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情婦論述分析：關於情婦實踐
第二節、 情婦的「老掉牙」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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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愛情與陪伴。當然，並非所有已婚情人、所有婚外情開始的情境都是如此，是 作者將他們與它們建構成如此。這種建構令情婦困境顯得千篇一律，這種千篇一 律令作者得以提供大家一個人人適用的解決方案。在作者的「指南」論述中，作 者作為已經畢業的情婦前輩，預設「如何結束進退兩難的處境」可能是情婦後輩 普遍會有的問題（「如果妳想畢業又放不了手」），並且直接給予答案（「我必須告 訴妳畢業以後的日子有多好過」）：畢業，並且是特指分手（而非扶正）的那種畢 業。這種問題預設顯示的是作者自認參透婚外情的發展規則，這種自認參透顯示 的是作者對於自我前輩身分的信心。
指南針指向南方，在情婦前輩的「指南」論述中，所謂「南方」即是情婦前 輩建議情婦後輩成為的模樣。不同的情婦前輩透過「指南」論述為情婦後輩指出 不同的「南方」。在〈對他好，他就對你好〉中，作者為情婦後輩指出的「南方」
是成為樂於滿足已婚情人身心需求的溫柔女性。在〈陽光下的情人節〉中，作者 為情婦後輩指出的「南方」是成為在扶正之路步步為營的理智女性。在〈他若愛 你，他會抉擇〉中，作者為情婦後輩指出的「南方」是成為明辨已婚情人良窳的 敏銳女性。在〈感謝你那麼爛〉中，作者為情婦後輩指出的「南方」是成為自己 給自己安全感的獨立女性。在這些「指南」論述中呈現的女性形象，一方面是情 婦前輩給予情婦後輩的忠告，一方面是情婦前輩對於自我身分的建構。情婦前輩 認為自己能夠幸福快樂是因為自己是溫柔的、理智的、敏銳的、獨立的，於是告 訴情婦後輩跟著自己一起成為溫柔的、理智的、敏銳的、獨立的。在此，情婦再 現的自我特質為我們提供了比刻板印象更為豐富的情婦形象。
在PTT 第三者板上，情婦前輩包括熟練的情婦、扶正的情婦、分手的情婦。
情婦前輩的「指南」論述經常出現一種推己及人的普遍性的結論，無論是教導其 他情婦後輩滿足、守護、篩檢或告別已婚情人。儘管這些「指南」論述的結論未 必能夠適用於所有的情婦及其已婚情人，情婦前輩依舊試圖分享自己的悖德乃至 違法的故事，並且希望能為涉足類似處境的情婦後輩灌以醍醐。這些「指南」論 述為 PTT 第三者板上的情婦提供了方方面面的參考資料，以及許多值得奉為圭 臬的警世金句。在日常生活中對於情婦身分三緘其口的情婦，在此毫不諱言自己 的婚外情經驗。對於傾囊相授的情婦前輩而言，這些婚外情經驗均是珍貴的人生 歷練，並非毫無價值且不可告人的恥辱。
第二節、情婦的「老掉牙」論述
PTT 第三者板充滿許多關於婚外情經驗的情婦文章，如同教戰手冊。在這些 情婦文章中，作者以情婦前輩自居，面對素昧平生卻共敘家常的情婦後輩，發展 出諄諄教誨的「指南」論述。然而在這些情婦文章中，尚有另外一種「老掉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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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述。在「老掉牙」論述中，情婦每每將自己的（或者其他情婦的）婚外情經驗 描述成老掉牙的。這是因為情婦習於將自己與板上其他情婦的婚外情經驗相互對 照，並且歸納出其中的共通點。當各篇情婦文章中的婚外情共通點日積月累，浮 現出大同小異的模式，也就成為諸位板友了然於心的老掉牙的規律，宛若通俗劇 的情節，可以預測，不足為奇。這種「老掉牙」論述顯示的是PTT 第三者板上的 情婦文章的互文性。在以下數段情婦文章中，透過「老掉牙」論述，有的情婦分 享自己的悖德故事，有的情婦提醒其他板友早日割捨婚外情，有的情婦慶幸自己 的已婚情人與眾不同——情婦在此相互分享自己如何做情婦的日常實踐。
情婦文章5-2-1：〈就這樣無預警地畢業了〉
跟大家一樣老掉牙的故事，他是我的主管，有老婆、有小孩，而我也一 樣有自己的家庭。因為很多原因，兩年前在一起了。
平時再怎麼忙碌，他都會撥點時間看看我的訊息、回覆我，就算無法即 時回應，也會至少看過，但昨天突然一整天都沒有讀我的訊息，我覺得 很緊張，問他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了，我很擔心。就在剛剛我收到他的 訊息：「我們家真的發生了一件事情，不過與你無關，但是也因為這件 事情，我們必須停下來了，以後就不要再聯絡了，你的所有聯絡方式我 都會刪掉，對不起，好好照顧自己。」
然後我就再也看不到他的任何東西了……我實在沒有辦法相信他所說 的與我無關，我覺得應該被發現了。其實就這樣被迫畢業，內心也鬆了 一口氣。（The3rdPerson，2018.08.23）
情婦文章5-2-2：〈隨筆亂打，最後宣洩〉
