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一節 幽默與語言
一、 幽默語言學理論
從語言學的角度來看， 語言表達的技巧（即幽默結構）比陳述事物更為重 要( 陳學志，1995)，而且不論是心理學家還是語言學家，都討論過言語幽默的 本質，他們的研究都指向一個同方向，那就是笑話是建立在歧義之上的(Nash, 1985；Raskin, 1985；Pepicello & Weisberg, 1983)。西方文藝復興之後，幽默的 語言學理論隨著幽默在認知、社會和心理學三大領域─失諧理論3、優勢理論4和 釋放理論5等研究逐漸發跡而成熟，其中以「語義腳本理論」（Semantic Script Thoery of Humor，簡稱為 SSTH）和「言語幽默的普遍理論」 （the General Theory of Verbal Humor, 簡稱為 GTVH）最為著名（Raskin, 2008）。以下就這兩大理論 詳加介紹：
3 失諧理論（The Thoery of Incongruity）: Hutcheson（1725）提出「笑」是由於失諧效果所產 生的反應。之後，許多學者發現幽默乃源自於在一個安全無威脅的情境下，預期（expectation）
與實際知覺發生矛盾而產生的心理失衡（incongruity）的過程。
4 優勢理論（The Thoery of Supirority）：此觀點源自為古希臘哲人，柏拉圖曾說明人放縱地大 笑為挑釁之行逕，因為大笑常摻雜惡意。當我們見到朋友發生災禍或愚蠢而感覺痛快，是由 於嫉妒產生的快感，而間接提昇自己的優勢地位。
5 釋放理論（The Thoery of Relief）：指因為受到幽默刺激，而產生生理亢奮，此衝動壓力必須 儘快予以紓解，回復正常的生理水準。而「笑」的行為，正好能釋放這過多的能量。
幽默的語義腳本理論
（一）
Raskin （ 1985 ） 提 出 了 幽 默 語 篇 產 生 的 兩 個 條 件 ： 腳 本 重 疊 （ Script- overlapping）和腳本對立（Script- Oppositeness）。唯有在兩個不同腳本部分或完 全重疊、相容且對立的條件下，幽默語篇才可能成立，這也就是幽默的語義腳 本理論（Semantic Script Thoery of Humor，簡稱為 SSTH）。以下就此理論的幾 個重要概念－幽默行為、SSTH 主要假設及腳本重疊與對立、非真誠溝通模式，
以及語義腳本轉換啟動等依序介紹：
1. 幽默行為（Humor act）
幽默行為是言語行為（speech act）在幽默領域的表現，其特徵主要由傳達 幽默刺激的媒介（說話者、作家或廣播、電視）、接收幽默刺激的人（聽眾、讀 者、觀眾）、幽默行為的刺激、個人生活經驗和心理狀態、語境因素、社團因素 等構成，一個幽默語篇必須要有「幽默刺激」（humor stimulus）、「參與者」
（participants）和「語境」（situaiton）才能成立。而幽默行為的好笑與否，由參 與者的感知來斷定。
2. SSTH 主要假設及腳本重疊與對立
如 果 一 個 語 篇 同 時 滿 足 以 下 兩 個 條 件 ， 單 一 完 整 的 笑 話 語 篇 （ a single-joke-carrying text）即能成立：
（1） 兩個不同腳本（script）能完全或部份地在同一文本（text）中相容。
（2） 在同一文本中，兩個部分相容或是完全相容的腳本在內容上相互對立。
也就是說，唯有在腳本相容且內容對立的條件下，該文本才有可能成為幽默語 篇，Attardo（1994）將腳本重疊與對立的關係歸納如下表二-1：
表二-1 腳本重疊與對立的組合
腳本（scripts） 對立（opposed） 非對立（non-opposed）
重疊（overlapping） 幽默（humor） 隱喻（metaphor）、託喻
（allegory）、比喻的
（figurative）、神話的
（mythical）、含典故的
（allusive）、晦澀的
（obscure）
非重疊（non-overlapping） 衝突（Conflict）；可能具 悲劇色彩的（possibly tragic）
平鋪直敘的（plain narrative）
例如以下這則笑話，即可作為語義腳本理論重疊與對立的說明：
