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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理氣論」探討蕺山心性論的特殊性

第二章 劉蕺山思想建立之背景

第四節 從「理氣論」探討蕺山心性論的特殊性

70〔明〕劉宗周著,吳光主編:《學言下》,《劉宗周全集》(第二冊),頁 441。

71〔宋〕朱熹著,《四書集註》, (臺北,文津出版社,1985 年),頁 4。

72〔明〕劉宗周著,吳光主編:《學言下》,《劉宗周全集》(第二冊),頁 468-469。

73 牟宗三:《從陸象山到劉蕺山》,頁 4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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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山對理氣關係的衡定有其獨特的論述,特別是他對「氣」的重視。在蕺山的相關 文獻中,時常可見他以「氣」論述心性間的活動,因此掌握蕺山理氣論的特色也是探究 其心性論的重要一環。

一、從「理氣關係」論蕺山「即體即用」的特性

從蕺山對《大學》的理解,可看出「體用一原」的特性,而此也反映在理氣論中,

天道不離氣之流行,理不可抽離氣而獨存。此外,當吾人探究蕺山對心體活動之形容時,

多引入氣機的流行加以論述,因此理解蕺山的心性論之前,必須先釐清蕺山對氣的特殊 定義,以及如何從理氣論貫穿心性論。在蕺山的理氣論中,氣偏向超越層次:

盈天地間,一氣而已矣。氣聚而有形,形載而有質,質具而有體,體列而有官,

官呈而性著焉,於是有仁義禮智之名。74

盈天地間一氣也。氣即理也,天得之以為天,地得之以為地,人物得之以為人 物,一也。75

蕺山將人、物、天地流行,甚至是心都是由一氣所凝聚、變化而成,皆由氣「一本」而 發。人的形體由氣所凝聚,當人發出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行為後,即可看出仁義禮智,

因此可說四端是從氣的活動而來,因此氣即是理,兩者間沒有區別。而蕺山對「物」的 定義,不僅限於獨體,而擴大到家國天下,因此就蕺山的觀點而論,天地萬物皆由「氣」

而來,此氣又是於穆不已的天道性理,故蕺山對氣的重視是貫串其整體思想。但即使蕺 山言天地萬物本於氣,卻不可就此認定蕺山是「氣本論」、「唯物主義」,因為蕺山學是 以「誠意」、「慎獨」為本,肯定人的本心善性,因此在理解蕺山論及「氣」的相關敘述 時,勢必先釐清蕺山的整體思想及他所習慣的論述方式,才不至於將蕺山劃歸為氣本 論,而忽略了他對本心價值的肯定。為瞭解蕺山對氣的特殊定義,以及他如何從氣的活 動表現心性論,筆者先從其子劉汋對蕺山思想的評論進行探究:

先生平日所見,一一皆與先儒牴牾。晚年信筆直書,姑存疑案,仍不越誠意、已、

未發、氣質、義理、無極、太極之說,於是斷言之,曰:「從來學問只有一個工

74〔明〕劉宗周著,吳光主編:《原性》,《劉宗周全集》(第二冊),頁 280。

75〔明〕劉宗周著,吳光主編:《學言中》,《劉宗周全集》(第二冊),頁 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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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凡分內分外、分動分靜、說有說無,劈成兩下,總屬支離。」……先儒言道 分析者,至先生悉統而一之。先儒心與性對,先生曰「性者心之性」;性與情對,

先生曰「情者性之情」;心統性情,先生曰「心之性情」。分人欲為人心、天理為 道心,先生曰「心只有人心,道心者人心之所以為心」。……推之存心、致知、

聞見、德性之知,莫不歸之於一。76

在此所言的「先儒」指的是朱子,朱子以分析的方式建立其學說。在理氣論,朱子將理 氣二分,兩者「不離不雜」;在心性論,則主張「心統性情」,並且將人心、道心二分,

視人心為形下、是參雜人欲的;而道心則是形上的,具天理的。朱子的分解方式固然具 有歷史的意義,但是卻使儒家學說流於支離。因此蕺山以「統而一之」的方式,解決朱 子支離之弊。在心性論上,蕺山反對心性二分,而是將性的意義落實在心的活動中。對 於朱子的「心統性情」,則以「心之性情」定義情乃在心的周流中顯現。對於人心的定 義不再是與道心相對而為劣,而是一說到心,就只有人心,而道心乃是人心之所以為心 的內在價值。因此劉汋對其父的整體學說是以「誠意論」為本,但是蕺山以統合的方式 建立其理論,目的是對治朱子的分析架構,使儒學不流於支離。筆者在此借用勞思光的

「合一觀」說明之,蕺山喜歡用循環式的語言,將不同的概念滾在一起說,不僅理氣論 如此,心性論、工夫論中也以這樣的論述方式呈現。77唯有掌握蕺山特殊的論述方式才 不會粗糙地將之歸為唯氣論。

當吾人以蕺山的「合一觀」探究他對理氣的論述時,可發現蕺山所言的氣,並非 如多數的理學家們將之視為形而下。此外,蕺山也從「氣的周流」說明心的活動,因此 若要了解蕺山對心之活動的敘述,必須關聯著「氣」作理解。蕺山的弟子黃宗羲以「盈 天地一氣」說明蕺山如何體現「氣」之於心性間的活動:

先生之學,以慎獨為宗,儒者人人言慎獨,為先生始得其真。盈天地間皆氣也,

其在人心,一氣之流行,誠通誠復,自然分為喜怒哀樂、仁義禮智之名,因此而 起者也。不待安排品節,自能不過其則,即中和也。此生而有之,人人如是,所 以謂之性善,即不無過不及之差,而性體原自周流,不害其為中和之德。學者但 證得性體分明,而以時保之,即是慎矣。慎之工夫,只在主宰上,覺有主,是曰 意,離意根一步,便是妄,便非獨矣。……蓋離氣無所為理,離心無所為性。……

奈何儒者亦曰「理生氣」,所謂毫釐之辨,竟亦安在?而徒以自私自利,不可以

76〔明〕姚名達著,吳光主編:〈劉宗周年譜〉,《劉宗周全集》(第五冊),頁 481。

77勞思光:《中國哲學史》(臺北,三民書局,1981 年),第三卷下,頁 5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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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天下國家,棄而君臣父子,強生分別,其不為佛者之所笑乎?78

黃宗羲在詮釋蕺山之氣論時,是以「慎獨」作為蕺山學的總綱為前提,肯定蕺山對本心 善性的重視。蕺山說:「盈天地間皆氣也」是指著天地萬物的流行言氣,然而氣的流行 也從人心中看出,本心是上貫天道,且活潑不已的,此活動義正可以氣的活動說明之,

因此對於「氣」的理解,當如唐君毅先生所言須高看。79蕺山假喜怒哀樂之名,表達在 未發之心體中自有氣機的流行不已,並且是自然而合乎中道。人心中自有天道的流行,

發為行為則仁義禮智自此中看出,中和之道也因此而得其實,人性之善亦從此朗現,這 一切是「不待安排品節,自能不過其則」。擴大而論,天地萬物各得其位,天道性理便 從現實的氣之流行中看出,因此可說:「蓋離氣無所為理,離心無所為性」對理的論述 及體會,必然著眼於現實的氣化流行,而非將理高懸,使理與氣斷裂為二。在心性論上,

從氣之流行言心體活動的純粹,而這樣純粹無雜的活動,可以仁義禮智命之,人的性體 亦從一氣流行中看出,「獨體」亦在氣的流行中顯著其誠通誠復的活動義。同時,慎獨 的工夫便是體證此本體,並且時時保住此本體,在未發處做工夫,則之後一切行為自然 中節,即中即和,雖然喜怒哀樂是未發之中,但透過慎獨的工夫,未發之中同時是已發 之和,已發的仁義禮智並非與喜怒哀樂為相對,而是喜怒哀樂的外在表現。在蕺山學中,

氣與心、氣與性、心與性都是一,喜怒哀樂及仁義禮智分別從心體的未發和已發上說。

蕺山的「合一觀」論述方式,無疑地解決了朱子支離之弊。如果以「理生氣」理解 理氣關係,如此將等同於佛教在現實世界外,尋一空懸之理,使儒學淪落為佛學的附屬。

因此蕺山以「盈天地間皆氣」統合了理氣,亦可說蕺山不論是對於理氣論或心性論,都 顯現出他拒絕將天道性理高懸,並表現出對現實的關懷。這也表現在他對形上、形下的 定義,一般對於「形上」與「形下」的區分,多以「超經驗的」與「可經驗的」,或「精 神」與「物質」的二分區隔之。但是蕺山卻不採取這樣的解釋方式,蕺山云:

道,形而上者。雖上而不離乎形,形下即形上也。故曰:「下學而上達」。下學非 只在灑掃應對小節,即未離乎形者皆是。乃形之最易溺處,在方寸隱微之中,故 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危」,即形上、形下之說也。80

然則尊心而賤性可乎?夫心囿於形者也,「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

78〔明〕黃宗羲著,王雲五主編:《蕺山學案》,《明儒學案》(臺北市:台灣商務印書館,1965 年),第十 二冊,頁 36。

79唐君毅:《中國哲學原論•原教篇》,頁 477。

80〔明〕劉宗周著,吳光主編:〈與陸以建二〉《劉宗周全集》(第三冊),頁 2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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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上與下一體二分,而性若距於形骸之表而以分有常尊矣。81

由此可以釐清蕺山所定義的「形上」與「形下」是分別以「抽象」與「具象」定義之。

「道」不可見,因此屬於形上,但形上的天道性理是不離具象可見的形下。如孔子所言

「下學而上達」即便是灑掃應對之道,也可以從中看出抽象的天理,因此天道的體認勢 必藉由具體的行為或事物顯現。而將形下具體之物推至至微,便是人心,故曰「人心惟 危,道心惟危」具體的人心就是本心,道心是指出人心所具的抽象之道,故道心與人心 是一。蕺山在心性是一的前提下,心受限於具象的形體,故稱之為形而下,但離心則無 所為性,提到性必然在具象的心之活動中看出。牟宗三對此有如是註解:

此言形而下與普遍所意味者不同,形而下猶言形而後或有生而後也,即「心囿於 形」之意。此與「後天之易」說心體同。與朱子所說形而下者指氣言不同也。82

當吾人理解蕺山所說的形下是指著「具象的形體」後,便可以理解蕺山所言:「道理皆 從形氣而立,離形無所謂道,離氣無所謂理。」83蕺山著重於現實可見的流行中見抽象 不可見的理,這是他「即體即用」的特色,性理的存在必然與具體的活動緊密相關,理 並不是一個虛懸的理,而理雖然作為氣的根據,但並不表示理粗而氣雜。

由於形而上的道不可見的,必須藉由形而下之物加以朗現,當蕺山論及道器關係 時,亦如此論述:

子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程子曰:「上下兩字截得道器最分

子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程子曰:「上下兩字截得道器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