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成語的內部結構與句法功能探討
第一節 成語的內部結構
三 成語內部結構的特色
確立成語的八種內部結構之後，接著分析《小學生成語辭典》（周何審訂，
五南圖書出版社，2003 年 8 月）一千多條成語的內部結構，該辭典共收錄 1390 條成語，當中四音節成語共 1337 條，占 96%，分析其內部結構發現成語的組合 有幾個特色，首先成語多為前二後二的詞組結構，這樣的詞組結構有利於形成對 稱性的成語，不過接下來調查成語表面結構的對稱性，卻發現成語字面結構多數 不對稱，深入考察成語的組成結構，得知成語的主要結構是主謂關係，說明如下。
（一） 前 二 後 二 的 詞 組 結 構
四音節成語的詞組結構有三種可能的情形：前二後二、前一後三及前三後一 等組合形式，分析成語典 1337 條成語的詞組結構得表 4-2，由表知成語的詞組結 構多為前二後二的形式，如「過河拆穚」，恰分為前半「過河」與後半「拆穚」
兩部分，此類的成語約占總數的九成，由是知成語的詞組結構多是前二後二的形 式；前一後三的詞組結構約占總數的一成，如「鶴立雞群」，由單音節的主語「鶴」
與三音節的謂語「立雞群」組合而成；至於前三後一的形式更少，只有「作壁上 觀」此一例，由「作壁上」站在石壁上此三音節謂語與「觀」此單音節謂語組成。
雖前一後三詞組結構的成語不多，但由表 4-2 知，主謂、狀動、動賓及動補 四種結構均具有前一後三的詞組結構，且狀動結構 84 條成語中有 48 條成語為前 一後三的形式，如「重蹈覆轍」，為狀語「重」與動賓短語「蹈覆轍」的組合，
此約占狀動結構的 57.1%，比例相當高；動賓結構 42 條成語中也有 19 條為此形 式，如「掩人耳目」，由動詞「掩」與賓語「人耳目」組合而成，此約占動賓結 構成語的 45.2%，比例也不低；至於主謂結構及動補結構前一後三的詞組結構，
分別占 12.5%及 11.1%，如主謂結構的「鶴立雞群」，由主語「鶴」與謂語「立雞 群」組成，動補結構的「死於非命」，為動詞「死」和介賓短語作補語的「於非 命」所構成。
總之近九成的成語為前二後二的詞組結構，這樣的結構有利於形成韻律的和 諧性及形式的對稱性。張斌（2004：256）指出成語具有韻律和諧的特點，乃是 因為四音節的形式構成兩兩相對的格式，可同漢語四聲相配，有效地調動平仄，
顯示抑揚頓挫的變化。由此統計更可明瞭成語為何具有兩兩相對的格式。
表 4-2 成語的詞組結構
詞組結構 並列 主謂 偏正 動賓 連動 兼語 動補 重疊 總數 比例 狀動 定中
2/2 347 472 36 62 23 175 44 32 6 1197 89.53%
1/3 0 68 48 0 19 0 0 4 0 139 10.40%
3/1 0 0 0 0 0 1 0 0 0 1 0.07%
小計 347 540 84 62 42 176 44 36 6 1337 100%
（ 二 ） 表 面 結 構 多 數 不 對 稱
胡裕樹將成語分成聯合式與非聯合式兩大類，劉振前著重討論四字格成語的 對稱性等，都是著眼於成語的對稱性，且九成成語前二後二的詞組結構也有利於 形成成語的對稱性，不過考察後發現成語的對稱性不若預期中高。
所謂的對稱性結構有兩種可能的情形，一是指表面結構的對稱性，意指成語 前後兩部分的組成結構相同，如「水落石出」，「水落」與「石出」均為主謂結構，
