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葛容均 博士
吳曉樂筆下的親子關係
研究生：曾宜婷 撰
中華民國一一年一月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吳曉樂筆下的親子關係
研 究 生： 曾宜婷 撰
指導教授： 葛容均 博士
中 華 民 國 一一 年 一 月
誌謝辭
寫論文正如戴德生所說的：「不可能！太難！完成了！」都說謝辭是整部論 文最好看的一頁，今天我要為看到論文的人禱告，求主賜我們更大的信心，藉信 心的禱告，全能的神動工時，不可能的事都會變可能！
寫論文像跑馬拉松的最後幾公里，看得到終點，腳卻有點沒力。在書寫過程 中常有兩種不同的聲音交織在我心頭，一是「能用一句話說得清楚的，幹啥要用 十句話？」另一則是「寫得少容易被揪毛病，寫得多至少有幾句是對的」，兩者 反覆交詰辯證，我盡可能在精簡的字數底下，把想討論的問題爬梳清楚，不過最 後還是拉拉雜雜地寫了一大堆。
我無法形容寫論文帶給我的幸福，它讓我有很多時間獨處，可以心無旁騖，
只要專心思考這個問題，它或許有多種解法，也可能沒有固定答案，甚至不一定 能解決什麼事。但是在獨處和思索的過程中，心打開了，框架也就跟著打破了。
撐過去之後，我常常感謝這些「繭」，是「繭」的束縛和在其中的掙扎，讓我可 以從二維平面爬行的毛毛蟲，升維成有三維立體視野的蝴蝶。
謝謝葛容均老師如此細膩的恩待這份論文，一字一句一標點的眉批，肯定與 鼓勵兼而有之，也直指要害的點明我對文本討論不夠和少了「脈絡化」的問題所 在，在鬆與緊之間「忍心」的等待我成熟，給予巨大的信任和書寫空間。
謝謝王友輝老師單刀直入、大刀闊斧地幫我的論文瘦身，以免招來相似度對 比過高的無妄之災；像對待劇本一樣縝密地反覆閱讀論文，指出其中相互矛盾之 處，也提供身為男性的觀察，以平衡我囿於自身經驗而過於偏頗的立場。
謝謝賴玉釵老師溫柔的稱讚，及為論文「補白」，那些我語焉不詳的「空 白」，您竟以「留白」寬待，再從不同領域切入，一一為它們找到安身立命的所 在，提供論文嶄新的視野和觀點；也謝謝老師的提問讓我補充論文不足之處。
謝謝兒文所萬事通君琳姊，有您在的地方總是令人感到安心。謝謝您提醒我 疏漏的大小事情，而且總是那麼恰到好處的時間點跟語氣，讓我不會因自己的粗 枝大葉或無能為力而感到難堪，更協助我申請獎學金和幫助我準時畢業。
謝謝葛家班慕恩提供家屋一起拚論文，儘管我們修的課並不同，妳仍時刻幫 我留意課程中對論文有用的資訊，更在言談裡提供重要文獻。在我心情低落時不 吝鼓勵我、聽我訴說、為我代禱；在我寫不完時，也替我著想的沒有約我去玩，
因為妳知道我不擅拒絕。
謝謝葛家班慶弘在我寫到忘記加油而拋錨在半路時，二話不說立刻道路救援 我的機車；手刀傳送論文相關文獻和新書訊，約膽怯的我一起meeting，提醒我 可以放膽拋開羞愧感，請求協助。謝謝慕恩跟慶弘兩位更一馬當先的擔任考生服 務隊，讓我有後盾、而無後顧之憂的放膽口考。
謝謝映言時常督促我去寫論文，以精神和物質的食糧滋潤我、餵養我，也祝 福我「新的一年，身體健康，心中充滿喜樂，凡事對焦神，在神裡面，沒有失 落，只有盼望」。
謝謝郁芬鼓勵我唸書，不吝告訴我相信自己，善良而美好，從容而優雅。
謝謝思涵勉勵我，「細細刷牙、慢慢洗澡、好好睡覺、靜靜生活」。 謝謝之琦在每個階段陪伴我持守對上帝的相信。
謝謝佳伶、書敏、家敏、碩宸，和桂如老師，在學校裡常常聽我說話。
謝謝瓊慧阿姨和念祖叔叔，幫我搬家；各個節期都想到我，讓我不孤單。
謝謝碩班歆歆揪我一起吃飯，去台北聽講座時，還出借妳的房間讓我住；謝 謝碩班媛媛、半半、佳如、嘉慧找我一起玩桌遊，調劑身心、放鬆壓力。
謝謝坤玲、小菜總會記得在我們相聚的時候拍照，替疲憊（或有點狼狽）的 研究生活留下美好倩影，在日常生活中也提供關心與資源連結，有些默默派上用 場，有些則紓壓。
謝謝清文提醒我是「有光」的人，一直在身後等待、陪伴，也讓我有種車尾 燈被照看的安全感。
謝謝室友秀娟姐姐和玠宇幫我慶祝、在聊天中給我靈感、在深夜書寫時包容 我的亮燈，還屢屢為我準備宵夜。
謝謝爸爸受洗，成為我的好戰友。謝謝爸爸、媽媽和斌斌分享我的快樂和難 過，承接我的情緒和犯錯，也安慰我受的委屈。謝謝妹妹成為我背後的那根刺，
讓我想要探討和學習和解。
謝謝輝雄小組的眾多夫妻檔，提供我「養育小孩」的血淚實戰經驗分享。
謝謝台東靈糧堂，成為我在台東的家。
謝謝蕭祥修牧師的講道，為這本論文提供許多亮光。
謝謝天父上帝，在碩班的這兩年我越來越明白，祢帶我來台東是愛我、保護 我、為了祝福我，不論我的過去如何，讓我只要倚靠耶穌基督的救恩，都能夠成 為神手中貴重的器皿。也幫助我接納自己，從這些事情當中用上帝的眼光去學習 認識上帝本來造我的樣子，讓我越來越像耶穌，成為一個更好的人。
吳曉樂筆下的親子關係
作者：曾宜婷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摘 要
本研究探討臺灣作家吳曉樂的《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 、《上流
兒童》 、《可是我偏偏不喜歡》，這三本以親子關係為主題的作品。爬
梳吳曉樂三部作品中的親子關係，嘗試脈絡化親子關係破冰、和解的 過程，亦探究吳曉樂作品以「親子關係」作為書寫的核心主題如何回 應現實社會與家庭議題，以及兩者的敘事策略與關聯性。
本研究發現吳曉樂的文本中，某些情緒勒索的產生源於華人傳播
中的「面子問題」， 「追求成功」的主要目的可能是為了自己或父母的
「面子」，享受成功所帶來的好處，反而成了追求成功的附加價值。
本研究在學術價值上，發現吳曉樂藉書寫教養三部曲，完成一趟
自身的「英雄旅程」 ，而筆者也藉書寫本文落實詮釋學循環，完成屬
於筆者的「英雄之旅」。
本研究在實務價值上，透過「同理」等觀察、敘事策略、對應社 會脈絡，可進一步提供電視影集和電玩的創作者，作為劇本開發和互 動節點設計的參考，並為後續研究者提供互動敘事的切入點。
關鍵詞：親職、教養、升學主義、情緒勒索、性別、階級
ii
The parent-child relationship described by Wu Xiaole Yi-Ting Tseng
Abstract
This research explores Taiwanese writer Wu Xiaole's "Your Child is Not Your Child", "Upper Child", "But I Don't Like It", these three works with the theme of parent-child relationship. Crawling through the parent- child relationship in Wu Xiaole’s three works, trying to contextualize the parent-child relationship to break the ice and the process of reconciliation, and explore how Wu Xiaole’s works use "parent-child relationship" as the core theme of writing, how to deal with the real society and family, and the narrative strategies and relevance.
This study found that in Wu Xiaole’s text, certain emotional extortion originated from the "face problem" in Chinese communication. The main purpose of "pursuing success" may be for the "face" of oneself or their parents, and enjoying the benefits of success has become the added value of the pursuit of success.
In terms of academic value, this research found that Wu Xiaole
completed her own "heroic journey" by writing a trilogy of education, and the author also used the writing of this article to implement hermeneutics cycle and complete the author's "heroic journey".
In terms of practical value, this research can further provide creators of
TV series and video games through observations such as "empathy",
iii
narrative strategies, and corresponding social contexts, serving as a
reference for script development and interactive node design, and providing an entry point for subsequent researchers to interact with narrative.
