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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發現,在閱讀吳曉樂作品的過程中,作品內所描繪的父母和孩子,雖 身處於明明是不缺乏「愛」的親子關係中,但卻充滿「害怕」與「應該」的情 緒。不管是身為孩子、父母、夫妻,某些時刻都感覺到自己被害怕或焦慮所控 制,沒辦法出於自己的意願做決定,只能受控於對方的情緒,做對方想要的決 定、滿足對方的需求。但是,這些角色卻從來沒發現,這樣的關係是有問題 的。

蘇珊.佛沃博士(Dr. Susan Forward)在《情緒勒索:遇到利用恐懼、責任 與罪惡感控制你的人,該怎麼辦?》(Emotional Blackmail: When the People in

Your Life Use Fear, Obligation, and Guilt to Manipulate You)

1提出「情緒勒索」

這個詞彙與概念,描述上對下的,或權力位階不對等的關係中某一人需要無止 境滿足另一人的情境,清楚論述情緒勒索者如何使用恐懼、責任與罪惡感,影 響受制者的決定,也透過對話實例說明擺脫情緒勒索的重要步驟與方式。

周慕姿的《情緒勒索》2在從事實務工作、面對個案的經驗中,更發現:在 臺灣,「情緒勒索」是一種常見、卻也不容易改善的情感關係困境之一,具有文 化的意義。「文化」與「約定俗成」深刻的影響、形成臺灣人的情感關係模式:

「害怕」與「不安」根源於情緒勒索者與受制者的心中,這些不安全感,讓情 緒勒索者,必須透過「滿足需求」的方式獲得「安心感」。更甚者,許多情緒勒 索者也可能曾是「受制者」,他們可能從不知道關係中其實有妥協、有諒解、有 尊重;對方的「不順從」,只是因為他是獨立的個體、也有自己的需求和想法,

而並非是因為對方不夠重視他們、不夠愛他們。而這個情感關係模式,又「一 代傳一代」,成為情緒勒索的「抓交替」,使得許多人受困其中,無法自由。

蘇珊.佛沃知道,「勒索」這個概念夾雜一些犯罪、恐懼及敲詐的邪惡意 思,要把這種負面印象加在另一半、父母、兄弟姊妹或子女身上,確實不太容

1 佛沃,蘇珊(Susan Forward),費瑟,唐娜(Donna Frazier),杜玉蓉譯,《情緒勒索:遇到利 用恐懼、責任與罪惡感控制你的人,該怎麼辦?》(Emotional Blackmail: When the People in Your Life Use Fear, Obligation, and Guilt to Manipulate You),台北市:究竟出版社,2017。

2 周慕姿,《情緒勒索:那些在伴侶、親子、職場間,最讓人窒息的相處》,台北市:寶瓶文 化,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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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然而,這個詞彙的尖銳性,讓我們能將籠罩在親密關係上的負面特性,如 否定和困惑等一針刺穿,真正透視彼此關係的問題所在。一段親密關係中有情 緒勒索的要素存在,並不代表這段關係已經被判定為失敗,而是表示我們需要 更誠實地面對,以及改正這種造成自身痛苦的行為模式,讓所有的親密關係都 能回歸到更穩固的基礎上。

一、情緒勒索的定義

此處以蘇珊.佛沃在《情緒勒索》中如下的敘述,瞭解情緒勒索的定義:

情緒勒索是宰制行動中一種最有力的形式,周遭親朋好友會用一些 直接或間接的手段勒索我們,如果不照他們的要求去做,我們就有苦頭 吃了,所有勒索中心就是基本的威脅恐嚇,它會以許多不同的面貌出 現,像是:如果你不照我的方式做,你肯定會不太好過。一名勒索犯可 能會威脅要揭發被害者的過去、毀了他的名聲,或是要求被害者支付一 筆款項以保住某個秘密。但是,情緒勒索更能深切擊中我們內心的要 害。這些「情緒勒索者」瞭解我們十分珍惜與他們之間的關係,知道我 們的弱點,更知道我們心底深處的一些祕密。不論他們多關心我們,一 旦無法達成某些目的,他們就會利用這層親密關係迫使我們讓步。

因為我們需要得到關愛與認同,這些勒索者甚至會威脅要控制、剝 奪一切,或是搞到我們耗盡心力。比如說,你很自豪自己慷慨又善解人 意,但只要稍不順從他們的意思,他們就會給你貼上自私自利的標籤;

如果你非常重視金錢和安全,這些人能讓你擁有這一切,或是讓你兩手 空空。如果你相信他們,就等於被控制了所有的決定和行動。3

情緒勒索,其實是「你情我願」──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是我們自己缺乏

「界線」,才默許「對方提出要求──我抵抗──對方施加壓力──對方施加威脅

──我順從──下次舊事重演」的循環一再發生。在父母、孩子與自我之間,我 們得畫出一條界線來、學會說「不」,這是自我保護。不管處在什麼身分、什麼 角色,都要學習為自己的情緒負責,也讓別人為他自己的情緒負責。