此即是表面結構對稱的成語；二是指四音節成語前半與後半為並列結構的組合關 係，也就是除了表面結構相同外，前後兩部分語義無承接、因果或條件等相承關 係，如「根深蒂固」，「根深」與「蒂固」同樣均為主謂結構，且前後無語義相承 的關係。表面結構的對稱性，不考慮前後兩部分的組合關係，只要表面結構前後 相同即可；但並列結構需考慮前後組合關係，是更加嚴謹的對稱結構。
調查成語表面結構的對稱性，得表 4-3。由表知這種表面結構對稱的成語有 485 條，只占了成語總數的 36.3%，也就是 64.7%的成語是非對稱結構的，因此 雖學者重視成語的對稱性，可是多數的成語表面結構並不對稱。且由表 4-3 還發 現兩個特殊的現象，一是表面結構的對稱性並非並列結構及重疊結構的專利，主 謂結構及連動結構各有 53 及 103 個表面結構對稱的成語，這種前後對稱的成語 占了連動結構的 58.5%，比例相當高；第二個特殊現象是並列結構中有 25 個表 面不對稱性的成語，由此可知表面結構具有對稱性並非一定是並列結構，表面結 構不對稱也有可能是並列結構，因此考察成語的組成結構不能只依賴字面上的結 構，還需注意成語前後兩部分的語義關係，以確定其內部結構為何，詳細說明如 下。
表 4-3 成語表面結構的對稱與非對稱比例
結構 並列 主謂 偏正 動賓 連動 兼語 動補 重疊 總數 比例 狀動 定中
對稱 323 53 0 0 0 103 0 0 6 485 36.3%
非對稱 24 487 84 62 42 73 44 36 0 852 64.7%
小計 347 540 84 62 42 176 44 36 6 1337 100%
1 表面形式對稱的主謂結構
主謂結構的主語與謂語通常由兩個不同結構的詞語組成，如「一手遮天」是 由定中結構的名詞組「一手」與動賓結構的「遮天」所組成，「一手」與「遮天」
的結構並不相同，但在 540 個主謂結構的成語中，有 53 個是由前後兩個相同結 構的詞組所組成，形式上為對稱結構，似為並列關係，但實際上前後兩部分具有 主語與說明的關係，這類的成語占了主謂結構的 9.8%，如「一目十行」表面為
「定中 定中」的組合，但「十行」實際上是解釋說明「一目」所見的結果，是
「一眼可看十行」之意，省略動詞「見」之後，「十行」成為謂語，兩者地位並 非對等，而是後者說明前者；「夜長夢多」也是如此，表面為「主謂 主謂」結 構，但「夢多」是解釋說明「夜長」的狀況；同樣的「十拿九穩」表面為「主謂 主謂」兩兩對稱的組合形式，但「九穩」用以說明「十拿」的情形；「喧賓奪 主」則看似為「動賓 動賓」的組合，但「喧賓」意指「賓客聲勢強大」93，實
93 本文成語典源及解釋均參考：教育部國語推行委員會主編：「成語資料庫」電子版《成語典》， 2003 年。
際上是「定中」的組合關係，意指喧鬧的賓客，而非喧鬧賓客，「奪主」才是動 賓結構，用以說明前者的行為，因此以上成語雖表面結構對稱但具有主語與謂語 組合的關係。
2 表面形式對稱的連動結構
除主謂關係外，連動結構也有近六成是表面兩兩對稱的成語，占了連動結構 的多數，如「捨本逐末」表面上是兩個對稱的動賓結構，但此成語是由「民舍本 而事末」縮合而成，由連接詞「而」可見「捨本」與「逐末」前後相承的關係；
「捨生取義」也是如此，雖是兩個對稱的動賓結構，但濃縮自「舍生而取義者也」， 同樣具有連接詞「而」；「深居簡出」表面上是兩個狀動結構並列而成，但由「夫 獸深居而簡出」，可見「深居」與「簡出」的承接關係，以上均是兩個動作以連 接詞「而」承接，後部分比前部分表示更進一層的意思，為遞進複句94，但因四 音節形式省略連接詞後，成為兩個動詞的組合，前後相承；其他如「始亂終棄」， 表面為「主謂 主謂」的對稱結構，但二者有時間相承的關係，前後不可調換；