Keywords: parenthood, parenting, educationism, emotional blackmail,
gender, class
iv
目 次
第壹章 緒論 ··· 1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研究背景 ··· 1
第二節 研究問題與研究目的 ··· 5
第三節 研究範圍與研究限制 ··· 5
第四節 研究方法與研究步驟 ··· 10
第貳章 文獻探討 ··· 12
第一節 情緒勒索 ··· 12
第二節 教養與親職 ··· 16
第三節 家庭中的衝突與和解 ··· 21
第四節 小結 ··· 32
第參章 升學主義下親子與親職間的情緒勒索 ··· 35
第一節 親職對孩子的情緒勒索 ··· 36
第二節 孩子對親職的情緒勒索 ··· 52
第三節 父職母職間的情緒勒索 ··· 58
第四節 小結 ··· 66
第肆章 中產階級的教養困境 ··· 71
第一節 過勞的母職角色 ··· 72
第二節 缺席的父職角色 ··· 86
第三節 兩難的孩子角色 ··· 99
第四節 小結 ··· 109
第伍章 親子衝突的和解歷程 ··· 112
第一節 家庭內性別的權力運作 ··· 112
第二節 家庭關係中的自我認同 ··· 125
第三節 社會裡成功的單一定義 ··· 139
第四節 小結 ··· 148
第陸章 研究發現與建議 ··· 151
第一節 研究發現 ··· 151
第二節 研究建議 ··· 160
參考書目 ··· 166
v
圖表目次
表1：研究文本清單之整理 ··· 6 表2：四種教養矛盾··· 24 表3：美國時間利用調查 ··· 81
圖1：《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名列 NETFLIX オリジナル完全ガイド官網備受 關注及人氣第一 ··· 1 圖2：WOMEN IN AMERICA: INDICATORS OF SOCIAL AND ECONOMIC WELL-BEING 調查報告 ··· 28 圖3：KNOT YET- FINAL FOR WEB 調查報告 ··· 29 圖4：《上流兒童》一般版及限量版書封 ··· 155
1
第壹章 緒論
本研究以吳曉樂的作品為主要分析範圍，進一步探討親子關係在研究文本 中如何被呈現。本章共分為五節，分別就研究動機與背景、研究問題與目的、
研究範圍與限制、研究方法與步驟、相關文獻探討進行說明。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研究背景
本研究針對吳曉樂筆下的親子關係進行探究，研究動機與背景說明如下：
一、研究動機
筆者被吳曉樂的敘事吸引，始於她的第一部作品──《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 子》。彼時她猶在擔心自己會不會像「一片歌手」那樣成為「一本作家」1時，
作品就已經改編成同名劇集，而且在日本串流平台Netflix 雖零宣傳，卻從 180 多部國際影集中，獲得備受關注及人氣第一名。2
1 李佩璇，〈透視「上流兒童」，進行「父母」的社會學想像〉，《OPENBOOK 閱讀誌》，2018 年 09 月 12 日，網址：https://www.openbook.org.tw/article/p-20988，參照日期 2020 年 7 月 5 日。
2 中央社，〈為何《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在日本零宣傳卻爆紅？原著作者道出令人心碎的
「關鍵因素」〉，《風傳媒》，Storm Media Group，2018 年 8 月 6 日，網址：
https://www.storm.mg/lifestyle/472590，參照日期 2020 年 7 月 5 日。
圖1：《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名列 NETFLIX オリジナル完全ガイド官網 備受關注及人氣第一。
2
2014 年出版的原著小說《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在電視劇上映後，於 2018 年重新登上博客來書店排行榜，拿下 7 月總榜第 5 名、小說類第 1 名3，電 視劇甚至奪下第54 屆電視金鐘獎 5 個獎項。4
預告片中，媽媽吶喊：「如果你像我一樣放棄一切，你的自由、你的工作、
你的頭銜、你全部的一切……犧牲一切是換來什麼啊？」孩子聲淚俱下地回 應：「你以為我想被你生出來喔！你那時候有問過我們嗎？」這橋段被網友用
「毒親地獄」來形容自己的感同身受。5即使挾帶著超高人氣，劇集內的懸疑基 調，卻讓我難以再看第二遍。找出兇手不過是像踢皮球般相互控訴、製造對 立，無助於穩固失衡的家庭關係、復原變質的教養壓力，遑論鬆綁以愛為名的 箝制。儘管公共電視節目部於蓓華經理表示：「不是爸媽的錯，也不是單一制度 的問題。今天大家根深蒂固的價值不改變，制度修得再完善也沒有用；教改改 得再不計較分數也沒有用，因為你心裡會計較」。6然而，加入科幻元素的劇 集，模糊了這「根深蒂固的價值觀」，小看了家庭的影響力。姑且不論價值觀是 否有對錯，就算爭贏了誰對誰錯又如何？親子關係不睦終究是兩敗俱傷；因為 家並不是講對錯的地方，而應當是能夠坦承感受的地方。
《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賣座紀錄、改編紀錄和引起眾人討論等社會現 象，點出個案的分析確有「研究顯著性」，然而比起改編電視劇和遊戲電玩帶來 的話題性，我更在意原著中所呈現親子關係真實面臨的到底是什麼挑戰？吳曉 樂也在接下來的兩部作品《上流兒童》和《可是我偏偏不喜歡》中，繼續描繪 家庭間的情緒勒索、親子教養困境，及充滿情感連結的和解歷程。吳曉樂如何 藉由這三本作品，回應現實家庭與社會議題？文學作品的敘事策略與現實親子 關係議題的關聯性又是如何？這是本論欲藉文本分析找出的答案。
賽門．西奈克（Simin Sinek）在其著作《先問，為什麼？》中說，「我們沒 辦法跟有影響力的人連上線，就是因為我們講太多自己在做什麼、怎麼做，但 人家真正會有興趣的，是你為什麼要做」。7研究吳曉樂的作品，是因為我想要 在閱讀兒少文學的過程中，保有對現實兒少的關懷，而吳曉樂的作品是再好不 過的媒介。
《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是吳曉樂擔任家教七年記錄下的半自傳性故事 集，即使角色化名隱去，作者仍細膩而犀利地寫出家教學生的家庭問題。《上流 兒童》是鏡文學的委託創作，雖是小說，偶有訪談人物、田野調查的斧鑿之
3 蘇岱崙，〈從《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到《上流兒童》──吳曉樂：父母也不是父母自己 的〉，《親子天下》，台北市：天下雜誌，2018 年 8 月 17 日，網址：
https://www.parenting.com.tw/article/5077628-，參照日期 2020 年 7 月 5 日。
4 唐子晴，〈《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讓 Netflix 買單！台版《黑鏡》大走科幻風，攀上日本排 行第一〉，《數位時代》，Business Next Publishing Corp，2019 年 6 月 19 日，網址：
https://www.bnext.com.tw/article/53701/netflix-on-children，參照日期 2020 年 7 月 7 日。
5 陳群芳，〈臺灣戲劇耀「演」國際〉，《臺灣光華雜誌》，2018 年 12 月，網址：
https://www.taiwan-panorama.com/zh/Articles/Details?Guid=c9b0f6d4-0b1f-4564-bcd7- 4c928e702a8b&CatId=1，參照日期 2019 年 6 月 6 日。
6 同註 5。
7 轉引自張瀞仁，《安靜是種超能力》，新北市：方舟文化，2019，頁 164。
3
感，卻真實地吐露中產階級兩代之間教養的樣貌與心情；而「上流家庭」中親 子的角色關係，究竟與尋常人家如出一轍，或大相逕庭，也是我所好奇以及本 次論文欲將探究的焦點之一。《可是我偏偏不喜歡》是吳曉樂的散文集，也可說 是一部懺悔錄，她意識到小孩要長大獨立，必須先破殼而出，很多時候那個殼 就是媽媽──很多時候我們的「完整」，是用他人的破碎換來的。8不僅父母要明 白「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孩子也要認知「你的父母不是你的父母」。親子 之間本互為獨立個體，於親於子，都不應隸屬「所有格」關係。上述三本作品 皆幫助我探究這位臺灣後進作家如何以文學作品回應現實社會與家庭議題。
