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珊．佛沃（Susan Forward）在《情緒勒索：遇到利用恐懼、責任與罪惡 感控制你的人，該怎麼辦？》提出另一種以愛為名的宰制，不僅限於身體，還 延伸到情緒。勒索者無法為自己的負面情緒負責，有意識或無意識地習慣用威 脅利誘來控制對方，企圖迫使對方順從，以便達到滿足自己需求的目的。被勒 索者出於害怕、罪惡感和誤認為是義務，以致對方提出要求時，自己總是無法 拒絕。
周慕姿的《情緒勒索》稍加修改蘇珊．佛沃早期理論提出的「Fear（恐 懼）、Obligation（責任）、Guilt（罪惡感），簡稱 FOG（迷霧）」，觀察臺灣社 會，整理出以下三種情緒勒索的方式。其一、貶低對方的自我價值感：例如
「我以為你是很聰明的人［……］」讓對方產生自我懷疑、擔憂被淘汰、覺得自
57 麥亞當，丹（Dan P. McAdams）接受希尼爾，珍妮佛（Jennifer Senior）訪談的內容。希尼 爾，珍妮佛（Jennifer Senior），《你教育孩子？還是孩子教育你？》，頁 336。
58 威廉斯，瑪喬麗（Marjorie Williams）, “Hit ny Lightning: A Cancer Memoir, ” in The Woman at the Washington Zoo, ed. Timothy Noah (New York: PublicA airs, 2005), 321。轉引自希尼爾，珍妮 佛（Jennifer Senior），《你教育孩子？還是孩子教育你？》，頁 338。
59 粗體為作者所加。希尼爾，珍妮佛（Jennifer Senior），《你教育孩子？還是孩子教育你？》，
頁339-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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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不好；傷害隨「兩人關係」深淺而增。其二、增加對方的罪惡感：例如「反 正你從來沒有重視過」讓對方覺得罪惡，對方會把你的錯當成他的錯，進而接 受你的請求或幫你做事；傷害隨對方的「責任感」多寡而增。其三、挑戰對方 的安全感：例如「沒關係我也可以去找別人［……］」，讓對方擔憂會被遺棄或 不愛，產生「害怕關係瓦解」的情緒；對方若原本就「低自尊」或「患得患 失」，傷害會更嚴重。60
其實不論是勒索者或被勒索者，都有共同的議題──缺乏安全感和自我價值 低落，並且不重視自己的感受。只是勒索者擅於「投射焦慮」，把自己的感受當 作對方的責任；被勒索者擅「承接情緒」，把對方的感受當作自己的責任。彼此 都害怕失去愛，卻又互相傷害，就形成一種「病態性共同依賴」（pathological co-dependence）。然而，因為害怕而持續讓步，換到的只是暫時的焦慮解除，與 往後更多的害怕。但並不是愛。
亨利．克勞德（Henry Cloud）和約翰．湯森德（John Townsend）在《母親 情結：了解母親的影響走進更美的生活》（Our Mothers, Ourselves: How
Understanding Your Mother's Influence Can Set You on a Path to a Better Life）
61 中，將成長過程裡，主要擔任保護、滋養、陪伴角色的人，化約為「母親」。母 親不僅影響童年，更塑造自我形象、感情、志向、人際關係模式和世界觀。如 果用一句話來描述這本書的目的，那便是：學習和解。因為當人與人和解的時 候，距離會縮短，關係能夠恢復、重新連結，當自己進入成長和修補的過程之 後，才有辦法為疏離的關係帶進和睦。和解的第一個對象，是自己，這表示你需要讓童年所受的傷害得到醫治，
