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弇山園的景象結構之一:景區畫分

第三章 弇山園的空間規畫

第四節 弇山園的景象結構之一:景區畫分

以上就弇山園內的景象要素分類列舉之,屬於「景象構成」討論的第一階段。

第二階段是「景象導引」的討論。然而,由於弇山園的空間營造相對複雜,可畫 分為許多區域,各大區域裡又存在多個小景區,呈現極有層次結構的景象關係。

因此本文在進入景象導引前,先釐清弇山園的景區畫分問題,特別是陸地景區的 部分。至於水景區域,就理論而言,本應置於此節內討論。但是由於它在景象導 引的方式上另有特殊之處,故我們為了避免行文次序的雜駁,將水景景區的探討 置於第五節「弇山園的景象結構之二:景象導引」的末尾一併討論之。

就景區畫分而言,〈弇山園記〉八篇的分篇聯立結構,其實正是弇山園景區畫 分的次序。世貞身為〈園記〉的作者,很自覺地在安排調整〈弇山園記〉八篇之 間的關係。他在各篇的篇首往往先簡單地覆述前篇的某一部分──前篇的結尾,

或是具有代表性、總攝性的景點──接著才介紹該區域的情況,讓八篇園記間呈 現雖分而不斷的繫連感。換句話說,「分篇」代表弇山園景區畫分的層次,而「重 複」之處,其實就是區域間景象導引的方式。舉例來說,〈弇山園記五〉以中弇為 主題,其開頭是這樣寫的:

西弇之事窮而得水,與中弇隔頗遠,為橋以導其水。兩山相夾,故小得風 輒波,乘月過之,溶漾瑣碎可玩。適有遺蔡君謨〈萬安橋記〉者,中「月 波」二字甚偉,因摹以顏橋楔之楣。153

引文中所為之橋就是月波橋,世貞隨後也緊接著說明其命名緣由。當我們回頭閱 讀以西弇為主題的〈弇山園記四〉時,我們可以發現月波橋正好處於〈園記四〉

文末的位置:

小轉,抵月波橋,而西弇之事窮。154

153 〈弇山園記五〉,《續稿》卷五十九,頁 2977。

154 〈弇山園記四〉,《續稿》卷五十九,頁 2977。

可以看到兩篇之間在文字上以「西弇之事窮」為連結,在景象要素上以月波橋為 連結,前篇的結尾,正是後篇的開始。這樣的結構使得〈弇山園記〉八篇之間保 持高度繫連感,讓讀者在披閱〈園記〉時,彷若展開一幅幅的卷軸,雖然看到了 文字敘述的結束,但是其閱讀意趣則是綿延不斷的。

扣除掉介紹園林整體概況的〈弇山園記一〉以及敘述水景的〈弇山園記八〉

後,依照從〈園記二〉到〈園記七〉的順序以及各篇主題,我們可以發現弇山園 在陸地部分共分為六個區域。以下對各陸地區域的特色扼要介紹之。

第一區:小祗林-藏經閣區

這裡是遊客經過弇山園大門後,第一個來到的區域。事實上,本區還有兩個 次分區:「小祗林」與「藏經閣」。小祗林在南,藏經閣在北,兩次分區間以水隔 開,中以梵生橋連結。即使如此,就弇山園的歷史而言,還是不宜將兩個次分區 獨立開來,仍然必須視為一個整體,只是整體之內又各有特色。

這裡是弇山園最早開始發展的區域。「藏經閣」是此區具有核心角色的建築要 素,也是南側「小祗林」因而得名的緣由。世貞認為藏經閣這裡「媚景百態,最 為吾園勝處」。155植物要素,特別是竹林,在此區發揮重要景觀營造的功能。進入 弇山園大門後,沿著「惹香逕」走,沿途「皆織竹為高垣,傍蔓紅、白薔薇、荼 縻、月季、丁香之屬。花時雕繢滿眼,左右叢發,不颸而馥」。大門後面的左側有 養鶴的清音柵,「雜植榆、柳,枇杷數株藩之」;右側稱為楚頌,則「皆種柑橘」。