二、研究背景
從小我就是個樣板小孩──小時候很乖、青春期很叛逆──不管是乖的樣板 或壞的樣板，都追求完美主義，乖的時候要得第一，混也要混得有出息。很長 一段時間，「討好」是我的生存目標，用成績討好媽媽、用乖順討好爸爸、用聽 話討好阿嬤、用出借作業討好班上的大哥、大姊頭，臉上堆著笑，心中卻感覺 不到愛。光一個「害怕失誤」就鬼影幢幢人心惶惶，對於思考「想要什麼」哪 裡還能游刃有餘？因為害怕缺乏疼愛或造受排擠，所以多半選擇「安全」的安 身立命之道，但於此同時也犧牲了真正的心之所想，因此並不快樂。
其實，吳曉樂出身藍領家庭，一路沒有補習直上臺灣大學法律系，這曾經 亦為我小時候的夢想，沒想到達成這心願的她，竟然也不快樂，反而離了法律 圈，開始執筆並描繪出各式各樣的家庭與親子關係。她筆下的角色，即使出身 在上流家庭，請得起家教，似乎也沒有習得一個「快樂」。孩子要拿好成績，更 重要的是擒住爸媽的心；父母要養飽孩子，還要滿足社會對於教養的期待，特 別是中產階級與所謂的「上流社會」。
有人猜測吳曉樂寫這些故事，童年一定充滿創傷？雖然吳曉樂笑說「才不 是，我幸福得很，媽媽說，生小孩最有意思的是，你認識了一個全新的人」9， 但是她也曾羨慕被父母緊緊專注的同儕，甚至一度充滿怨忿，「我曾經嗆我媽：
你說自己欠栽培，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一個不小心你的小孩也可能欠栽培？」
10
吳曉樂的媽媽只有小學畢業，靠讀報查字典自學，給予吳曉樂和弟弟很大 的學習空間。她發現吳曉樂聰明早慧，卻仍婉拒老師的跳級測驗，理由是因為
8 柯若竹，〈「這遊戲既然那麼痛苦，我就很捨得離開。」──專訪吳曉樂《可是我偏偏不喜 歡》〉，《OKAPI 閱讀生活誌》，博客來，2019 年 06 月 19 日，網址：
https://okapi.books.com.tw/article/12180，參照日期 2020 年 5 月 5 日。
9 蘇岱崙，〈從《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到《上流兒童》──吳曉樂：父母也不是父母自己 的〉，《親子天下》，台北市：天下雜誌，2018 年 8 月 17 日，網址：
https://www.parenting.com.tw/article/5077628-，參照日期 2020 年 7 月 5 日。
10 陳群芳，〈臺灣戲劇耀「演」國際〉，《臺灣光華雜誌》，2018 年 12 月，網址：
https://www.taiwan-panorama.com/zh/Articles/Details?Guid=c9b0f6d4-0b1f-4564-bcd7- 4c928e702a8b&CatId=1，參照日期 2019 年 6 月 6 日。
4
童年已經很短，怎麼能快轉。相對的，吳曉樂弟弟在學習上明顯晚熟，她向兒 子的老師說抱歉，若沒有打擾老師上課，只要在安全範圍內，她的孩子不進教 室，沒有學會認字、數學都沒關係，因為做任何事，包括上學，都得要心甘情 願才會做得好。11儘管如此，吳曉樂依舊有失落感，「我真的覺得從小到大好孤 單喔，我爸媽願意陪我到任何地方，可是搞不懂我們坐在選系說明會要幹嘛？
加權又是什麼？所有的事我都得自己摸索、自己決定」。12 我想，是這樣的失落，驅動吳曉樂的創作。
她看似站在上流家庭的對立面，實則那是她曾嚮往羨慕，卻不得其門而入 的人生；她看似詼諧嘲諷，實則在細細爬梳之後，發現不論怎樣的家庭，各有 各的失落，不幸的家庭流於埋怨、相互卸責，幸福的家庭則是因為懂得感謝、
認清自己的不完美、願意學習去愛、並且知足。伍迪．艾倫說：「喜劇，就是悲 劇加上時間」。吳曉樂的三部作品，正可看到此番遞嬗，初如夏宇〈甜蜜的復 仇〉詩句般，親子冤家彼此恨不得「把你的影子加點鹽／醃起來／風乾／老的 時候／下酒」，隨著逐一理解，到可以誠實說出「可是我偏偏不喜歡」，成長終 從酒澀轉為佳釀。
我的研究背景與吳曉樂的學習背景有些相仿，一路上不算曲折，卻有些離 奇。家母生在重男輕女的家庭，外公只供舅舅學費，母親奮力考上公費，才擺 脫進廠做女工的命運；家父不愛唸書，一路夜補校上來，大學還是在母親半推 半就半哄騙半鼓勵之下，才完成空中大學的學業。母親自幼便注重孩子的成 績，深怕我們「快樂學習安樂死」；父親卻傳授他躲在豬肉攤下，以橫飛的肉沫 和剁剁聲掩護逃學成功的經驗。父母始終為了教養問題吵吵鬧鬧，激動相爭時 不惜菜刀相見，赤身肉搏；冷戰疏離時有如家中舉喪，舉目無視。不若兒歌中 歌頌的「我的家庭真可愛，整潔美滿又安康，姊妹兄弟很和氣，父母都慈祥」， 卻幫助我在研究上站穩根基，更能同理；也影響我對探究親子關係，何以如此 充滿好奇。
如果愛是付出，那麼親子對彼此的付出，是無條件的愛，還是有條件的利 益交換？如果教育的本質是愛，為什麼社會環境只重視學業成績，而沒有看見 親子關係？倘若幸福的家庭有同樣的幸福，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沒有完 美的家庭，亦無關藍領白領或中產階級，猶有幸福家庭的公式可以按圖索驥？
這些問題或許無解，但當我們以不同身分（孩子／成人／學生／家長／老 師）身處其中，可以有哪些作為？我們不能重返童年，卻能以閱讀喚醒經驗，
有時努力不夠、有時用力過度，無一不是希望可以尋求治癒、演練和解。
11 蘇岱崙，〈吳曉樂母親 工廠裡領悟的教養哲學〉，《親子天下》，台北市：天下雜誌，2015 年 5 月 21 日，網址：https://www.parenting.com.tw/article/5067516-/，參照日期 2020 年 7 月 5 日。
12 陳群芳，〈臺灣戲劇耀「演」國際〉，《臺灣光華雜誌》，2018 年 12 月，網址：
https://www.taiwan-panorama.com/zh/Articles/Details?Guid=c9b0f6d4-0b1f-4564-bcd7- 4c928e702a8b&CatId=1，參照日期 2019 年 6 月 6 日。
5
第二節 研究問題與研究目的
綜合上述研究背景與動機，我發現吳曉樂《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上流 兒童》、《可是我偏偏不喜歡》的這三部作品，不僅讓很多感覺自己承受壓迫的青 少年心有戚戚焉，也能夠撫慰一些陷在教養困境中的女性，表面上親子似乎都是 為了對方好而犧牲忍受，實際上卻又都不快樂。在這個情境下，本研究欲探究的 問題與目的陳述如下：
一、研究問題
（一） 綜觀吳曉樂三部作品中的成人與兒少，各自面臨哪些教養困境？
（二） 綜觀吳曉樂三部作品中，親子間進而引發情緒勒索的原因為何？
（三） 綜觀吳曉樂三部作品中的親子關係，如何化衝突為和解？又，此些衝 突與和解又為大小讀者，甚至社會制度與期待帶來什麼樣的省思？
二、研究目的
（一） 了解吳曉樂作品如何描述並回應現實親子關係此等社會議題。
（二） 了解吳曉樂如何憑藉書寫，達成自身與他人親子關係的和解。
（三） 整理文本及分析，提供研究成果與建議供創作者、教育工作者、兒少 與家長讀者之參考，希冀創作端重視此等議題之深度書寫，以及讀者 端在共同面對升學壓力之下，增進彼此之同理。
第三節 研究範圍與研究限制
一、研究範圍
筆者蒐集吳曉樂所有出版的著作，再根據研究目的，篩選出適合的研究文 本。研究範圍的選擇或可呼應「英雄之旅」，如敘事歷程包括：主角遭遇衝突、
解決問題、提升自我、回歸日常／和解。吳曉樂在家教過程中經歷教養衝突，
不管在任教過程中是否順利戰勝，後來又經歷個人選擇職業生涯的危機，經過 出書、成名的一番成長，重新回歸日常生活。「英雄旅程」的觀察，剛好可以跟 研究範圍的選樣相扣合，結合吳曉樂所經歷的衝突、個人的成長歷程、歷時性 的發展，亦可連結於本文的學理價值。故篩選條件為：
（一）親子教養相關文本：排除「找出兇手」、「找出受害者」的推理故事與 分類標籤，使本研究能更專注在兒童期、青春期、成年後孩子與家人的互動 關係。
6
（二）文中有情緒勒索之相關情境：排除具體的「性侵」、「家暴」，鎖定在情 緒面的威脅與控制。一則因肢體侵害易使研究面向產生明顯的道德判斷，而 忽略被害者可能是自願的等條件；二則使筆者無法專注在本研究想要探討 的，以情緒為籌碼的互相勒索，尤甚者，課業學習層面的教養關係。
（三）文中能看出的衝突與化解：排除單純呈現客觀狀態、為角色發聲的描 繪，而沒有作者主觀情緒描寫的文本，以期能更深入理解作者在目睹及書寫 親子關係間的衝突後，如何藉書寫釐清自身經歷的親子關係張力、並達成和 解。
吳曉樂有四部作品：《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上流兒童》、《可是我偏偏 不喜歡》、《我們沒有祕密》。最後筆者選擇記錄吳曉樂家教經歷的《你的孩子不 是你的孩子》、觀察中產階級試圖藉教養孩子躋身上流社會的長篇小說《上流兒 童》、書寫吳曉樂身為女性，從小到大在家庭社會中經驗感受的《可是我偏偏不 喜歡》，提出的文集共計有30 篇（見表 1）。