二、易於被情緒勒索宰制的弱點

蘇珊.佛沃同時指出,有時情緒勒索甚至只需要一個人就可以達成。我們 可以輕易地建立各種情緒勒索所需要的要素,從請求到反抗、壓力和威脅,我

3 粗體為原譯本所有。佛沃,蘇珊(Susan Forward),費瑟,唐娜(Donna Frazier),杜玉蓉 譯,《情緒勒索:遇到利用恐懼、責任與罪惡感控制你的人,該怎麼辦?》,台北市:究竟出版 社,2017,頁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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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都可以一人分飾兩角,甚至多角。在極度恐懼他人的負面情緒,而且自身想 像力又相當豐富時,「自我勒索」的情況就會發生。如果我們自認所追求、想要 的事物,可能會招致他人的反對、退出或生氣,而將自己的夢想和計劃束之高 閣,取消那些合理且符合自身利益的事,只因為擔心他人的看法與反應,就自 我設限,放棄去做那些他們不了解的事,藉由相信負面結果來壓迫自我,以至 於我們一再阻止自己做些真正想做的事,甚至不得不犧牲自我欲求及人格時,

這就是自我勒索。

既然情緒勒索這麼明顯,為什麼我們對它視而不見?勒索者已知勒索的壞 處,為什麼要繼續勒索?受制者已知被勒索的痛苦,為何不離開或改變關係?

這三題的答案,蘇珊.佛沃認為都跟「低自尊」、「缺乏安全感」和「恐懼」有 關──恐懼失去、恐懼改變、恐懼遭到拒絕、恐懼無法掌握。其實每一個人都可 能是潛在的勒索者或受制者,都有可能在脆弱或是心理能量比較低的時候,陷 入一段勒索關係當中。蘇珊.佛沃在該書一開始便提到三個非常精闢的見解,

也是人性的三大弱點──恐懼、難以付諸行動、經由學習而傳染情緒勒索:

●「改變」是人生最困難的事,即使是做為治療師的她也同樣覺得困難。

改變之所以這麼難,是因為維持現狀的痛苦是可預期的,但跨出一步所 產生的快樂或放鬆是不可預期的。當我們在受苦,尤其是自尊越來越低 落的時候,我們往往寧可待在可以預期的痛苦當中,也不願意跨出一步 去嘗試不可預知的未來。

●說的總比做的簡單。在被勒索的關係當中,重要的不是想法或情緒,而 是「付諸行動」。當你開始具體做一點什麼(或者停止做那些你以往一直 在做的事情),兩個人的關係才有可能改變。

●情緒勒索是會傳染的,如果一個人曾經被勒索過,那麼他有可能把「用 血淚學來」的技巧,不知不覺地拿去勒索別人。有些時候你在一段關係 當中扮演的是勒索者,在另外一段關係當中扮演的是受制者;甚至在同 一段關係當中,兩個人也可能會交替勒索。還有一個經典的狀況是,如 果你在夫妻關係當中經常被勒索,那麼你有可能在親子關係或職場關係 裡,反過來當一名勒索者,情緒勒索你的小孩或者是下屬。換言之,沒 有誰是永遠的罪人,每個人在生命的不同時刻,都有可能變成壓迫別人 的人。4

身在情緒勒索的漩渦裡,或許人們起初根本不了解某些要求是不合理的,

以為自己只是在盡一名好太太、好丈夫,或是聽話兒女該有的職責,但這樣潛 移默化的結果,卻會讓我們將別人的喜惡標準照單全收。或者,雖然你我已經 警覺到情緒勒索的存在,卻自認無力回天,因為情緒勒索的壓力,讓我們被迫

4 佛沃,蘇珊(Susan Forward),費瑟,唐娜(Donna Frazier),《情緒勒索:遇到利用恐懼、責 任與罪惡感控制你的人,該怎麼辦?》,杜玉蓉譯,台北市:究竟出版社,2017,頁 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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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現出制式回應,絲毫沒有自主空間。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會屈服於情緒勒 索,即使不太可能一次就改變和對方的關係,常常前進三步倒退兩步,不過絕 對有辦法,找出適合自己的步調,拿回人生的主導權,畢竟這是自己的人生,

不該被恐懼、責任感、罪惡感所掌控,也不該為了其他人而活。

三、如何掙脫情緒勒索

我自己很喜歡下面這則故事:

男人在路上開車,忽然看見有名女子趴在路旁的街燈下,他想她一 定遇上麻煩了,所以停下車。

「怎麼了?」男人問,「妳看起來需要幫忙。」

「謝謝你,」女人回答,「我在找鑰匙。」

男人幫忙找了一會兒後問,「妳知道鑰匙掉在哪裡嗎?」

「知道啊」,她回答,「在這條路的兩公里外。」

男人不解的問,「那為什麼我們要在這裡找?」

女人回答,「因為這裡我比較熟,而且燈也比較亮啊!」5

很多人以為只要從熟悉的行為中逐一爬梳,就能找到情緒勒索的出路。於 是,默許情緒勒索者的控訴、承擔他們的指責、不停的道歉、對他們言聽計 從。如果我們堅持,妥協就能換得耳根清淨,然而真正的鑰匙在兩公里外,不 從舒適、照明良好的例行回應區,移動到改變行為的非舒適區,就永遠也找不 到結束情緒勒索的關鍵。

既然情緒勒索跟關係有關,第一步就是「停下來」6:向自己發出強而有力 的聲明──告訴自己「我承受的住」;向對方,則採取「暫時不要回應」、「暫時 離開現場」、「置之不理」或是「抽身走人」。回答「我不知道」沒什麼不對,

「等我做了決定再告訴你」這回答也不錯,「我只是需要多一點時間去思考你的

「等我做了決定再告訴你」這回答也不錯,「我只是需要多一點時間去思考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