通過小祗林門,在此君亭四周,也種滿了竹子。梵生橋旁「高榆古松,與閣爭麗,

美蔭不減竹中」,藏經閣閣後「植數碧梧」,面對中弇的會心處旁也「植梨、栗,

來禽數十本」。就景象要素而言,此區遠眺山、水,近觀植物、動物,同時有亭、

閣等不同形式的建築供讀書休憩,景象結構相當豐富。

關於小祗林-藏經閣區的記述,可看〈弇山園記二〉。

155 〈小祗林藏經閣記〉,《續稿》卷六十二,頁 3092。

第二區:弇山堂區

小祗林的西面隔著小罨畫溪,即是弇山堂區。相對竹木茂密的小祗林區,這 裡較為開闊。遊客在經過題為「城市山林」的石坊後,看到的是「廓然一廣除」,

視線盡頭就是弇山堂。弇山堂南方「曠朗為平臺」,可以賞月,左右各種五株玉蘭。

弇山堂北「海棠、棠梨各二株」,再北方則是種滿蓮花的芙蓉渚。植物要素在此區 依舊占有重要比例,不過相較其他區域而言,可注意此區的石刻。「城市山林」的 石坊乃由世貞好友張佳胤(又名張佳允,字肖甫)所題字,不僅提示本園的意境 層次,也顯示世貞與友人的友好關係。芙蓉渚本無專名,後乃得名於刻有「芙蓉 渚」三字的石刻。世貞自云:「會吾鄉有從廢圃,下得一石刻曰:『芙蓉渚』是開 元古隸,或云范石湖家物,因樹之池右。」范石湖即南宋名詩人范成大(1126–1193)。 其實不論石刻是否曾為范成大所有,其書法價值與歷史傳說,都展現了園主高人 一等的藝術品味與收藏能力。

關於弇山堂區的記述,可看〈弇山園記三〉。

第三區:西弇

西弇是弇山園內三座大型土山之一。此區經營石峰的景象要素非常突出,入 山後很快就有虎狀石與兩列石峰──北嶺與南嶺──迎接遊客。〈弇山園記四〉:

「橋始入山,路一石臥道如虎。南北皆嶺,南卑而北雄」。突星瀨「群石怒起」;

蜿蜒澗沿途「中多奇石可紀」,到了難以一一記錄的程度;小龍湫「三方皆奇石㟒 嶙」;潛虬洞是「三弇之第一洞天」,裡面「乳竇涔涔欲滴,巉巗巘崎,若囓若搏」; 忘魚磯旁「諸峰匯之」,都顯示出西弇山上峰石景觀的盛況。156

除了峰石藝術以外,西弇山上有「縹緲樓」與「乾坤一草亭」,都是視野極佳

156 關於蜿蜒澗峰石的豐富程度,世貞在提到「黑雲堆」與「千年菌」後,說:「他可名峰石殊眾,

倦不能署筆矣」。參見〈弇山園記四〉,《續稿》卷五十九,頁2972-2973。

的停點。「乾坤一草亭」是一茅亭,得名於文彭(字壽承,1498-1573,文徵明之長 子)所題字的石刻。世貞自云:「抵此則西原之野色盡矣」。

縹緲樓與旁邊的大觀臺(又稱「眥虞榭」)是三弇中最高的地方,世貞記載這 裡的勝景,曰:

此樓是三弇最高處,毋論收一園鏡中。啟東戶則萬井鱗次,碧瓦雕甍,纖 悉莫遁。啟西戶,更上三級得臺。下木上石,環以朱欄,西望婁水如練,

馬鞍山三十里而遙,木落自露。北望虞山百里而近。天日晴美,一抹弄碧。

名之曰:「大觀臺」,又曰:「眥虞榭」。眥不及馬鞍者,志遠也。157

就園林美學的概念來說,縹緲樓所收的景觀是透過「借景」的手法來達成的。馬 鞍山、虞山、婁水等景象要素都不在弇山園內,因此必須透過特殊的導引方法,

將它們收納成為園林景面的一部分。關於景象導引的說明,請詳後文。

至於西弇的記述,則是〈弇山園記四〉。

第四區:中弇

中弇位在西弇、東弇之間,四周環水。前面在討論景象要素時,已經指出中 弇的石峰藝術在三弇之中特別突出,是因為這裡安放了收購自伯父麋涇山園的峰 石之故,故此處不再重述個別峰石的特色。不過,中弇的峰石除了各自具有可觀 之處以外,還可以注意它們被組織起來的方式。磬玉峽是一個透過峰石堆疊而組 織起來的微型峽谷,中間有漱珠澗穿過。峽名「磬玉」,得自於敲擊峽谷盡處一石 時所發出的聲響。這裡是中弇的景觀最精采的地方,世貞說:

峽兩傍有怪石呌窱陰沍,仰不見日。緣澗而轉,委曲泝沿,兩相翼為勝。

嘗謂:「峽高不能三尋許,而有蜀夔府岷峨勢。」澗傍穿不過數尺,而乍使 靈威丈人探之,當必有縮足不前者。此中弇第一境也。158

157 〈弇山園記四〉,《續稿》卷五十九,頁 2974。

158 〈弇山園記五〉,《續稿》卷五十九,頁 2979。

磬玉峽在物理上的深度不是很大,所以世貞、世懋兄弟才能入峽探索。但是在「怪 石呌窱陰沍,仰不見日」的組織方式之下,也能再現長江三峽給人的視覺震撼。

在臺榭樓閣等建築類要素方面,中弇有壺公樓、梵音閣和徙倚亭。梵音閣內 供有佛像,是世貞頂禮佛法的場所之一。壺公樓量體不大,主要是作為園路上一 個景觀特別好的停點而設置的。樓名「壺公」,意謂著此處有樓小境廣的效果:

啟北窗,呀然忽一人間世矣。漣漪泱漭,與天下上;朱栱鱗比,文窗綺樓,

極目無際。東弇、西崦,以朝夕鬭勝,顏之曰:「壺公」,謂所入狹而得境 廣也。159

以壺公樓為停點,左可觀西弇,右可覽東弇。兩山的景象結構本來就不同,若再 加上時間推移的因素,則可欣賞的景色真是變幻萬千了。

不過壺公樓並非時時開放以供遊客觀覽的。遊客遊園,遇到壺公樓關閉,就 在不遠的徙倚亭內稍事休息。世貞曰:

入亭無他奇,而澗峽之卉時時入戶,與壺公樓步武。客候樓鐍不時啟,於 此小憩,名之曰:「徙倚」。160

與壺公樓相較起來,徙倚亭在景面價值上較低,大概就只是讓遊客歇腳的功用罷 了。

中弇的相關記述見於〈弇山園記五〉。

第五區:東弇

中、西弇由張姓山師主其修建,東弇的營建由吳姓山師主其事,造成東弇的 景觀營造和西弇、中弇比較起來,呈現了不一樣的風格。〈園記六〉:

大抵中弇以石勝,而東弇以目境勝。東弇之石,不能當中弇十二,而目境 乃蓰之。161

159 〈弇山園記五〉,《續稿》卷五十九,頁 2980。

160 〈弇山園記五〉,《續稿》卷五十九,頁 2981。

161 〈弇山園記六〉,《續稿》卷五十九,頁 2988。

世貞所稱之中弇,事實上也包含西弇在內。只不過和西弇相較起來,中弇的峰石 藝術占了全區景象要素更大的比例,因此世貞以中弇概括西弇。至於東弇之「目 境」,字面上即「眼睛所見的意境」之謂。證諸〈園記六〉,可知是山景與水景相 互為用時的美感經驗。

東弇有兩條園路可行,依其開闊的程度分別稱為「陽道」與「陰道」,「分勝 亭」是兩條園路的共同起點。陽道從分勝亭起,途經百衲、小百衲與蟹螯峰,來

東弇有兩條園路可行,依其開闊的程度分別稱為「陽道」與「陰道」,「分勝 亭」是兩條園路的共同起點。陽道從分勝亭起,途經百衲、小百衲與蟹螯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