本論的研究對象是吳曉樂目前已出版的作品，不包含由《你的孩子不是你 的孩子》原著改編的電視劇，因為電視劇本並非由吳曉樂自己所改編，劇集將 原著故事打散重組，加入科幻元素，風格上已與吳曉樂的寫作手法有段差距，
故不列入本論的研究範圍。
表1：研究文本清單之整理。
編號 書名 篇名 故事梗概
1
《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 子》
〈人子與貓的孩 子〉
小圓媽為了追求成績，體罰小孩眼鏡 仔，卻對流浪初生的貓仔溫柔疼愛。
2
〈他沒有家了〉 陳小乖認為自己遭拋棄、沒有家了，而讀書不能解決人生的難題，遂放棄 追求成績，反追求錢帶來的虛榮及安 定感。
⚫ 陳小乖是唯一一個吳曉樂教過後，
成績退步的學生。
3
〈必須過動〉 過動症是條神仙索，讓少女若娃能滿 足媽媽的照顧慾，也讓楊太太免於丈 夫的責難。4
〈私的迷思〉 巧藝父母認為唸私校能讓子女擺脫原 生家庭的職業階級；然而私校的人際 關係與生態，對巧藝是種格格不入的 壓力。5
〈一脈不相承〉 茉莉察覺到女兒小葉正在複製她的路──勉強自己以取悅母親。於是毅然決 然剪斷魁儡的繩線，不走與母親明玉
7
同樣的路。
6
〈天賦〉 紀太太以姐姐紀茹芯的表現來要求紀 培豐，忽視紀培豐的籃球天賦，希望 兒子考法律系繼承家業。7
〈衣櫃中的小劇場〉
賈寶玉喜歡男生，卻違背自己意願跟 學姊交往，好向父母交差。
8
〈怪獸都聚在一起了〉
蔡漢偉控訴母親的過度介入毀了他的 學校生活。母親自認孩子天資聰穎、
自己盡心盡力，是學校環境和葛老師 毀了兒子。葛老師認為，少子化讓家 長把孩子寵壞、又把親職責任外包；
孩子天真無邪的臉龐下則包藏禍心。
⚫ 唯一一篇讓三方觀點（孩子、親、
師）皆以第一人稱敘述的文本。
9
〈高材生的獨白〉
作者的好友，儘管身為高材生，在教 養控制欲極強的母親面前，永遠自 卑、生怕無法取悅母親，甚至擔心複 製悲劇而不敢生小孩。
10
《上流兒童》
此為長篇小說，講述陳勻嫻靠讀書唸到台大，嫁給室友 的哥哥楊定國，離開雲林，以為開展麻雀變鳳凰的人 生，不料公婆答應給的信義區房子跳票，夫妻得雙薪才 能提供獨生子更好的教育環境。陳勻嫻因太渴想上流家 庭的生活，遂一步步掉入陷阱之中，不僅利誘兒子楊培 宸出賣成績，甚至不小心讓兒子頂了莫須有的傷害罪。
11
《可是我偏 偏不喜歡》〈女兒們在天平 上躊躇〉
作者以母親希望她觸得男佛的經歷，
挑戰社會對性別與成功的單一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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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我的血〉 關於經血不潔的思索與經血的記憶。13
〈習得復忘掉〉 登出找出壞女孩的遊戲，不再厭女。14
〈鉑銥男孩〉 初戀影響日後對世界的衡量與判準。15
〈那些壞情話〉 比較不同性別對性資訊分享的異同。16
〈正果與它們的 產地〉修成正果並不僅限於結婚；讓錯的人 錯過，是負負得正的正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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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母病再見〉 寵跟寵壞，一字之差就是雲和泥；聖 母跟聖母病，也是如此，宜慎之。18
〈叛逆期〉 描述母女皆過度敏感的青春叛逆期。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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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父親〉 描述父女之間的期待、衝突、和解。20
〈秘密頻道〉 描述手足之間被比較的張力與親密。21
〈身為肥狗，我 很抱歉〉設定豬得比狗肥，是人類社會自尋煩 惱的發明。豬不肥，肥到狗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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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永遠擁有 一位女神？〉崇拜建立在距離之上；然而人要的不 是崇拜神，而是要神滿足己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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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與愛〉 與食物的關係，其實是人際的隱喻。24
〈那些致命的明 亮〉人仍需要悲傷，不能總是都正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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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北練習起 飛與降落〉台北的房價，安居大不易；正如有些 成功的單一定義，是否也不合時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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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偏偏不 喜歡〉能夠有鑑賞的品味看待凡物的優點；
也能長齊個性擁有不與人同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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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物記〉 戀物，來自對人的過度敏感。28
〈她從海上來〉 記敘母女和解的過程。作者亦明白母 親身為長女，從澎湖到本島，為拉拔 手足而失學的艱辛；藉養育孩子，修 補童年遺憾，且讓孩子自在地被愛。29
〈別人的故事〉 聽外婆重述母親失學故事的感觸。30
〈創作者的另一 半〉對創作者家屬、伯樂的感謝。
第壹章是緒論，主要提出問題意識與研究目的。以下分述每章討論的文本 與重點。
第貳章聚焦分析吳曉樂各篇作品中的親子關係，筆者發現，大多源自升學 壓力，導致原本的親子關係產生變化。心理諮詢師柏燕誼在《愛暴力》中陳 述：「這樣的父母總是對孩子說：『這一切都是為你好，都是出於對你的愛』」。
13但筆者發現，當這樣的愛不容對方拒絕，輕則不給笑臉、金援，重則危及個 人尊嚴，不管是父母對孩子、孩子對父母，或是夫妻之間，都已經構成情緒勒 索和威脅。
第參章重點探討中產階級家庭的教養困境，為什麼年收入兩、三百萬元以 上，還是會覺得「養小孩不夠、很窮」；為什麼家庭收入達到一個級距以後，養 小孩的花費反而倍數成長？延續《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的內容，如果說小 孩不是自己的，《上流兒童》認為父母也不是他們自己的，因為背後有社會、文 化的掌控力量，會擠壓到父母做好「爸爸／媽媽」此等角色的空間。而在這樣 的困境下，親子關係呈現何種樣貌，又能夠怎麼突圍？
13 柏燕誼，《愛暴力：獻給那些在愛中掙扎的孩子及其父母們》，南京：譯林出版社，2013，頁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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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肆章側重吳曉樂如何在各篇作品中描繪家長與兒少決定做自己，以及該 如何做自己。在家庭中，性別的權力運作常常會影響親子如何做自己。例如
「男兒有淚不輕彈」，父親不容易表露自己情感；把母愛視為天職，是聖母病還 是自然而然？此外，「豬不肥，肥到狗」的隱性眼光，不只成為指責枷鎖枷住女 孩，過重的期待也可能壓垮男孩。如果不能做自己，不管父母年薪多少，不管 孩子成績多好，都不會快樂。因為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不會有歸屬和踏實 感，只會越來越空虛。然而若從小被壓抑，賦權的概念也許生長不出來，或是 發展得其慢無比，不一定度過青春期就自動長大或自我賦權；也不是婚嫁後為 人父母、正常生養，內在就不會感到匱乏。如何親子和解，有賴父、母、子三 方都找到自我認同，破除社會上對成功的單一定義。
