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情婦論述分析：關於情婦實踐
第一節、 情婦的「指南」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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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情婦論述分析：關於情婦實踐
情婦經常在情婦文章中分享自己如何做情婦的日常實踐，這些情婦文章亦會 成為其他情婦學習婚外情經驗的參考資料。在「指南」論述中，情婦以資深前輩 的身分向其他後輩傳授自己維持或脫離情婦身分的祕訣。在「老掉牙」論述中，
情婦一方面以後輩身分證實其他前輩領悟的婚外情悲劇公式，一方面以前輩身分 告戒其他後輩切勿重蹈覆轍。在「認錯」論述中，情婦以資淺後輩的身分向其他 前輩坦承自己誤入婚外情而備受折磨的悔悟。透過「指南」論述、「老掉牙」論 述、「認錯」論述，婚外情作為情婦的人生歷練的重要意義悄然浮現，情婦與情 婦之間的思辨對話關係亦呼之欲出。透過這三種論述方式，情婦相互敘家常，關 於自己日復一日做情婦的家常事，以及台灣社會奉行的婚家常規。
第一節、情婦的「指南」論述
情婦並非生來就是情婦，而是漸漸成為情婦。換言之，情婦如何做情婦的日 常實踐是必須琢磨演練的技能。PTT 第三者板正是一個可供情婦們相互訴苦、報 喜、討教、勸諫的網路空間。在此，許多情婦對其他情婦分享自己身處婚外情的 成功心得，從而建立出一種資深前輩與資淺後輩之間的經驗授受關係。值得注意 的是，對於某些情婦而言，所謂「成功」便是脫離情婦身分，亦即畢業，無論是 扶正或分手。在情婦的「指南」論述中，情婦前輩的經驗談不外乎兩點：如何順 利地當情婦，或如何順利地不當情婦。透過分析情婦如何敘述她的情婦實踐，我 們可以更加理解情婦如何理解她的情婦身分。以下筆者將引用數段情婦文章，分 析情婦如何在「指南」論述中建構自己的身分認同。
情婦文章5-1-1：〈對他好，他就對你好〉
男友工作已經很煩，家裡的老婆又讓他更煩，他總說，我是他唯一的溫 柔鄉。男人要的還不簡單？不就是一個平常乖乖聽話，在床上可以盡情 雲雨的女人？雖然他們最後還是要回家，至少你可以給你的他一場快樂 的性愛（肉體的性、心靈的愛），讓他充飽電再回家。相信我，可以當 一個完美的情婦，就可以當一個完美的女人，你不必愛他一輩子，但是 你在他身上學到的卻可以用一輩子！（ichigoyaro，2018.10.31）
在情婦的「指南」論述中，情婦不僅是已婚情人的祕密交往對象，更是其他 情婦學習如何做情婦的導師，而這位導師的導師經常是外遇男性。在〈對他好，
他就對你好〉一文中，作者首先透過「他說……」句式援引已婚情人的說法，表 示自己是對方絕無僅有的慰藉（「他總說，我是他唯一的溫柔鄉」）。在此，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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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引述的功能有二，一是令已婚情人一起承擔婚外情的責任，一是令已婚情人發 言背書她的情婦實踐的成功。透過舉出已婚情人的背書，作者強化了自己分享情 婦實踐的資格，因為她確實懂得外遇男性的需求（「男人要的還不簡單？不就是 一個平常乖乖聽話，在床上可以盡情雲雨的女人」）。在此，作者將自己建構為一 位學有所成的情婦，並且推己及人，提醒其他情婦必須滿足已婚情人的情感需求 與性需求（「至少你可以給你的他一場快樂的性愛（肉體的性、心靈的愛），讓他 充飽電再回家」）。值得注意的是，在作者的「指南」論述中，情婦對於已婚情人 的身心需求的滿足是一種「給」，亦即情婦實踐是一種主動提供的、具有餘裕的、
樂善好施的付出。這代表的是情婦掌握資源的能力。
作者對於情婦實踐的分享預設了情婦實踐的普遍性，亦即施展於個人的已婚 情人的情婦實踐可以直接應用於其他板友的已婚情人。當作者使用的第三人稱代 名詞從單數的「他」（「他總說，我是他唯一的溫柔鄉」）轉為複數的「他們」（「雖 然他們最後還是要回家」），這便顯示出作者預設的外遇男性需求的普遍性，彷彿 外遇男性是個可以一概而論的群體。同時，當作者預設外遇男性需求的普遍性，
作者其實也就暗示他們妻子失職的普遍性。說得更清楚一點，在作者看來，所有 情婦的已婚情人大抵是同個模樣，這些已婚情人的妻子大抵亦是同個模樣，因此 所有情婦可以學習一模一樣的情婦實踐，以便滿足這些妻子難以滿足的外遇丈夫 的需求。然而，作者的「指南」論述並不止於教導情婦後輩如何做情婦，更擴展 至教導情婦後輩如何做女人（「相信我，可以當一個完美的情婦，就可以當一個 完美的女人」）。說得更清楚一點，作者的預設從三角關係的普遍性來到兩性關係 的普遍性，而這種預設的普遍性又反過來鞏固作者的「指南」論述，令它顯得放 諸四海皆準，並且隨時可以派上用場，無論在婚外情中或在婚外情外。
