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弇山園的空間規畫
第三節 弇山園的園林要素
弇山園雖然今已不存，但透過以《弇山園記》八篇、〈小祗林藏經閣記〉、〈疏 白蓮沼築芳素軒記〉和〈來玉閣記〉為基礎文獻的整理，仍然可以想像其昔日的 盛況。楊鴻勛先生在《江南園林論》中，以「景象構成」與「意境的創造」為進 路，論述園林的創作。本文首先介紹弇山園的空間實體，屬於楊鴻勛先生所謂的
「景象構成」的範疇。「景象構成」的討論，又可分為「景象要素」與「景象導引」
兩個部分。本文先就弇山園的景象要素予以整理之。就景象要素的順序而言，本 文先討論山、水、動植物等自然要素，再討論人工要素。這樣的討論順序與園林 的本質有關：園林雖然是在人為限定的空間範圍內，透過工程、工藝技術模山範 水，但是使園林不同於其他建築形式的關鍵，仍非亭臺樓閣等人工要素，而是那
148 〈弇山園記六〉，《續稿》卷五十九，頁 2988。
149 〈弇山園記五〉，《續稿》卷五十九，頁 2982。
些山、水、動植物等自然要素。
〈弇山園記一〉綜述弇山園的概況，世貞說道：
園畝七十而贏 ，土石得十之四，水三之，室廬二之，竹樹一之，此吾園之 概也。150
由此約略可見弇山園內自然要素與人工要素的構成比例。「土石」是造山的材料，
因此「土石得十之四」，其實就是「山得十之四」的意思。「竹樹」之謂，蓋以部 分泛指園中所有的花草竹木等植物造景。山、水、竹樹等自然要素加總起來，也 已經佔有園林景象的八成強。可知弇山園十分強調自然景象的營造，其中又特別 重視山與水的相互為用。
一、山
弇山園裡能夠營造出山景的人工假山，依其材料可歸類為兩個形式：土山與 石山。以量體而言，土山的量體遠較石山來得更大。但就精緻度而言，石山往往 意態萬千，啟發遊人各種想像。又由於石山材料的特性，石山常常堆疊為尖銳的 石峰，摹寫自然山巒稜線高聳拔尖的意境。
弇山園內的土山多達三座。土山冠以園名，又冠以方位名，故分別稱為「西 弇」、「中弇」與「東弇」。弇山園內的石山，則大多以其意態，或讓人聯想到的形 象而得名，僅有極少數是以其石材產地而得名的。就弇山園內普遍的情況而言，
石山常被安排在土山之上，作為登臨土山時的視覺樂趣之一。因此我們列舉石山 時，可直接以它們所在的土山為順序而列舉之。
安置在西弇上的石峰，有簪雲、伏獅、侍兒、岝㠋、楚腰、似傲、殘蕚、碎 衲、大樸、翫客、指迷、青虹、浣花、逗雲、端士、巫髻、錦、劈（又名獨 秀）、惜別等。其中浣花峰乃以石料的原產地（浣花溪位於四川成都，是錦江 的支流）而得名。另外，也有如「小雪嶺」、「黑雲堆」、「千年菌」之謂者，
150 〈弇山園記一〉，《續稿》卷五十九，頁 2958-2959。
乃是多個具有共同特徵的峰石組合在一起的集體名稱。如「小雪嶺」即多塊 白色峰石的組合之謂。
中弇的石峰：古廉、擁袖、渴猊、猊兒、凌波、憫相、天骨、楚琢、紅繚（又 名玉玲瓏）、漏月、盤陀、衲霞、青玉筍。中弇的石峰數量乍看之下似乎較少，
其實只是因為世貞在〈弇山園記五〉中較少詳細列舉之的緣故。事實上，與 西弇相較，中弇的峰石數量可能是更多的。〈弇山園記五〉中就說：