第伍章為結論，爬梳吳曉樂筆下親子關係的變化，探究吳曉樂如何藉作品 回應現實社會議題及自身經歷，希冀可以幫助讀者辨識曾遭遇的情緒勒索、突 破教養困境、重整自我認同、化自身的親子衝突為和解，以及期待整個社會能 對成功有更豐富的想像與定義。
二、研究限制
（一）研討面向的限制
首先，為使研究更加聚焦，此次的研究範圍限縮在升學體制與壓力下的 親子關係，是以縮制了對家庭中的手足關係、與家族中的隔代教養及其它裙 帶關係的進一步討論。其一是為了使論文內容更加深入探討親子之間相互的 情緒勒索；其二是檢視親子間相互的情緒勒索、衝突下的暗傷，如何化解，
甚至和解；其三是觀察曾為兒童的男性女性，在當上父母後，如何複製或調 整有別於其自身父母的路徑，並在日後身兼父職或母職過程中遇到的教養難 題。
其次，本論探討的「教養困境」是以中產階級為對象，文本中的角色所 過的日子可能比另一些人好過或難過些，但不管是醫生、研究員、私人企業 的公司主管、計程車司機或採茶婦女，大家或多或少都有必須面對經濟壓力 的現實。本論對上流人士較少著墨，因為他們的考量恐怕很難和一般大眾產 生共鳴（儘管文本中的孩子可能請家教，或是就讀私立學校，然而那只代表 父母的選擇和願想，未必代表躋身上流階級）。筆者也沒有把焦點放在生活 特別困苦的父母身上，因為光是為自己和孩子求得溫飽，他們就分身乏術 了，恐怕無暇更多擔憂教養。
（二）研究樣本的限制
本研究挑選出吳曉樂作品中，與親子關係有關的文本。《你的孩子不是 你的孩子》在2014 年 11 月初版一刷，公共電視將其改編為獨立單元劇，
2018 年 7 月 7 日晚上九點首播，使吳曉樂的原著在 2018 年 8 月達到初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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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刷的銷售量，足見其話題影響力，劇集播出後，每集故事亦引發許多討 論、分析。
國際影音平台Netflix 在其粉絲專頁放上《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三分 鐘預告片，迄2018 年 12 月已有 156 萬觀看人次，與粉絲頁上其他短片平均 幾萬次的點閱數相比，顯見這主題不僅在國內引起共鳴，確實在國外也引起 迴響、帶動觀眾對該現象的關注與反思。14
電視劇加入科幻元素進行改編，雖然討論者眾，然而其敘事風格已偏離 吳曉樂原先的書寫觀察，因此在分析文本和蒐集讀者反映時，將略過衍生的 電視劇和遊戲作品，以吳曉樂原著為對象來討論。
《可是我偏偏不喜歡》的若干篇章起初發表於Readmoo 專欄，後來才出 版成書。原版用字較雅，修辭與遣詞用字較華麗、細膩，有時文過於情，或 較拗口費解，不過仍可見桃紅配蔥綠的參差對照；紙本書替之以俗語白話，
潤滑過度銳利的嘲諷，雅俗揉雜，更自然輕快，別有亮點。本論分析仍以紙 本書為研究版本，佐以專欄互文參考。
《上流兒童》和《我們沒有祕密》皆為長篇小說，前者書寫教養與兒童 的主題更為明確，故納入研究樣本；後者雖點明家庭空廢的「行禮如儀」， 成為助紂為虐的吃人禮教，然主要探討的社會議題為非典型的性受害者，更 多著墨於女性之間的弱弱相殘，與窺查謊言和祕密的一體兩面，已脫離在升 學情境下親子關係之教養問題及情緒勒索的範疇，故捨棄之。
（三）研究方法的限制
筆者以文本分析進行研究，搭配文獻探討解讀文本內容。然而因聚焦於 文本本身，即使已經挑選半自傳故事、經田野調查寫成的小說、散文等不同 類型的作品，來填補與真實兒童連結的縫隙，都無法概述所有親子之間可能 遇到的處境，以及在該處境下親子因著關係或深或淺而展現出的行為互動，
與幽微的情緒感受。
第四節 研究方法與研究步驟
親子關係是日後人際關係的奠基與雛型，親子教養也是最早的學校教育與社 會教育，每對父母有其體力、智力、耐性上的侷限，即便是出發點是為孩子好，
磨合的過程仍隱藏懸而未決的暗傷。本論針對吳曉樂作品中的親子關係進行探討，
觀察親子在文本中的互動，為達成研究目的，研究方法為文獻探討及文本分析，
透過文本閱讀、資料蒐集，以質性研究方式深入分析及歸納文本，從中瞭解親子
14 唐子晴，〈《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讓 Netflix 買單！台版《黑鏡》大走科幻風，攀上日本排 行第一〉，《數位時代》，Business Next Publishing Corp，2019 年 6 月 19 日，網址：
https://www.bnext.com.tw/article/53701/netflix-on-children，參照日期 2020 年 7 月 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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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相互情緒勒索的關係、親職教養的困境、與親子衝突的和解在文本中的呈現。
本論之研究方法與步驟說明如下：
一、研究方法
（一）文獻探討
1. 因臺灣目前尚缺乏專書特別研討吳曉樂之作品，故蒐集相關吳曉樂 作品之期刊論文及訪談資料。
2. 因主題之故，延伸閱讀與家庭教養、親子關係、情緒勒索、權力結 構、階級、性別等相關論述專書，以及相關主題的指南文學。
3. 因吳曉樂的作品在網路上引起熱烈討論，故至相關網站如博客來 OKAPI、鏡文學、閱讀最前線、Openbook 閱讀誌、閱讀鳴人堂、
The News Lens 關鍵評論網、網路社群、網路論壇上，蒐集讀者反 映，分析讀者如何看待吳曉樂筆下的親子關係，於每章的小結中一 併討論。
（二）文本分析
本研究之分析作品《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為作者擔任家教時半自傳 的紀實性故事；《上流兒童》為作者受鏡文學之託，進行田野調查後創作的小 說；《可是我偏偏不喜歡》為作者散文集。三者皆能窺見親子關係在家庭教養 中遇到的現實困境和衝突張力，本研究將依照章節安排進行上述作品的分析 與探討。
二、研究步驟
（一）選定研究作家作品，並擬定研究主題。
（二）確立研究問題與目的，釐清研究範圍。
（三）閱讀相關理論，完成文獻探討。
（四）深入文本分析、比較與歸納。
（五）整理與歸納分析結果。
（六）研究回顧與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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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貳章 文獻探討
本章將爬梳親子間一方想要凡事都依自己的方式，卻因此犧牲掉另一方利 益的「情緒勒索」、可能引發情緒勒索的原因，並掙脫情緒勒索的溝通方式。其 次，分析教養的發明，以及成人與兒少，各自面臨哪些教養困境。最後，探討 親子關係有哪些衝突，與如何化衝突為和解。
第一節 情緒勒索
筆者發現，在閱讀吳曉樂作品的過程中，作品內所描繪的父母和孩子，雖 身處於明明是不缺乏「愛」的親子關係中，但卻充滿「害怕」與「應該」的情 緒。不管是身為孩子、父母、夫妻，某些時刻都感覺到自己被害怕或焦慮所控 制，沒辦法出於自己的意願做決定，只能受控於對方的情緒，做對方想要的決 定、滿足對方的需求。但是，這些角色卻從來沒發現，這樣的關係是有問題 的。
蘇珊．佛沃博士（Dr. Susan Forward）在《情緒勒索：遇到利用恐懼、責任 與罪惡感控制你的人，該怎麼辦？》（Emotional Blackmail: When the People in
Your Life Use Fear, Obligation, and Guilt to Manipulate You）
1提出「情緒勒索」這個詞彙與概念，描述上對下的，或權力位階不對等的關係中某一人需要無止 境滿足另一人的情境，清楚論述情緒勒索者如何使用恐懼、責任與罪惡感，影 響受制者的決定，也透過對話實例說明擺脫情緒勒索的重要步驟與方式。
周慕姿的《情緒勒索》2在從事實務工作、面對個案的經驗中，更發現：在 臺灣，「情緒勒索」是一種常見、卻也不容易改善的情感關係困境之一，具有文 化的意義。「文化」與「約定俗成」深刻的影響、形成臺灣人的情感關係模式：
「害怕」與「不安」根源於情緒勒索者與受制者的心中，這些不安全感，讓情 緒勒索者，必須透過「滿足需求」的方式獲得「安心感」。更甚者，許多情緒勒 索者也可能曾是「受制者」，他們可能從不知道關係中其實有妥協、有諒解、有 尊重；對方的「不順從」，只是因為他是獨立的個體、也有自己的需求和想法，