某大學教授上課很愛鬼扯，有一天，同學 A 終於受不了了。
同學 A: 「教授，上課可不可以不要講那些五四三的？」
教授：「二一！」（引自《批踢踢實業坊》6）
這則笑話裡，學生因為受不了教授說的題外話，而請求教授不要說那些「五 四三」（台語，指不重要的事）；沒想到教授反應快直續數字的五四三而說了「二 一」，這裡的「二一」有兩層意思，一為數字，另一為大學生內部用語指「不及 格被當掉」之意，因此藉由「數字」腳本和「不及格」腳本的重疊與對立，而 產生幽默文本。
3. 非真誠溝通模式
Raskin (1985:103) 參考 Grice（1975）的合作原則7，提出了幽默的溝通方
6 來源網址：https://www.ptt.cc/bbs/joke/M.1180099795.A.EAE.html
7 合作原則（The Cooperative Principle）為 Herbert Paul Grice 在 1975 年《Logic and Conversation》
一書中所提出人們在談話中遵守四類範疇的合作原則：一、量的準則：所說的話應該滿足交 際所需的信息量，不多也不少。二、質的準則：所說的話力求真實。三、關係準則：內容需
式─「非真誠溝通模式」（Non-Bona-Fide8 Communication Mode）:
（1） 數量準則：給予不多不少、恰如其分的幽默訊息 。
（2） 質量準則：只說與特定幽默相容的話。
（3） 關係準則：只說與特定幽默相關的話。
（4） 方式準則：有效地表達幽默。
雖然部分笑話揭露了事實的真相，但是幾乎所有的幽默語篇皆遵循著這個 模式，其關鍵在於，非真誠溝通模式中，說話者不需說出事實的真相。儘管如 此，因為人們把幽默看作是一種遊戲行為，因此也不需嚴肅地看待事實的真假，
而願意遵循這種非真誠溝通的遊戲規則。（Raskin, 1985；Norrick, 2003）
4. 語義腳本轉換的啟動機制
Raskin （1985:114 ）認為大部分的笑 話 包 含了 一 個 語義 轉 換 啟動 （The Semantic Script-Switch Trigger）的要素，其機制為激發笑話文本中的一腳本轉 變成另一對立的腳本。前述腳本藉由語義腳本的轉換啟動機制，帶出接下來的 第二腳本，並在兩個腳本交接之處，欲予新的且合理化的語義詮釋，使兩個腳 本的語義平和地交結融合。這樣的轉換機制可被分為兩類：歧義（ambiguity）
和矛盾（contradiction）轉換機制。通常歧義類型的轉換能夠製造出許多雙關語
（pun）和簡短的笑話（simple joke），其又可分為五類：（1）一般歧義（regular ambiguity） （2）比喻歧義（figurative ambiguity） （3）句法歧義（syntactic ambiguity）
（4）語境歧義（situational ambiguity）以及（5）類歧義（quasi –ambiguity）。
以下就不同形式的歧義轉換機制進行介紹：
（1）一般歧義（regular ambiguity）
為最普遍的笑話語義歧義方式，通常為詞義內涵的多重性。舉以下笑 話為例：
甲：「昨晚在你旁邊的那位紳士是誰呢？」
與主題關聯。四、方式準則：說話的方式需清楚明白。（1975: 45-46）
8 Bona-Fide: 源自於拉丁語，為現代英語的 the good faith，在中文意即「真誠」或「誠摯」之 意。
乙：「喔，他不是紳士，他是一位參議員。」（Raskin, 1985: 25）
藉由包含了「男人」和「有品格學養的男人」雙重語義的「紳士」一詞，
啟動了歧義的機制，「（男）參議員」的腳本成功地把第二腳本引出，並轉換為
「參議員不是紳士」的對立腳本。
（2）比喻歧義（figurative ambiguity）
近似一般歧義的內涵，比喻歧義的轉換機制包含較強烈的比喻性質。如以 下笑話所示：
1956 年兩犬在波蘭和捷克斯拉夫9的領土交界相遇。
捷克犬問波蘭犬說：「你來捷克斯拉夫做什麼呢？」
波蘭犬說：「我來吃一點東西（eat a little）。那你呢？去波蘭做什麼？」
捷克犬說：「去那兒吠一下（bark a little）罷了。」（Raskin, 1985: 47）
要理解上述這則笑話，應該先了解一下當時的背景，1956 年那時波蘭境內 經濟蕭條，缺乏物資，人民沒有足夠糧食；而捷克斯拉夫當時受共產黨統治則 無言論自由。這則笑話裡，比喻歧義的關鍵在於「吠」這詞為「發聲」的比喻。
