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研究方法
第一節、 PTT 第三者板概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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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研究方法
第一節、PTT 第三者板概況
台灣情婦作為遭到主流意識形態污名化的弱勢群體，經常僅能處在社會暗處 而難以公開表明心跡。在這份研究中，筆者考量到徵求足量情婦現身說法的困難 性，因此決定不以深度訪談的方式蒐集經驗資料，而是直接透過 PTT 第三者板 上既有的情婦文章去瞭解情婦如何做情婦的日常實踐，並且針對這些情婦文章進 行論述分析（discourse analysis）。
PTT 的全名為「批踢踢實業坊」，於1995 年由台灣大學學生杜奕瑾創辦，至 今已是台灣最具規模的電子布告欄系統，並且造就獨特的大眾文化——PTT 用戶 習於自稱「鄉民」，意指愛湊熱鬧的群眾。目前PTT 註冊人數已破 150 萬，每日 最多同時在線人數穩定達到十萬，站上設有超過兩萬個討論板，每日產出約兩萬 篇文章、50 萬則留言（黃彥誠、吳柏勳、林柏均、林柏齡，2017.11.29；何維涓，
2018.01.24）。儘管近年行動科技與社群媒體快速普及，PTT 依舊在台灣的數位世 界占有一席之地，其中一大關鍵就在於它的匿名制度（黃上銓，2016）。社群媒 體要求用戶以線下身分示人，一來導致用戶難以在熟人面前暢所欲言，二來導致 用戶常為經營形象發布許多「報喜不報憂」的動態，進而引發同儕間的炫耀與比 較心理，每每令人不愉快；相較之下，PTT 允許用戶以線上化名交流，毫無虛實 人脈整合的負擔，因此用戶更願意掏心挖肺（黃上銓，2016）。同時，PTT 採用
「論壇」介面，各個討論板依照主題分門別類，沒有社群媒體備受詬病的回聲室 效應或過濾氣泡現象，這亦是它歷久不衰的原因（黃上銓，2016）。
PTT 的分組討論區裡設有各式各樣的討論板，在「生活娛樂館」的「人群」
類別中，單是關於婚外情的討論板就有三個，分別是：為大老婆而設立的大老婆 板（first-wife）、為外遇者而設立的第二者板（multi-lovers）、為第三者而設立的 第三者板（third-person），它們各自提供處在三角關係中不同位置的人們抒發心 聲。其中，大老婆板又經常被稱作第一者板，與第二者板、第三者板的名稱相互 呼應。值得注意的是，這三個討論板均未限制文章作者的性別與婚姻狀態，因此 已婚或未婚的男性與女性均可在板上自由張貼文章，分享自己作為親密關係中第 一者、第二者、第三者的種種事宜。在PTT 的社群之間，溝通的儀式功能與它的 傳訊功能同等重要，亦即單是「溝通」這行為本身就可發揮塑造共同體的效果（黃 厚銘，2016）。在 PTT 上，第一者、第二者、第三者各有歸屬之處。
儘管 PTT 的第一者板、第二者板、第三者板並未限制文章作者的性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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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仍舊可以從它們的命名方式窺見台灣社會中男性外遇比女性外遇更為常見的 現象。事實上，大老婆板板名中的「大老婆」一詞便已暗示在異性戀婚姻中承受 不忠的主要是女性配偶，而發生不忠的主要是男性配偶。與「大老婆」相互對應 的則是「小老婆」，亦即第三者板上的女性婚姻第三者。在圖一中我們可以看見 第一者板、第二者板、第三者呈現三足鼎立之勢的存在。
圖一：PTT「人群」討論板截圖
在 PTT 第三者板上，筆者特別關注作為婚姻第三者的情婦所發表的情婦文 章。自2002 年 1 月 25 日至 2018 年 12 月 31 日，第三者板上已經張貼 11,967 篇 文章。在這 16.9 年的時間中，平均每年約有 708 篇文章，亦即每天約有兩篇文 章。這個數字對比於其他高人氣討論板或許顯得稀少許多，然而長期累積下來卻 也形成一筆豐厚的經驗資料，而且其中包含許多情婦親自製作的文本。當這個強 調婚家至上主義的台灣社會極力將情婦他者化、客體化、污名化之際，這些文本 正可協助我們瞭解情婦作為一個女性主體的所思所想。說得更清楚一點，情婦不 只是一個一個「她」，情婦也是一個一個「我」。
PTT 第三者板的板主致力營造一個可供情婦敘家常的網路環境。現任板主在 公告中宣布：「本板宗旨為提供感情中第三者抒發心情的管道，並將特別保護第 三者自由發聲的權利。」板規第一條亦明確表示：「禁止吵架、挑釁、謾罵、引 戰等行為，禁止帶有非第三者觀點的說教。」此外，PTT 第三者板先後設有三個 匿名帳號，它們伴隨板主更替而興廢，作者可選擇以個人帳號張貼文章，或是將 文章透過站內信寄至匿名帳號的信箱，再由板主代為張貼文章。這三個匿名帳號 依序是：「nthperson」（用於2007 年 2 月至 2007 年 12 月）、「PersonThird」（用於 2008 年 5 月至 2014 年 6 月）、「The3rdPerson」（用於2016 年 3 月至今）。由於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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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情在台灣社會中總是備受打壓譴責，許多情婦發聲時也就必須隱姓埋名。透過 這個匿名帳號制度，PTT 第三者板上本已匿名的情婦便可再享有另一層匿名保 障。匿名帳號制度令情婦得以同時擺脫現實世界的名字與虛擬世界的名字，安心 將自己的婚外情故事娓娓道來。在圖二中我們可以看見匿名帳號「The3rdPerson」
目前在PTT 第三者板上頻繁出現的分布狀態。
圖二：PTT 第三者板截圖
在 PTT 第三者板上，作者撰寫文章之際可選擇在文章標題的開頭註明文章 類別，方便板友在閱讀文章前先大致瞭解內容走向。目前板上預設的文章類別共 有七項，板主對於這些類別另有說明，包括：「問題」（解不開的難題）、「歌曲」
（讓你心有戚戚焉的歌曲）、「劇情」（人生如戲，戲如人生）、「拍拍」（只是要個 拍拍）、「分享」（好文分享）、「畢業」（畢業了，說說你的感覺）、「心情」（心得 點滴，有感而發）。其中，「畢業」一詞是第PTT 三者板特有的譬喻式說法，它的 意思是作者擺脫第三者的身分，無論是分手恢復單身或是經扶正成為元配。第三 者的畢業代表悖德身分的解除。畢業的情婦，可能是與已婚情人分手，也可能是 在已婚情人辦完離婚後與對方進入一對一親密關係，包括交往與結婚。
在此必須說明的是，這些文章類別與文章內容並非總是全然對應的——在標 題開頭註明「拍拍」的文章中，作者也可能會談及畢業的悲傷；在標題開頭註明
「劇情」的文章中，作者也可能會談及有意諮詢板友的問題；在標題開頭註明「歌 曲」的文章中，作者除了放上歌詞與歌曲連結外，也可能會談及想要討拍拍的忐 忑。換言之，這些文章類別的內涵並非各自獨立、毫無重疊的。許多文章標題的 開頭甚至不曾註明文章類別。因此，筆者在進行情婦論述分析時僅會將這些文章 類別當作描述文章梗概的字眼，聊備參考，而不以為註明某某類別的文章必然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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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於／關於某某類別。筆者在引用情婦文章時亦不會列出文章類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