而並非是因為對方不夠重視他們、不夠愛他們。而這個情感關係模式，又「一 代傳一代」，成為情緒勒索的「抓交替」，使得許多人受困其中，無法自由。
蘇珊．佛沃知道，「勒索」這個概念夾雜一些犯罪、恐懼及敲詐的邪惡意 思，要把這種負面印象加在另一半、父母、兄弟姊妹或子女身上，確實不太容
1 佛沃，蘇珊（Susan Forward），費瑟，唐娜（Donna Frazier），杜玉蓉譯，《情緒勒索：遇到利 用恐懼、責任與罪惡感控制你的人，該怎麼辦？》（Emotional Blackmail: When the People in Your Life Use Fear, Obligation, and Guilt to Manipulate You），台北市：究竟出版社，2017。
2 周慕姿，《情緒勒索：那些在伴侶、親子、職場間，最讓人窒息的相處》，台北市：寶瓶文 化，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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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然而，這個詞彙的尖銳性，讓我們能將籠罩在親密關係上的負面特性，如 否定和困惑等一針刺穿，真正透視彼此關係的問題所在。一段親密關係中有情 緒勒索的要素存在，並不代表這段關係已經被判定為失敗，而是表示我們需要 更誠實地面對，以及改正這種造成自身痛苦的行為模式，讓所有的親密關係都 能回歸到更穩固的基礎上。
一、情緒勒索的定義
此處以蘇珊．佛沃在《情緒勒索》中如下的敘述，瞭解情緒勒索的定義：
情緒勒索是宰制行動中一種最有力的形式，周遭親朋好友會用一些 直接或間接的手段勒索我們，如果不照他們的要求去做，我們就有苦頭 吃了，所有勒索中心就是基本的威脅恐嚇，它會以許多不同的面貌出 現，像是：如果你不照我的方式做，你肯定會不太好過。一名勒索犯可 能會威脅要揭發被害者的過去、毀了他的名聲，或是要求被害者支付一 筆款項以保住某個秘密。但是，情緒勒索更能深切擊中我們內心的要 害。這些「情緒勒索者」瞭解我們十分珍惜與他們之間的關係，知道我 們的弱點，更知道我們心底深處的一些祕密。不論他們多關心我們，一 旦無法達成某些目的，他們就會利用這層親密關係迫使我們讓步。
因為我們需要得到關愛與認同，這些勒索者甚至會威脅要控制、剝 奪一切，或是搞到我們耗盡心力。比如說，你很自豪自己慷慨又善解人 意，但只要稍不順從他們的意思，他們就會給你貼上自私自利的標籤；
如果你非常重視金錢和安全，這些人能讓你擁有這一切，或是讓你兩手 空空。如果你相信他們，就等於被控制了所有的決定和行動。3
情緒勒索，其實是「你情我願」──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是我們自己缺乏
「界線」，才默許「對方提出要求──我抵抗──對方施加壓力──對方施加威脅
──我順從──下次舊事重演」的循環一再發生。在父母、孩子與自我之間，我 們得畫出一條界線來、學會說「不」，這是自我保護。不管處在什麼身分、什麼 角色，都要學習為自己的情緒負責，也讓別人為他自己的情緒負責。
二、易於被情緒勒索宰制的弱點
蘇珊．佛沃同時指出，有時情緒勒索甚至只需要一個人就可以達成。我們 可以輕易地建立各種情緒勒索所需要的要素，從請求到反抗、壓力和威脅，我
3 粗體為原譯本所有。佛沃，蘇珊（Susan Forward），費瑟，唐娜（Donna Frazier），杜玉蓉 譯，《情緒勒索：遇到利用恐懼、責任與罪惡感控制你的人，該怎麼辦？》，台北市：究竟出版 社，2017，頁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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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都可以一人分飾兩角，甚至多角。在極度恐懼他人的負面情緒，而且自身想 像力又相當豐富時，「自我勒索」的情況就會發生。如果我們自認所追求、想要 的事物，可能會招致他人的反對、退出或生氣，而將自己的夢想和計劃束之高 閣，取消那些合理且符合自身利益的事，只因為擔心他人的看法與反應，就自 我設限，放棄去做那些他們不了解的事，藉由相信負面結果來壓迫自我，以至 於我們一再阻止自己做些真正想做的事，甚至不得不犧牲自我欲求及人格時，
這就是自我勒索。
既然情緒勒索這麼明顯，為什麼我們對它視而不見？勒索者已知勒索的壞 處，為什麼要繼續勒索？受制者已知被勒索的痛苦，為何不離開或改變關係？
這三題的答案，蘇珊．佛沃認為都跟「低自尊」、「缺乏安全感」和「恐懼」有 關──恐懼失去、恐懼改變、恐懼遭到拒絕、恐懼無法掌握。其實每一個人都可 能是潛在的勒索者或受制者，都有可能在脆弱或是心理能量比較低的時候，陷 入一段勒索關係當中。蘇珊．佛沃在該書一開始便提到三個非常精闢的見解，
也是人性的三大弱點──恐懼、難以付諸行動、經由學習而傳染情緒勒索：
●「改變」是人生最困難的事，即使是做為治療師的她也同樣覺得困難。
改變之所以這麼難，是因為維持現狀的痛苦是可預期的，但跨出一步所 產生的快樂或放鬆是不可預期的。當我們在受苦，尤其是自尊越來越低 落的時候，我們往往寧可待在可以預期的痛苦當中，也不願意跨出一步 去嘗試不可預知的未來。
●說的總比做的簡單。在被勒索的關係當中，重要的不是想法或情緒，而 是「付諸行動」。當你開始具體做一點什麼（或者停止做那些你以往一直 在做的事情），兩個人的關係才有可能改變。
●情緒勒索是會傳染的，如果一個人曾經被勒索過，那麼他有可能把「用 血淚學來」的技巧，不知不覺地拿去勒索別人。有些時候你在一段關係 當中扮演的是勒索者，在另外一段關係當中扮演的是受制者；甚至在同 一段關係當中，兩個人也可能會交替勒索。還有一個經典的狀況是，如 果你在夫妻關係當中經常被勒索，那麼你有可能在親子關係或職場關係 裡，反過來當一名勒索者，情緒勒索你的小孩或者是下屬。換言之，沒 有誰是永遠的罪人，每個人在生命的不同時刻，都有可能變成壓迫別人 的人。4
身在情緒勒索的漩渦裡，或許人們起初根本不了解某些要求是不合理的，
以為自己只是在盡一名好太太、好丈夫，或是聽話兒女該有的職責，但這樣潛 移默化的結果，卻會讓我們將別人的喜惡標準照單全收。或者，雖然你我已經 警覺到情緒勒索的存在，卻自認無力回天，因為情緒勒索的壓力，讓我們被迫
4 佛沃，蘇珊（Susan Forward），費瑟，唐娜（Donna Frazier），《情緒勒索：遇到利用恐懼、責 任與罪惡感控制你的人，該怎麼辦？》，杜玉蓉譯，台北市：究竟出版社，2017，頁 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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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現出制式回應，絲毫沒有自主空間。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會屈服於情緒勒 索，即使不太可能一次就改變和對方的關係，常常前進三步倒退兩步，不過絕 對有辦法，找出適合自己的步調，拿回人生的主導權，畢竟這是自己的人生，
不該被恐懼、責任感、罪惡感所掌控，也不該為了其他人而活。
三、如何掙脫情緒勒索
我自己很喜歡下面這則故事：
男人在路上開車，忽然看見有名女子趴在路旁的街燈下，他想她一 定遇上麻煩了，所以停下車。
「怎麼了？」男人問，「妳看起來需要幫忙。」
「謝謝你，」女人回答，「我在找鑰匙。」
男人幫忙找了一會兒後問，「妳知道鑰匙掉在哪裡嗎？」
「知道啊」，她回答，「在這條路的兩公里外。」
男人不解的問，「那為什麼我們要在這裡找？」
女人回答，「因為這裡我比較熟，而且燈也比較亮啊！」5
很多人以為只要從熟悉的行為中逐一爬梳，就能找到情緒勒索的出路。於 是，默許情緒勒索者的控訴、承擔他們的指責、不停的道歉、對他們言聽計 從。如果我們堅持，妥協就能換得耳根清淨，然而真正的鑰匙在兩公里外，不 從舒適、照明良好的例行回應區，移動到改變行為的非舒適區，就永遠也找不 到結束情緒勒索的關鍵。
既然情緒勒索跟關係有關，第一步就是「停下來」6：向自己發出強而有力 的聲明──告訴自己「我承受的住」；向對方，則採取「暫時不要回應」、「暫時 離開現場」、「置之不理」或是「抽身走人」。回答「我不知道」沒什麼不對，
「等我做了決定再告訴你」這回答也不錯，「我只是需要多一點時間去思考你的 要求」，說明動機顯得顧慮周全，而且對消除緊張氣氛也有幫助。