始余失筴為愚公，其治山獨兹弇最先就緒，而所徙乃吾麋涇故業，最饒美，
石皆數百年物，即山足可峰也。
在隆慶五、六年間，世貞將伯父王愔的麋涇山園中許多精美的藝術品收購起 來，暫時放在當時尚未大規模整建的小祗園中。根據世貞引文所述，中弇是 三弇中最早落成的假山，而絕大部分來自麋涇山園裡的精美峰石都被安置在 中弇裡，因此中弇的峰石藝術最為可觀。〈園記五〉裡只提到了其中一部份而 已。如果要逐項寫出來，可能會有一長串的清單了。
安置在東弇的石峰，則有窈窕、青峭、拙叟、碧皺、百衲、小百衲、蟹螯、
挹清、似蓮、九龍。與中弇相比，東弇的石峰數量的確是較少了。這是因為 中、東弇的創作主題不同，導致景象要素比重不同的緣故。〈園記六〉就說：
「東弇之石，不能當中弇十二，而目境乃蓰之。」東弇的設計與監造由吳姓 山師負責，故表現出和中、西弇不同的藝術風格。
至於在小祗林區、弇山堂區、爾雅樓－文漪堂區附近，根據〈弇山園記〉第二、
三與七篇，或者沒有石峰的景象記述，或者雖有記述，卻只是一筆帶過，未曾闡 述之。我們認為並不意味著上述區域裡真的沒有石峰的景象，而是石峰並非上述 地方的重點景象，故世貞考量敘述主題，於行文時略去不談而已。
二、水
弇山園中的水景要素，依其形式以及開放程度，可分為以下三類：
溪、溝、潭類，與其它水體間保持較高的流通度：小罨畫溪、磬折溝、
蜿蜒澗、漱珠澗、飛練峽、廣心池、天鏡潭、散花峽。
池、沼等相對封閉，相對自成一格的水體：弇山堂蓮池（又名芙蓉渚）、
小龍湫、嘉樹亭北無名池、留魚澗（又名留英澗）、振衣渡（又名卻女津）、 墨池沼、白蓮沼。
淺灘類，位於水陸交界的水景：突星瀨、枕流灘、娛暉灘。
乍看之下，〈弇山園記〉八篇中僅有〈弇山園記八〉一篇專門記錄弇山園的水 景，似乎在弇山園中，水的景象要素不像其他景象要素來的重要。然而事實上，
世貞非常重視水景的營造，〈弇山園記〉各篇中都可以看到水的景觀穿插於其中。
除了「小罨畫溪」、「天鏡潭」與「廣心池」等面積較大的區域以外，弇山園中的 水體，大部分都與其他種類的景象要素搭配構成景面。小型的池沼多與植物要素 搭配，如芙蓉渚以滿植的蓮花為景象主題，池南邊通往弇山堂的路上，又種有海 棠與棠梨各兩株，成為炎夏中乘涼休憩的理想地點。散花峽的兩旁種有壽藤、紫 薇、迎香、含笑等植物。壽藤十分茂密，可能已經將散花峽的上方也遮蓋起來了，
構成類似「綠色隧道」一類的景觀。紫薇、迎香、含笑等花落時，落芳浮在水面，
別有一番情趣，也是峽名「散花」的緣由。
瀨、灘等類型的水域，位於水、陸交界，因此都能利用土地，與峰石藝術搭 配，在該區安置各種奇形怪狀的峰石。突星瀨之處有「群石怒起，最雄怪為獅、
為虬、為眠牛、為躑躅羊者不可勝數」，故灘名「突星」以總攝此處怪石。枕流灘
「傍多美石」，如鷹喙石、小玲瓏石等。娛暉灘是一個停點，可以觀賞夕陽西下時 餘暉映照在弇山園內的景色，故灘以「娛暉」名。然而此處亦是「狠石四列」，且 有豐富的植物要素，如垂柳、紅梅、蜀棠等合作譜成景面。