「圖窮匕見」也是如此，雖是兩個「主謂 主謂」的對稱結構，但「匕見」與「圖 窮」之後，同樣具有時間先後的關係；「繼往開來」由「此先生之教所以繼往聖、
開來學，而大有功於斯世也」縮合而成，先繼承再開創，也有先後相承的關係，
以上成語因前後兩部分為連續發生的幾個動作或事件，先後次序一定，為承接複 句95至於「名正言順」前後具有條件的關係，「名正（則）言順」，「名正」為條
94 遞進複句的後一分句比前一分句表示更進一層的意思。這種分句常用的關聯詞語，前一分 句是“不但”、“不僅”，後一分句是“而且”、“並（且）”、“也”、“還”、“更”、“甚 至”等。劉月華、潘文娛、故韡：《實用現代漢語語法》，（台北：師大書苑，2002 年 8 月），頁 503。
95 承接複句：各分句依次敘述連續發生的幾個動作或幾件事情，各分句的先後次序是一定的，
不能顛倒。同前註，頁 503。
件，「言順」表示結果，為條件複句；「綱舉目張」，語出「壹引其紀，萬目皆起；
壹引其綱，萬目皆張」，要先「綱舉」才能「目張」同樣是條件複句。這些成語 前後兩部分的連接詞均省略了，成為兩個動詞組的組合，且這兩個動詞組之間的 次序是固定的，具有承繼、因果等關係，前後不能任意調換，因此具有連動的組 合關係。
3 非對稱形式的並列結構
表面結構對稱的成語並不一定是並列結構，而表面結構不對稱者，卻可能是 並列的關係，如「小心翼翼」，語出《詩經．大雅．大明》：「大任有身，生此文 王。維此文王，小心翼翼」，當中「小心」是「留心、謹慎」之義，「翼翼」同樣 也是非常的小心、謹慎。前後二者意義相似，地位對等，無修飾，說明及承接的 關係，因此為並列結構，且《趙曄．吳越春秋》，卷八〈勾踐歸國外傳〉：「越王 是日立論，翼翼小心，出不敢奢，入不敢侈。」將《詩經》中的「小心翼翼」用 作「翼翼小心」，其為並列結構明顯可知；又如「剛愎自用」，當中「剛愎」與「自 用」各為一合成詞，雖其構成語素的組合關係並不相同，一是並列結構的「剛愎」， 一是狀動結構的「自用」，但二詞在「剛愎自用」中的地位相等，意義相似，兩 者又無修飾，說明及承接的關係，所以仍為並列結構；「溫文爾雅」也是如此，「溫 文」意指「溫和文雅」，「爾雅」為「文雅正直」之意，兩者意義相似，彼此無說 明、修飾與承接的關係，仍為並列結構。至於「流離失所」前後二者出自不同的 典籍，「流離」，意指「流亡離散」，語出《漢書．卷二四．食貨志上》，「失所」，
是指「無處安身」，語出李陵〈與蘇武〉詩三首之一，「流離」與「失所」分別摘 出，自無相互說明、修飾與承接的關係，因此雖前後部分結構不同，仍為並列結 構；又如「橫行霸道」，「橫行」為「不循正道而行」，語出《周禮．秋官．野廬 氏》，「霸道」是「與王道相反」，語或出《史記．卷六八．商君列傳》，前者為狀
動結構，後者為定中結構，雖二者結構不同，但出自不同典籍，前後無說明、修 飾與承接的關係，因此仍屬並列結構。在 347 個並列結構的成語中有 24 個是表 面結構不對稱的成語，占並列結構的 6.9%。
由表面為對稱形式但實際上前後兩部分具有主謂與連動關係的成語，及表面 非對稱形式但語義上實為並列關係的成語知，要確定成語的內部結構不能只看字 面的對稱的形式，還要仔細考察前後兩部分的組成關係，因此確定成語結構需由
由表面為對稱形式但實際上前後兩部分具有主謂與連動關係的成語，及表面 非對稱形式但語義上實為並列關係的成語知，要確定成語的內部結構不能只看字 面的對稱的形式，還要仔細考察前後兩部分的組成關係，因此確定成語結構需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