第二步是「化身旁觀者冷靜觀察」7：想像自己搭乘五十層樓高的電梯，突 破迷霧，有了更寬廣的視野，可以鳥瞰周遭地區。問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麼 事？寫下自己的想法、感受、觀察引發情緒的爆發點。當我們仔細檢視對方對 我們所提出的要求時，不難發現「許下承諾」還真是一個重大的決定。雖然承 諾未必會造成重大的危機，卻有可能違背了自我的行事標準、是非觀念及自 尊。這時，即使大腦還未能判讀出這樣的訊息，但我們心中的不快卻會急速升 高，而讓我們不太自在，畢竟有些要求已經超過我們的能力範圍了。
5 佛沃，蘇珊（Susan Forward），費瑟，唐娜（Donna Frazier），杜玉蓉譯，《情緒勒索：遇到利 用恐懼、責任與罪惡感控制你的人，該怎麼辦？》，台北市：究竟出版社，2017，頁 239。
6 同上，頁 254-267。
7 同上，頁 267-2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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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步是「擬定行為策略」8：善用非防禦性溝通技巧、改變敵對關係成為 盟友、交換條件，以及運用幽默感。
（一）非防禦性溝通：使用「我很遺憾你這麼不高興」、「我能理解你看事情 的角度」、「這事滿有趣的」、「真的嗎」、「怒吼／威嚇／退縮／哭泣都沒有 用，根本無法解決問題」、「當你覺得心裡好過一些時，我們再來聊聊」等說 法來加以回應，而最不具防禦性的一句話是「你的確是對的（即使你並不這 樣認為）」。
（二）化敵為友：代表著情緒勒索與受制者，並非加害者與受害者的關係，
而是在關係中的「合作夥伴」。一旦你向對方求援，對方提供的建議或資訊 將可以創造你從未想到的可能性；而根據人性，他們一旦參與了你的決定，
就會更樂意幫助你實現這個決定。
（三）條件交換：當你希望另外一人改變行為時，你也要改變自己。這種以
「條件交換」來降低情緒勒索的最大好處在於，它排除了只有一個人必須承 受改變帶來的壓力這種認知。相反地，在條件交換中，沒有給予就沒有獲 得，沒有人會是輸家。
（四）運用幽默感：幽默感是一種可以向對方說明感受的有效工具，也是人 與人之間的一種默契，而回憶那些幽默的經驗則可以用來穩固關係。使用幽 默感來和情緒勒索者溝通可以讓雙方感覺放鬆，回憶起彼此互相陪伴的親密 關係，還能強烈的提醒雙方相處時的感受。
我們皆須學習向對方說出：「我就是這樣，這就是我想要的」。在等待對方 選擇接受或不接受我們的決定和彼此的差異時，即使是出於真實的自我，恐懼 還是會從四面八方包圍。然而，除非我們向對方表明自己的需求和感受，同時 界定了雙方關係中的底線，否則我們無法知道對方會有什麼反應。而且不管對 方的反應是什麼，一旦我們不再選擇屈服或逃避，那麼不管結果如何，我們都 會成為更堅強、更健康的個體。
第二節 教養與親職
一、「教養」的發明
艾利森．高普尼克（Alison Gopnik）在《教養是一種可怕的發明：解救現 代直升機父母的親子關係人類學》（The Gardener and The Carpenter: What the
new science of child development tell us about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parents and children）
9一書中，提出三個與本論相關的論點。8 佛沃，蘇珊（Susan Forward），費瑟，唐娜（Donna Frazier），杜玉蓉譯，《情緒勒索：遇到利 用恐懼、責任與罪惡感控制你的人，該怎麼辦？》，台北市：究竟出版社，2017，頁 313-353。
9 高普尼克，艾利森（Alison Gopnik），林楸燕、黃書儀譯，《教養是一種可怕的發明：解救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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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高普尼克主張，做父母就像打造一座花園，提供肥沃、穩定、安全 的環境，讓許多姿態各異的花朵綻放；培養出健全、容易適應的生態系統，讓 孩子自己創造出許多各式各樣、不可預期的成年未來。作者以Google 的語言資 料調查產品Book Ngram Viewer 指出：事實上在 1970 年代後，名詞的「雙親」
（parents）推展成為動詞化的「教養」（parenting）一詞，才被大量地使用及討 論。於是，教養成了一種「任務導向性」的父母「行動指南」──並產出了偉大 的「父母成果願景圖」，以及許多的「待辦事項」。人們甚至用「學前教育」
（preschool）這個詞來代替「幼兒園」（child care），彷彿單純照顧孩子比不上 教育孩子那麼有價值。但是這種工具式的幼兒園觀點是種誤導，甚至會產生不 良後果；因為養育小孩的目的，本來就不是讓孩子成為怎樣的大人，而是讓他/
她有能力去面對世界上不斷改變的挑戰。
其次，作者提到「祖母」在人類演化中的重要地位。大多數的雌性動物都 在不能生育以後，自然壽命就終結，只有人類演化出祖母這個幫助養育的角 色。身為祖母，明明沒有懷胎十月，卻對孫兒產生不可遏止的愛意。
第三，作者認為教養書其實沒效，跟減肥書一樣，因為如果有效，那最後 就會只剩下有效的那一種。作者沒有進一步論述，但引人延伸思考，市面上流 通的幾萬種教養減肥書，是否不全然為了滿足市場供需，而代表一種符應現代 社會價值觀的普遍性焦慮。10
筆者觀察到，養育跟教育其實一直不間斷的發生在家庭中，言教、身教、
不言之教、不屑之教比比皆是，然而直到「教養」之名被落實，成了可言說的 對象，獲得許多鎂光燈的照射，甚至是放大鏡的檢視，使得日常的教育與養 育，成為無法言說的壓力。就像影視名人的日常生活、戀愛交友，明明與一般 人無異，可是卻能佔領公眾消息的版面，就是因為他們的「名」被落實。所以 說「教養」是一種專利發明，也不為過──因為它是一直存在的事實，只是看誰 先去登記這個「名」。
於是筆者進一步好奇，為何名詞的「雙親」（parents），在 1970 年代後，會 被大量的使用及討論，推展成為動詞化的「教養」（parenting）一詞？格倫．斯 坦頓（Glenn T. Stanton）的《婚戒戴不戴，真的差很多：科學告訴你選擇結婚 而非同居的關鍵原因》揭示：
每個世代總會傾向追求它所缺乏的，像是在經濟大蕭條時期長大的 世代，便成為了最富有的一代；四零及五零年代人們的家庭觀念堅若磐 石，卻開創了六零年代及七零年代實驗性的家庭觀念劇變，這些事都不
代直升機父母的親子關係人類學》（The Gardener and the Carpenter: What the New Science of Child Development Tells Us about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Parents and Children），台北市：大寫出 版，2018。
10 陳祺勳，〈教養的終極目的，是養出一個聰明又乖巧的孩子嗎？──讀《教養是一種可怕的發 明》〉，《OKAPI 閱讀生活誌》，博客來，2019 年 6 月 10 日，網址：
https://okapi.books.com.tw/article/12158，參照日期 2020 年 7 月 13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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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偶然的巧合。
現今的年輕人會如此渴望婚姻，正是因為他們父母所做的實驗使家 庭瓦解。佩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最近針對美國婚姻所做的 精準研究指出，千禧年世代是近幾個世代中「最渴望擁有婚姻」的一 代。這絕對不是一件偶然的事情，這一代不想讓受父母影響產生的各種 負面問題（例如：對關係的不安與焦慮）破壞了「婚姻的殿堂」。他們非 常想把事情做好，甚至覺得必須要做好才行。11
這說明了，近代父母為何熱衷於教養，事實上，他們很可能沒有意識到自 己正在這麼做；又或是即使意識到了，他們的信念系統也認為自己必須這麼 做；而且不只是做完就好，而是必須要做到好。
「教養」浪潮日益攻佔視聽，在一個小家庭裡，母子關係、父子關係、夫 妻關係三者都存在於家庭系統中，而這些父母，身上也承繼著自雙方父母來的 信念系統，也就是說，兒童行為發展、婚姻關係與教養會交互影響，若只從父 母對兒童的單向教養方式探究兒童行為發展的改變，難以一窺親子關係的全 貌。12因此進一步探討，兩造之間的互動，如何影響肩負「親職」的家庭照顧 者？對E 世代接受過度教養的孩子，產生的影響又是什麼？