水域面積大者，如潭、溪、池一類的水體，可以單純欣賞水景，也可以觀覽 周圍景物倒映在水中的景象。再加上晨昏時日月光影的變化遞嬗，更是意態萬千 了。例如西弇建有「先月亭」，欣賞月出東方時的景色，特別是月亮倒映在廣心池
中的時候，景色更是奇瑰，世貞就說：「夜月從東嶺起，金波溶溶，萬穎注射」。 面積小的水體也有其意趣，特別是「澗」一類的水體，在弇山園內更是可見 精心設計。它們的形狀迂曲，光是水路的線條就很有意思。它們巧妙地修建在三 弇之內，帶來澗水淙淙的景象。西弇有蜿蜒澗，水系稍複雜，一支「宛轉數十折，
入天鏡潭」，另一支則「入潛虬洞，與潭會」，且「中多奇石可紀」。中弇有漱珠澗，
罄玉峽就是沿著漱珠澗而修造的人造峽谷，世貞說：「緣澗而轉，委曲泝沿」。留 魚澗位在東弇，是東弇的重要景點之一，此澗形狀最是宛轉曲折，世貞稱它：「最 修而紆」、「宛轉將百曲，即游魚入者迷不得出」、「花時，落英墮者亦積不能出」， 因此將它取名為「留魚」，又名「留英」。
三、植栽動物
和離薋園一樣，弇山園中也有大量的植物要素，諸如：柳樹、竹、榆樹、松 樹、玉蘭、蓮花、梅樹、李樹、木芙蓉、括子松、靈芝、山礬木、樸樹、梧桐樹、
桃樹、桂花、紫薇、迎香、含笑花等。151
弇山園內也有動物要素。小祗林內有「清音柵」，養了兩隻鶴；靠近中弇、鄰 水的「會心處」旁，有地方養了三頭鹿。水景中可知有養魚。如〈弇山園記六〉：
「留魚澗者，……即游魚入者迷不得出，故名留魚」。〈弇山園記八〉：「驚鱗撥刺，
時躍入舟間」。〈弇山園記七〉更紀錄墨池沼中有金魚數百頭。
植物要素的種類很多，可見弇山園植物豐富的程度。然而這些植物並不僅僅 以景觀效果為其訴求，而是具有豐富實用功能的。例如這些植物的蒸散作用與遮 蔭效果有效調節了弇山園內的氣候，讓園內的溫差相對於園外的環境，都能保持 在一個宜人的範圍內。舉例來說，位於小祗林中的此君亭，由於四周種滿了各種 竹子而得名，世貞就很是讚賞夏天在亭內時的涼快愜意，說：「客游至此倦，少憩，
151 以生物學的分類而言，靈芝應屬於真菌界，不能與植物界的生物相提並論。本文為求行文順暢，
將靈芝置於植物要素之列。
所謂『夏不見畏日，輕涼四襲，逗不肯去』者，此亦其一也」，可知竹林的存在，
讓夏季的弇山園成為了一方清涼舒適的天地。弇山園北面的涼風堂，則用梧桐樹 來達到遮陽的效果：「堂三楹，踞之殊軒爽，四壁皆洞開，無所不受風。間植碧梧 數株以障夏日耳」。至於如藏經閣後方的梧桐樹，以及東弇嘉樹亭的大樸樹等，則 以大片的樹蔭提供遊園者一個既可以遮陽，又可以休息的地方。世貞自己就形容 嘉樹亭的樸樹：「垂蔭周遭幾半畝」。
至於會開花結果的植物，可以以其花、果為人享用，讓弇山園成為了一座小 農場。隨順著植物開花結實的生命節奏，世貞可以收成不同的果實。藏經閣旁有 梨樹、栗樹。另外，弇山堂南側左右兩邊種有兩列玉蘭花，共十株，世貞就非常
至於會開花結果的植物，可以以其花、果為人享用，讓弇山園成為了一座小 農場。隨順著植物開花結實的生命節奏，世貞可以收成不同的果實。藏經閣旁有 梨樹、栗樹。另外，弇山堂南側左右兩邊種有兩列玉蘭花，共十株，世貞就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