶爾而想起佐媽，我會問：「佐媽，我對小佐的照顧你還滿意嗎？」。 照顧小佐十餘年了，放眼自己身邊照顧的精神障礙者，每日面對他們，

我又何嘗不像他們的家人一般，偶爾提心吊膽不說，平時更是牽腸掛 肚。我想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樣的，家中有個精神障礙者，不論老小，對 他的掛心，可能真得等到閉上了眼，才會歇息！

肆、陪伴是復原的良方

一個精神障礙者除了醫療照顧外，什麼是復原的良方？陪伴是唯一 的途徑！精神障礙者打從生病開始，精神上受著症狀的折磨，不僅無法 正常思考、回應，藥物的介入，也會讓他們的反應變慢、肢體僵化，這 時身為就業服務員的等待、陪伴是絕對的關鍵。精神障礙者如同「合體 金鋼」，生病讓他的身心崩解後，面對生活上的學習，他們如同小孩，

所以就業服務員需不厭其煩的從頭教起，並且不斷的提醒，這樣他們才 能從不會到會、從陌生到熟練，建構信心；然而精神障礙者的思考、反 應、動作緩慢卻像老人，就業服務員必需等待，並架構著循序漸進的具 體流程，配搭他們的進度，緩慢前進，凡事順應需要，並且彈性調整才 能逐見成效；另外也需要理解，精神障礙者儘管生病，但身為一個人，

在面對生命歷程的轉化、七情六慾、人性，大家都一樣。所以將生命任

成就。因此就業服務員必須了解精神障礙者隨著年齡的增長，他們也有 生命任務需要完成的想法，協助精神障礙者面對，並嘗試著貼近、努力、

或接受限制，這些都是重要的。

就業服務員協助精神障礙者進入就業職場，於建立穩固的信任關係 後，評估待業者的狀態及能力是重點，這樣才能自適切的點搭接起，不 至於學習的進度太急、太壓迫，造成揠苗助長，讓苗折損了。而安置精 神障礙者進入職場，並且協助融入職場的過程，一路陪伴、關注適應力 及評估支持系統的強度也很重要，此讓精神障礙者可以穩固於一個地方

「紮根」(產生關係與新連結)。當精神障礙者面臨壓力或危機事件時，

就業服務員可以適時的提供意見、提醒他們，或著手具體協助，此不僅 關忽精神障礙者的穩定，也對於一次次提升他們自我人格的完整度，重 新掌握自己的生活常軌，有絕對的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