二、「親職」遇到的教養困境
珍妮佛．希尼爾（Jennifer Senior）在《你教育孩子？還是孩子教育你？》
（All Joy and No Fun: The Paradox of Modern Parenthood）13一書中，提出三個 觀察：
（一） 生養成為父母的選擇，而非經濟需求或社會責任
以前身為父母，生孩子是天經地義的事；反觀今日，生兒育女就好比從 過去的徵兵制變成募兵制，因此多數成人在自認還沒做好準備前，不會考慮 生孩子。由於生育和教養的時間往後延，所以「自願入伍」的父母更清楚失 去自由的滋味，想當然對生下來的孩子充滿期待，認為孩子應該為父母帶來 存在主義上的滿足，有別於生活中的平凡事物。而「物以稀為貴」更使得當 代孩子的價值，遠高於過去生養眾多時期的孩子。
11 粗體為原譯本所有。斯坦頓，格倫（Glenn T. Stanton），黃欣蓉譯，《婚戒戴不戴，真的差很 多：科學告訴你選擇結婚而非同居的關鍵原因》（The Ring Makes All the Difference），台北市：
財團法人愛家文化，2014，頁 27。
12 沙弗，海因茨．魯道夫（Heinz Rudolph Schaffer），任凱、陳仙子譯，《兒童發展心理學》
（Introducing Child Psychology），台北市：學富文化，2006，頁 102。
13 希尼爾，珍妮佛（Jennifer Senior），張瓊懿譯，《你教育孩子？還是孩子教育你？》（All Joy and No Fun: The Paradox of Modern Parenthood），新北市：行路出版，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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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原本受僱於父母的孩子，因教養而躍為頂頭上司
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前，孩子得替父母工作，最早他們在田裡幫忙，幫大 人送便當倒茶水、照顧弟弟妹妹；隨著國家工業化後，他們改到礦坑、紡織 廠，除了在工廠工作，也在街頭上叫賣。但是慢慢的，一些改革派人士開始 推動禁用童工的法令，只不過最初進程還算緩慢，一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戰結 束，軍人們回到家後，竭盡所能讓孩子免於苦難，童年才變成我們現在看到 的樣子。
以往父母供應孩子吃住，孩子則得貢獻一己之力，但如今雙方的關係不 再是互惠、對等的了，孩子不再需要工作了，而父母卻變得加倍辛苦。歷史 學家經常以「從有用處的變成受保護的」來描述這個轉變。社會學家薇薇安 娜．齊利瑟（Viviana Zelizer）說得更犀利，她論道，現今的孩子「在經濟上 一無是處，但在情感上卻是無價之寶」。14
現代的父母，在孩子身上投資的情感、時間和金錢，比以往多更多。孩 子不再是生財工具，為了取得收支平衡，父母們只好放眼未來，對孩子寄與 厚望。「養育孩子」成了一項專職，但是大家對它的目標依舊懵懵懂懂，加 上孩子在情感上是無價的，所以父母還要顧及兒女的心理反應──然而弔詭的 是，建立孩子的自信心，和教孩子閱讀或換輪胎是兩碼子事。顧及兒女的心 理反應，表面上值得稱許，事實上卻晦澀不明，而且可能不切實際，畢竟孩 子不像上司能夠明智判斷，他們的想要不一定符合實際需要，要顧及心理反 應到什麼程度，仍由大人拿捏。
（三）教養與工作皆日益複雜，使父母在親職與工作中疲於奔命
現代人回到家後，往往還持續工作（手機響個不停、電腦螢幕相繼閃 爍）。更重要的是，現代女性在職場上也佔有一席之地，因此母親們常身兼 職業婦女，改寫家庭生活的常規。
國外文獻中，一九七五年，小孩三歲以下的媽媽裡，有34%是有上班 的，到了2010 年，這個比例一舉提高到 61%。15對於此一沉重的負擔，政府 和私人單位尚未有因應的配套措施，只好讓每個家庭自己去承擔。脫口秀主 持人路易．C．K（本名為 Louis Székely ，藝名為 Louis C.K.）曾在 2011 年 的父親節節目中說：「你知道為什麼爸爸有時候會在廁所裡待很久嗎？因為 他暫時不想當爸爸」。16日本的父親們下班忙於應酬，有時也是排遣必須兼顧 家庭與工作之壓力的一種方式。
14齊利瑟，薇薇安娜（Viviana Zelizer），《為無價的小孩定價》（Pricing the Priceless Child: The Changing Social Value of Children），Princeton：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1994，頁 14。
15 Bureau of Labor Statistics，Women in the Labor Force: A Databook，report 1034，2011 年 12 月，頁18-19。
16 粗體為原文所加。賽克伊，路易（Louis Székely），“Louis C.K. on Father’s Day”，2010 年 6 月20 日，網址：http://www.cbsnews.com/video/watch/?id=6600481n，參照日期 2013 年 4 月 4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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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內亦有文獻能佐證此一論點。曾凡慈在〈兒童發展的風險治理：發展 遲緩、監管網絡與親職政治〉17探討臺灣社會看待小孩的新方式，指出現在 對於考核小孩的發展進度、成長速度非常嚴格。孩子一出生，社會即密集地 檢查幾個月會翻身、會爬、會走路、會說話；若是五歲才講話，極可能被視 為發展遲緩、需要醫療或特教的協助，編到資源班，抹煞了孩子只是不想說 話的可能性，和以前很不一樣。以前國家的力量沒那麼容易伸進家庭內，然 而現在一旦小孩送到醫院或學校，專家會透過知識系統與道德勸說，說服家 長接受結構性的方式，來促進小孩的發展過程。但可惜的是作者僅止於點出 現象，未能針對臺灣社會的這個狀況是怎麼來的進一步說明，也沒有提出如 何解決。這部分提供筆者新的角度去理解，有別於傳統親職全由母親一肩擔 的刻板印象，現代父母即使分工合作，卻仍雙雙在親職與工作中疲於奔命，
筆者認為值得進一步分析，當前社會對於教養的密集監控，對於文本中親職 分工的影響有哪些，以及需要怎樣的協調才能化解親職之間的壓力、張力和 委屈；如何在磨合的過程中化危機為轉機，更增進親職與親子間的理解，亦 納入本論文的研究重點之一。
三、兒童在過度教養下遇到的困境
看著襁褓中的嬰兒，父母的希望，無一不是能夠健康、快樂、幸福、平安 的長大。然而隨著年紀漸長，我們不禁要思考，真正的幸福快樂，究竟是什 麼？又要如何才能獲得所謂的幸福快樂？
身為二次大戰後嬰兒潮的這一代父母，跟上一代比起來，與子女的感情更 濃郁更親密，孩子比較敢說出心裡的喜憂或厭惡，親子間享有的天倫之樂比上 一代多許多，一般父母對兒童發展學、生涯規劃也有更豐富的知識。
可是這一代的父母卻也往往掉入了溺愛子女的盲點：物質上的縱容，給孩 子給的太多；用金錢、各種方式，過度保護他們；在行為上放任，卻極少要求 孩子有什麼作為，甚至不敢奢望「任何回饋」。其實這無形的削減了孩子可能養 成的獨立能力，更剝奪了他／她待人處事應有的責任感、肯為他人付出的心 意，和能為他人付出的實踐。
丹．金德倫（Dan Kindlon）在《其實我們給的太多》18一書中，首創「新 世紀教養法」（簡稱PPM，The Parenting Practices at the Millennium），也是美國 最近興起的一種教育主張，其主旨思想是：父母對子女一味的教養、過多的照 顧、金錢的供給與事事關心樣樣周到的關懷，卻往往造成另一種過度的「沉溺 之愛」；作者直言不諱的提出，在這溺愛世代中成長的「千禧之子」，常會出現
17 曾凡慈，〈兒童發展的風險治理：發展遲緩、監管網絡與親職政治〉，國立臺灣大學社會學研 究所博士論文，2010 年。
18 粗體為親子專欄作家陳美儒為此書所撰推薦序〈愛得太多是沉重〉所標示之特徵。金德倫，
丹（Dan Kindlon），《其實我們給的太多》（Too Much of a Good Thing: Raising Children of Character in an Indulgent Age），台北市：新手父母出版，20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