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弇山園中的社交生活與人際往來

在文檔中 王世貞及其弇山園書寫研究 (頁 120-141)

第四章 園居生活的想像與實踐

第四節 弇山園中的社交生活與人際往來

世貞對他在弇山園中的園居生活寄予「蠹魚」與「野人」的想像,乍看之下,

我們會覺得世貞在弇山園中似乎過著自成一格,不與外人往來的桃花源式生活。

但事實上弇山園並非一座獨立孤絕的島嶼,而是一座常常有著許多賓客來探訪、

參觀的園林。前引何喬遠的說法:「客來見世貞者,世貞皆款之弇園中」,就可以 看出弇山園在世貞人際關係互動中扮演的角色。雖然「蠹魚」與「野人」的生活

想像帶有一定程度的封閉性,但世貞卻無意將弇山園經營成一座門禁森嚴、排外 性格強烈的園林。世貞是將弇山園豐富的空間營造,當成他與外人往來時一個很 理想的過渡、中介場域。弇山園一方面保有世貞實踐「蠹魚」與「野人」想像的 空間,一方面又提供一個舞台,讓世貞可以在自己經營出來的園林空間裡應接各 種不同的人群。關於弇山園的這種性質,王鴻泰先生在分析明清園林的空間性質 時就曾指出:

不論園林是否以「別業」的形態出現,當其自家居範圍中獨立出來後,它 就已經成為一個別具意義的社會空間,它已經不完全屬於個人的私生活領 域,而是個人生活空間與外在世界相交界的一個中介性場域,在時間上它 也已偏離了日常生活的範圍,這種空間上、時間上的特性使它成為別具意 義的社會文化活動場域。236

雖然弇山園的情況並不完全歸屬到王鴻泰先生在文中所區分的園林功能類型中,

但是他所提出的「中介性場域」概念,卻很能說明弇山園的空間性質。弇山園固 然是屬於世貞個人的生活空間,但此一空間可以作為個人與外人應接的場域之用;

換句話說,弇山園既保留了很私密的部分,但也維持了很社會性的一面,可以作 為世貞與外人來往的「中介」。弇山園並非一座以住家為主,園林功能為輔的家居 型園林;但是,弇山園也並非一座僅供純然休閒遊賞而不具家居機能的別業型園 林。弇山園占地廣大,可以同時有家居與別業的性質,兩種不同的性質,是透過 區域的畫分來區隔的。237以陸地部分而言,弇山園就分成六大區域,北端的第六 區「文漪堂–爾雅樓區」就是以家居性質為主要訴求的區域。園林中段的西弇、

中弇與東弇等三個區域,則是很明顯的以休閒、遊賞目的為主要訴求的區域。六 個陸地區域之間以水域畫分開來,中間「為橋以導其水」,理論上來說已經很能夠

236 王鴻泰:《流動與互動—由明清間城市生活的特性探測公眾場域的開展》(臺北:國立臺灣大學 歷史學研究所博士論文,李永熾先生指導,1998 年),頁 58-59。

237 高劉巍在《王世貞的園林實踐與觀念》中,認為弇山園是一座純欣賞的園林,故如庖湢、食廩 與酒庫等建物的出現,是很難得的情況。事實上,弇山園既擁有家居的一面,也有做為欣賞遊覽之 用的一面,是一座具有中介性質的園林。參見高劉巍:《王世貞的園林實踐與觀念》,頁30。

區別同一座園林內的「家居」與「別業」功能而盡量減少相互影響。弇山園園林 的獨特性之一,就是在設計上既可以滿足個人私生活領域上的需要,又可以提供 園主在人際往來時的交際應酬需求,成為世貞與社會間的「中介性場域」

弇山園既然有「中介性場域」的性質,那麼,除了園主世貞以外,來訪的客 人也構成了園林生活中另一個重要的議題。遊客的問題,是園林經營時非常實際,

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棘手的問題之一。我們以王鴻泰先生在《流動與互動—由明清 間城市生活的特性探測公眾場域的開展》第一章第一節〈戶內與戶外之間──園 林〉中所提到的現象為例,園林經營者在面臨遊客來訪的時候,就常常需要思考 諸如園林的:開放性(哪種身分的客人可以進入園林?)、噪音或垃圾(如遊客的 喧笑嘻鬧就可能破壞園林的清幽寧靜)、門票收費(園林是否收費?門票數額多少?

是僅供維持園林之用,或是可以透過門票收入以營利?),以及社會觀感(園主是 否願意順從大眾期待,將私人園林轉成具有某種公眾性質的場域?)等等面向的 問題。238身為江南名園弇山園園主的世貞,自然也不能置身事外,而必須考量如 何處理遊客來訪的問題。這時候,如果我們能將「園林主人」看成是明清社會上 的一個特殊群體,並且用「園林主人俱樂部」的概念去把握他們在經營園居時所 關心的諸面向,那麼,世貞身為太倉地區「園林主人俱樂部」之一員,對其他園 林的主人如何拿捏遊客來訪的問題就表現出很高的關心程度。即以〈太倉諸園小 記〉為例,在側寫太倉諸園時,世貞就特別留心各園林主人的待客之道:

 安氏園者,在州之震方,最僻而雅。……主人年八十矣,猶時時杖屨 攝客。然好面折,人人畏之。而嗣子仁,能具家釀、盤飱,最名豐腆。

客之黠者紿主人入臥,因盤薄,竟日夕。

 楊氏日涉園,故都督尚英所築也,詳具余〈弇山〉稿。……地今悉歸 崇明郁氏有。竹木、蔬果轉盛,而亡游者。

 吳氏園者,在州南之稍東,最為闤闠。……大抵樓高於山,牆高於樓,

238 王鴻泰:《流動與互動—由明清間城市生活的特性探測公眾場域的開展》,頁 59-63。

不令内外有所騁目,而又嚴其鐍,無敢闖而入者。至於榱棟之華煥、

供張之都美、酒食之腆潔,非士大夫與所親狎,莫能與也。主人為太 學雲翀,其祖父以貲傾州邑,然不曉有客至。雲翀始稍知客,又好酒 而文。

 季氏園,吾師觀察公所有也。……觀察公惟不食酒,然花時召客以大 白,汎之必令醉而後已。239

〈太倉諸園小記〉記載了太倉城內九座園林的概況,包括園林的位置、景象要素 的比例、園林財產權的更替、園主的傳略、園主的個性、園主的待客之道等等面 向。可以看到,在園主的待客方式這個部分,並非每座園林都有值得記錄的地方。

世貞筆下所選擇呈現的那些軼事,卻又幾乎出自於那些不是很歡迎遊客的園林中。

安氏園的老園主雖然歡迎客人的來訪,但老園主個性古怪,會不留情面地斥責遊 客,導致遊客總是選擇在園主休息的時候才進入園林,避免遇到老園主本人。楊 氏日涉園在園林產權易手後,雖然植物要素的經營越來越好,但卻沒有遊客繼續 造訪,變成很封閉的私人園林了。吳氏園園主「其祖父以貲傾州邑」,顯然是位經 商有成的生意人。但他竟然不懂得待客之道,將園林空間視為園主的禁臠,形成

「非士大夫與所親狎,莫能與也」的園林風格。直到孫輩開始有文化氣息以後,

才懂得開放園林、招待客人的道理。季氏園的園主平常滴酒不沾,但每年春天花 季來臨的時候,卻總是一反常態地邀請客人們與他一同痛快飲酒泛舟。以上四園 中,除了季氏園在待客之道上有歡迎訪客的正面表現以外,其他三座園林不是「不 歡迎遊客」者,就是「不受到遊客歡迎」者。而就世貞在〈太倉諸園小記〉中對

「主人拒客」或「客拒主人」原因的描述,其實能夠看得出世貞對遊客來訪的基 本態度:世貞認為一座理想的園林,基本上還是要能對遊客開放,歡迎遊客前來 與園主同享園林之美。

弇山園是一個「中介性場域」,何喬遠說:「客來見世貞者,世貞皆款之弇園

239 〈太倉諸園小記〉,《續稿》卷六十,頁 3015-3019。

中」。這裡所說的「客」,就是「客人」、「訪客」或「遊客」的意思,是一個必須 進一步分梳的集合名詞。即以《明史》為例,世貞往來的人群既有「天下學士大 夫」,也有「山人詞客」或「衲子羽流」等身分的人們,可見弇山園的訪客身分有 很豐富的面向。《明史》基本上是以客人的職業身分來作分類的,考慮的是訪客是 否具有士大夫身分?是否具有宗教身分?等等問題。因此,根據分類標準的不同,

我們還可以提出與《明史》不同的討論角度,將與世貞往來的「客」作更豐富、

更多元的探討。

在本文中,我們關心的焦點是世貞以及他的弇山園。因此,從遊客的角度討 論弇山園中的社交情形時,我們關心的是這些遊客與世貞之間的關係。根據他們 與世貞的親疏遠近,基本上可以分為兩類:「地緣取向」的遊客,以及「情感取向」

的遊客

一、地緣取向的訪客

最不具有特殊意義的一種「客人」,就是與世貞素昧平生,也無意與世貞結識 的尋常遊客。他們基本上比較多是受到弇山園空間營造的吸引而來訪的。對他們 而言,弇山園就是太倉城鬧區外邊的一個著名的景點。王鴻泰先生分析這類遊客 的性質,就說:

園林的開放意味著休閒性的共享,對城市庶民大眾而言,他們無力經營園 林,卻可藉由遊覽對公眾開放的園林而分享休閒生活。240

因為城市庶民大眾來訪的重點是享受城市近郊園林的遊覽機能、休閒氣氛,而不 在於與園內的人發生關係、產生聯繫,故可以看成地緣性格較強的遊客。如果園 林距離城市太遠,交通不方便,旅費太高昂,有安全的疑慮時,他們大概就不會 前去觀光了。弇山園雖僻處城市周邊的隙地,但離鬧區的距離並不遠,還在可以

240 王鴻泰:《流動與互動—由明清間城市生活的特性探測公眾場域的開展》,頁 63。

負擔的範圍中,是很理想的觀光景點。241

對於這類具有地緣取向的遊客,世貞的態度是相當開放的,世貞無意禁止他 們在弇山園的觀光行為。有時候因為遊人太多,讓世貞反而擔心著要去園中哪個

對於這類具有地緣取向的遊客,世貞的態度是相當開放的,世貞無意禁止他 們在弇山園的觀光行為。有時候因為遊人太多,讓世貞反而擔心著要去園中哪個

在文檔中 王世貞及其弇山園書寫研究 (頁 120-1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