也可能表示需要接受痛苦的某些現實、放棄那些永遠不可能實現的渴想和願 望，並在安全人士的安慰下，哀悼你的損失。每位父母都曾經是孩子，每個孩 子也都有可能成為父母，不論我們是選擇愛或孤立、生命或死亡、光明或黑 暗、真相或假象，我們都有當負起的責任，隨著年紀漸長，所擔負的責任就越 大，我們要如何過生活是自己的事，責無旁貸，因此必須停止否認自己的問 題，或將問題歸咎給別人和環境。即使成長過程中受到負面的教養影響，仍可 藉「新母親」朋友們的重新撫養，修補未能從家庭、學校、社會中得到的基本 要素，包括愛、接納、信任、包容、界線等，使生命更趨完整，有健康的成長 和改變，享受滿足的人際關係，並且與父母親建立一個嶄新又成熟的關係。
而張曼娟的《我輩中人》，書名暗藏兩個題目：一個是「我輩」，父母經歷 戰亂，自己生於戰後，在戒嚴期成長，見證戰後臺灣經濟起飛與泡沫化。一個 是「中人」，既不那麼東方，也不完全西化，被上一代和新生代上下夾擊，充滿
60 海苔熊，〈15 張圖讓你一次了解情緒勒索（emotional blackmail）〉，《The News Lens 關鍵評 論》，關鍵評論網股份有限公司，2017 年 3 月 8 日，網址：
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63074，參照日期 2020 年 7 月 14 日。
61 克勞德，亨利（Henry Cloud）、湯森德，約翰（John Townsend）著，楊秉剛譯，《母親情 結：了解母親的影響走進更美的生活》（Our Mothers, Ourselves: How Understanding Your Mother's Influence Can Set You on a Path to a Better Life），新北市：更新傳道會，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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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但也可能是「轉機」的中年人。62此書提供被夾在兩種教養層級中的 五、六十歲父母的觀點：那個年代的人很可能沒有做過自己，爸媽幫忙填好志 願、選好婚配，在時間催促和社會規範下生了小孩，當了父母，好不容易小孩 長大，在自己最可能接近自由的時刻，就迎來父母的老邁與長照。63吳念真說 這代是「奉養父母的最後一代，也是被兒女拋棄的第一代」64，卡在「三明 治」的階段，也許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當自己舒展解放了，「你的孩子」和「你 的父母」才能有自己的樣貌。
上述文獻以及本文於各小節內所探討的文獻，皆幫助筆者理解父母輩的委 屈心情，補強研究文本所述的時代背景脈絡，也更明白自己所處的實際與上一 代的差距，父母那輩經歷並見證了「臺灣錢淹腳目」，對他們而言肯努力確實是 有希望，可是誰敢保證下一代只要繼續努力就一定會有前途。我們常常誇口
「我的努力都是為了你好、為了整個家好」，卻沒有意識到，自己可能短視近 利，用人的有限來看百年樹人的教育大計，未必合宜，例如計劃不婚不生，認 為這樣能夠減緩地球負擔，卻迎來人口老化的社會；在發展經濟的過程中掠奪 原本能夠永續的能源；又或是為了一己照顧家人之私想存錢買房，卻罔顧整個 社會炒作房價、「不患房子寡、患分配不均」的居住正義問題。在自我衝突和親 子衝突中，要認知到「我也有錯」並不容易，然而事實是我們得先承認即使動 機是「為了別人好」，也可能造成別人的災難。我們像一架飛機，抱怨像地心引 力不斷拉著我們下墜，而認錯則像支撐飛機的浮力，將我們從苦毒的亂流中釋 放出來，得以平穩地飛到高處療傷，再用一個新的視角重新看待雙方之間的關 係，進而得以彼此饒恕。
62 孫梓評，〈人生就是一連串的經歷，如此而已──張曼娟談《我輩中人》（下）〉，《OKAPI 閱讀 生活誌》，博客來，2018 年 5 月 9 日，網址：https://okapi.books.com.tw/article/10853，參照日期 2020 年 7 月 12 日。
63 李佩璇，〈透視「上流兒童」，進行「父母」的社會學想像〉，《OPENBOOK 閱讀誌》，2018 年09 月 12 日，網址：https://www.openbook.org.tw/article/p-20988，參照日期 2020 年 7 月 5 日。