（3）句法歧義（syntactic ambiguity）
指笑話歧義來自於句法層面的指涉，句法歧義又可區分為「淺層句法歧義」
和「深層句法歧義」。淺層句法歧義的例子如下：
問：人們應該用左手還是右手攪拌自己的咖啡呢？
答：兩者皆非，應該用湯匙攪拌咖啡。（Raskin, 1985: 26）
在上述文本中，「用」(with) 一詞可以指涉施事（agent）或其部分（part）
─手；也可以聯繫到使用的方式或器具（instrument）─湯匙。
深層句法歧義則可用下例來闡述：
9 捷克斯拉夫（Czechoslovak，1918-1993），國名，1993 年和平分裂成捷克共和國（Czech Republic）
與斯洛伐克（Slovkia）兩個國家。
一位英國的主教收到地方牧師的來信。信中說到：「親愛的主教，很遺憾地通知您 我太太的死訊。之後您能不能幫我找個替代（substitute）人選呢？」（Raskin, 1985:106）
上例中的「替代」一動詞，讓人匪夷所思，因為可以往前指涉兩個賓語，
一為「地區主教職位」，二為「太太」，而造成有趣的句法歧義。
（4）語境歧義（situational ambiguity）
此機制近似上述的一般歧義轉換機制，其最大的特色為仰賴語境重疊或部 分交疊產生的歧義來引發幽默聯想，如下所示:
「我太太自從生了孩子以後，就不像以前一樣長時間拉小提琴了。孩子真的是個 很好的慰藉，不是嗎？」（Raskin, 1985）
語義腳本的第一語境為「孩子出生後，太太沒時間拉琴」 引發人思考先生 體恤太太的辛勞，因為孩子的出生而剝奪了太太練琴的時間；但是由第二語境
「孩子是個很好的慰藉」中，逆轉成先生感謝孩子的出生，讓自己的耳根清淨 多了之義。這種類型的笑話，多仰賴語境，因此容易有不同的解讀。
（5）類歧義（quasi –ambiguity）
此類笑話並不依賴語義關係所造成的歧義，反而是受到音韻產生的諧音所 造成的笑果。以下笑話為Raskin(1985)書中收錄：
“He used such nautical term.” （他用了這樣航海（英諧音：調皮）的術語）
“Yes, sailors always talk dirty.” （對啊！水手們總是愛開黃腔。）
英語裡，nautical 意為「航海的」音似 naughty「調皮的」，藉由諧音的效 果產生歧義雙關。漢語裡，由於一音多字的現象普遍，這類的笑話頗多，舉一 中文例子如下：
問：什麼職業比大學生還厲害?
答：鎖匠。（因為他研究鎖（所）的…） （引自《批踢踢實業坊》10）
矛盾啟動（contradiction trigger）機制本質較為複雜，語義轉換啟動的要素
10 《批踢踢實業坊》網址：https://www.ptt.cc/bbs/joke/M.1186889728.A.BFE.html
包含了相互矛盾的語義。以下列的笑話為例：
一個惡棍在星期一被處決前，語道：「這週即將有個新開始。」
語義轉換啟動的關鍵詞「開始」，與「星期一」和「一個星期」的腳本相容，
但是，卻又引發了「這個新的開始」矛盾地呼應「生命的結束」。
矛盾啟動機制本質上雖與歧義啟動機制不同，但是在作用上仍有異曲同工 之處，也就是說，笑話文本中的可追溯性的第二層解釋，能夠與語義轉換關鍵 詞前後呼應。有些矛盾啟動關鍵不一定是詞，而是句子；這樣關係如同一般歧 義之於語境歧義的轉換啟動機制一般。矛盾啟動機制也可再細分為「二元對立 的啟動機制」（dichotomizing trigger），比如說，智者─愚人等。基於笑話的非 真實合作原則，笑話裡面所樹立的角色形象通常顛覆一般常識中的推理，語義
矛盾啟動機制本質上雖與歧義啟動機制不同，但是在作用上仍有異曲同工 之處，也就是說，笑話文本中的可追溯性的第二層解釋，能夠與語義轉換關鍵 詞前後呼應。有些矛盾啟動關鍵不一定是詞，而是句子；這樣關係如同一般歧 義之於語境歧義的轉換啟動機制一般。矛盾啟動機制也可再細分為「二元對立 的啟動機制」（dichotomizing trigger），比如說，智者─愚人等。基於笑話的非 真實合作原則，笑話裡面所樹立的角色形象通常顛覆一般常識中的推理，語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