透過已婚情人對於情婦實踐的背書，以及作者自己對於情婦實踐的普遍性的 預設，作者得以將她的「指南」論述打造得無堅不摧，值得諸位板友參考。如同 筆者在此前指出的，情婦的「指南」論述彰顯出 PTT 第三者板上隱隱存在的一 種師徒關係。在〈對他好，他就對你好〉一文的作者的「指南」論述中，師父與 徒弟不僅是已婚情人與作者自己，更是作者自己與板上其他情婦後輩。這種師徒 身分的建構顯示的是，對於情婦而言，婚外情經驗亦是值得傳授、值得學習的重 要經驗。Utley（2016）指出，肯定婚外情為自己帶來的啟蒙成長，是情婦實踐自 我賦權的方式之一。在此我們可以理解，當情婦自詡為情婦楷模，透過「指南」
論述向其他情婦傳播她從婚外情、從已婚情人學習到的情婦實踐訣竅之際，情婦 其實已是在對抗情婦污名。在這種「指南」論述中，身為情婦前輩的經歷並非卑 賤的、可羞恥的、不值一提的；恰恰相反，身為情婦前輩的經歷是貴重的、可自 豪的、不妨大書特書的。
然而，並非所有情婦前輩都安於保持自己的情婦身分，畢竟在崇尚結婚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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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台灣社會中，情婦身分經常是蒙受污名並且必須加以掩蓋的恥辱。對於某些情 婦而言，情婦的成功乃是扶正的結局，亦即在已婚情人恢復單身後與對方進入一 對一親密關係。扶正涉及已婚情人與妻子的離婚。當作為第二者的已婚情人與作 為第一者的妻子解除婚姻關係，則作為第三者的情婦也就獲得新的身分。這個身 分代表婚外情亦有修成正果的可能。這個身分證實情婦前輩的著述資格。當情婦 脫離情婦身分，回首昔日不得公開的婚外情，往往以「過來人」的身分提供建議 或忠告給 PTT 第三者板上為情所困的情婦。這種「指南」論述經常暗示婚外情 之路有個正確且理想的前進方向，值得諸位情婦前赴後繼：
情婦文章5-1-2：〈陽光下的情人節〉
在社會觀念裡，即使婚姻已出現難以復原的裂痕、歧見，只要尚未離婚 我們就是不容於常理的。即使有著共同的理想，我們是朋友、是夥伴、
是戀人，互相學習和包容，也認定彼此將是一生的伴侶，但我們卻必須 承受著外界不能認同的壓力。
這個板陪我過了 1000 多個躲在陰影底下的日子。他在去年年初結束婚 姻，我們選擇低調不公開地等了一年多，以免傷害其他人。我們選擇用 理性的等待，換取更長久的未來。
今年終於漸漸地讓週遭好友知道我們的關係，大家也願意理解我們有著 深厚的情感。第一個陽光下的情人節，得來不易，想分享給在這裡的板 友 們。謝謝你們 、謝謝這 個 板給的 希 望和安 慰，才走得 到這裡。
（The3rdPerson，2018.02.17）
在〈陽光下的情人節〉一文中，作者娓娓道來自己與已婚情人終於進入一對 一親密關係的心情。作者首先書及對於台灣社會的婚家常規的承認，並且表明情 婦身分違背這套婚家常規的事實（「在社會觀念裡，即使婚姻已出現難以復原的 裂痕、歧見，只要尚未離婚我們就是不容於常理的」、「我們卻必須承受著外界不 能認同的壓力」）。作者與已婚情人祕密相戀多年，直到已婚情人辦完離婚後依舊 不願張揚，只為避免異樣眼光、避免傷害他人、避免感情早夭——這一切均出於
「理性」的考量（「我們選擇用理性的等待，換取更長久的未來」）。對照PTT 第 三者板上其他難過情關的感性的情婦，作者將自己描繪為理性的情婦，洞悉社會 大眾遵循的是非黑白。在此，理性的意思並非毫無情感，而是妥善地分配自己的 情感。透過將自己描繪為理性的、識大體的、顧及他人感受的情婦，作者一方面 為自己免除了自私搶奪人夫的情婦污名，一方面令自己的畢業經驗談顯得更為可 信，因為這份經驗談是經過斟酌損益的結果。
值得注意的是，作者使用許多關於「位置」的詞語，例如「躲在陰影底下」、
「陽光下的情人節」、「才走得到這裡」，從而將婚外情的過程譬喻為一條漫長的 道路，並且顯示自己在不同路段的身分轉變。婚外情的過程是時間的距離，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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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道路則是空間的距離。透過將婚外情始末由抽象的時間概念轉化為具體的空間 概念，作者隱隱呈現自己在地理上的移動行為，從而建構出一個不斷前進的情婦 形象。儘管作者並未直接在「指南」論述中曉諭其他情婦如何進行情婦實踐，作 者其實已經暗示婚外情之路有個適當的走法——克己復禮的走法，謹小慎微的走
的道路則是空間的距離。透過將婚外情始末由抽象的時間概念轉化為具體的空間 概念，作者隱隱呈現自己在地理上的移動行為，從而建構出一個不斷前進的情婦 形象。儘管作者並未直接在「指南」論述中曉諭其他情婦如何進行情婦實踐，作 者其實已經暗示婚外情之路有個適當的走法——克己復禮的走法，謹小慎微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