64 紀淑芳、陳彥淳，〈吳念真：我們欠下一代一個道歉〉，《416 期財訊雙週刊》，2013 年 1 月 16 日，網址：https://www.wealth.com.tw/home/articles/1709，參照日期：2021 年 1 月 26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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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參章 升學主義下親子與親職間的情緒勒索
在進行討論之前，筆者先界定什麼是「升學主義」？「升學主義者」為了 追求升學，而容易將人、事、物工具化，例如把家教老師當作複製考試機器的
「工具」、把孩子考試成績當成換得父母、配偶關愛的「鑰匙」、把孩子學業和 學校排名當成家長、同事間暗中較勁的「利器」，而忽略夫妻、孩子、教師都是 有靈魂、有感覺的人。
當代是否還有所謂的升學主義？如果說科舉制度是升學主義的濫觴，而現 在雖名為「多元評量」和「學習歷程檔案」，為何暗中仍有對於排名的追求和對 於名校的迷思？陳禹仁在〈論我國高中教育體系中的分數拜物教〉一文中整理 並分析資本主義的內在邏輯如何滲透到教育系統之中，明確指出：
任何的教育改革都不能只是課綱的改革，因為課綱的有效性來自於 資本主義結構的支撐；任何的教育改革也不能只是寄望於教師個人的理 想與熱情，因為對於現實的缺乏認識，將會導致種種非預期的結果，甚 至與原有的理想背道而馳，只有正確的認識才是改造的真正前提。1 堅信「唯有讀書高」、將「考上好學校」奉為圭臬的華人社會，即使有了
「適性發展」的教育選項，仍然認為這是喝過西方洋墨水、擁有文化資本的中 產階級對於既得利益的維護，有利於階級複製，而不利於底層的莘莘學子透過 考試求取功名、靠讀書翻轉階級。教改改了半天，仍無法一舉打倒「士農工 商」的階序，是由於「功績主義」（meritocracy）在作祟，人人一廂情願的相 信，只要努力就有平等的競爭機會能獲得成功。2固然成功需要努力，然而未必 努力皆能獲致成功，只是我們往往不願接受拼命努力卻未獲成功的那人是自 己；何況機會並不平等，有時候再怎麼努力也無法改變原生家族的文化資本。
我們也要意識到，義務教育是人類社會再生產的「制度」，目的是培育勞動 力，將中等以下的人提升為均質的勞動者，而非栽培特異優秀的學生。臺灣的 中小學教育並不等於升學主義，學校跟家庭都是場域，裡頭有以「讀書光宗耀 祖」為生存目標者，也有同意「行行出狀元」、不以名校為自己或孩子踱金，選 擇將自己活成黃金質地的人。更重要的是，階級流動不是教育的全部，教育應 有讀書和升學以外的可能，例如人際互動的軟實力、社團發展的技能、出國交
1 陳禹仁，〈論我國高中教育體系中的分數拜物教〉，國立政治大學政治學系碩士論文，2017。
2 王俊翔，〈教育觀念的拜物教──關於台灣教育不斷反省的過程〉，《政社影》，政大社會系，
2015 年 12 月 6 日，網址：
https://nccusoc.wordpress.com/2015/12/06/%E6%95%99%E8%82%B2%E8%A7%80%E5%BF%B5%
E7%9A%84%E6%8B%9C%E7%89%A9%E6%95%99%EF%BC%8D%E9%97%9C%E6%96%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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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的拓展眼界等等，雖難以被量化，卻絕對是一股能被感受到的厚實底蘊。
本章將分析吳曉樂作品中，親職與孩子對彼此相互的情緒勒索，以及父職 母職間的情緒勒索。不但父母親會以情緒勒索孩子，孩子也會從父母對待他們
本章將分析吳曉樂作品中，親職與孩子對彼此相互的情緒勒索，以及父職 母職間的情緒勒索。不但父母親會以情緒勒索孩子，孩子也會從父母對待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