午後時分醒來好像又回到曾經你住的那間套房，我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感 覺自己被拋棄了，就像板上的每個第三者一樣，你說一定會離婚只是時 機未到，放手的話你說不出口。我常常問自己到底現在對你的情感還剩 下什麼？（The3rdPerson，2018.03.19）
情婦文章5-2-3：〈第三者的心情？〉
原來小三的心情都是差不多相同的，最近才發覺這個板，意識到原來會 劈腿外遇的男人都差不多這樣。我發現事情的真相後越來越悲觀，感覺 愛情也不再單純了，還在糾結中，時好時壞的……一個愛你的男人會給 你最好的選擇，這個選擇或許不一定對他自己好，但是一個同時可以愛 多個對象的男人就不一定了，他不是不愛你，而是他放不掉其他愛人。
所 以到最後，他 放著不管 ， 他不做 任 何選擇 ，他使用拖 延招……
（The3rdPerson，2018.06.30）
在上面這三篇情婦文章中，作者均使用「老掉牙」一詞或類似說法來描述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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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婚外情經驗，例如，〈就這樣無預警地畢業了〉中的「跟大家一樣老掉牙的 故事」、〈隨筆亂打，最後宣洩〉中的「就像板上的每個第三者一樣」、〈第三者的 心情？〉中的「原來小三的心情都是差不多相同的」。透過這種將自己的婚外情 經驗納進某種固定套路的「老掉牙」論述，三位作者顯然在強調一種婚外情的相 似性，而且這種相似性不僅存於這三篇情婦文章之間，更存於 PTT 第三者板的 諸多情婦文章之間。
細讀這三篇情婦文章，我們可以發現，情婦所謂老掉牙的婚外情其實僅是某 種特定樣貌的婚外情，在這種婚外情中，有宰制情婦的已婚情人，有備受已婚情 人宰制的情婦，以及無法修成正果的悖德關係。在〈就這樣無預警地畢業了〉中，
作者忽然收到已婚情人終止婚外情的訊息，於是被迫面臨分手（「就這樣被迫畢 業」）。在〈隨筆亂打，最後宣洩〉中，作者遲遲等不到已婚情人承諾已久的離婚
（「你說一定會離婚只是時機未到」）。在〈第三者的心情？〉中，作者無法與已 婚情人進入一對一親密關係，只能成為他的多重伴侶之一（「他不是不愛你，而 是他放不掉其他愛人」）。在這三篇情婦文章呈現的婚外情中，外遇男性均是決定 親密關係結束與否或進展與否的一方，至於情婦則是被動等待或接受對方決定的 一方。在婚外情中，針對「關係如何變化」進行決定的一方即是握有權力的一方
（Richardson, 1985／羅愛萍、王蜂譯，2018）。換言之，這三篇情婦文章呈現的 婚外情均是男女權力不對稱的婚外情。當情婦習於將這種男女權力不對稱的婚外 情描述為老掉牙的，我們可以知道這種婚外情在 PTT 第三者板上的情婦文章中 是多麼頻繁地出現，以至於為板友所牢記。
在PTT 第三者板上，「老掉牙」一詞是帶有悲觀色彩的詞語。透過「老掉牙」
論述，情婦將個人的與其他情婦的婚外情一併描述為通常缺乏美滿結局的。在這 個討論板上，情婦既會撰寫自己的情婦文章，也會閱讀其他板友的情婦文章。當 情婦閱讀完其他板友的婚外情經驗，往往以此作為理解自己的婚外情經驗的參照 架構——看看別人，想想自己——進而歸納出千篇一律的婚外情公式。在這種一 再突顯婚外情公式的「老掉牙」論述中，情婦被建構為一個弱勢群體，已婚情人 被建構為一個強勢群體，彷彿每一段婚外情都是同樣一位情婦與同樣一位已婚情 人發展出同樣一種難以善終的悖德親密關係，輪迴也似。透過「老掉牙」論述所 開啟的互文性，情婦一面將婚外情樣板化，一面將處於婚外情中的自己與已婚情 人樣板化，於此同時，情婦污名也就被轉移至「和其他外遇男性一樣自私」的已 婚情人身上：
情婦文章5-2-4：〈只想愛我不想負責〉
他是公司同部門同事（我真的覺得同事很可怕，一到五每天相處 8 小 時……），故事也是很老掉牙，他靠近我，說他老婆多自私，對他家人 多不好，然後一步一步讓我跌進他的坑。然後我也無法自拔了，1 年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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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感情很好就像剛談戀愛的小朋友，在公司每天見面很開心。他每天 每天說愛我，對我好，買給我吃的用的沒有少。
直到昨天他要離職了，我真的很難受，然後他在 LINE 上傳了這段話：
「其實我……離開有點失望，因為真的見面會變少，但是我知道我目前 沒能給你什麼承諾，所以我真的無法留著你，我不能那麼自私，但是我 真的希望我們都一直保持這樣，不分開，因為我很愛你。」
看到這段話，好像有點醒了。他不會為了我，讓他自己當壞人跟他老婆 離婚，是吧？我對他來說，只是談談戀愛，滿足身體的對象吧？真正的
看到這段話，好像有點醒了。他不會為了我，讓他自己當壞人跟他老婆 離婚，是吧？我對他來說，只是談談戀愛，滿足身體的對象吧？真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