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辛亥革命前夕之中俄關係
第四節 日俄協約的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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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日之遠東問題特別議事錄即提及，應加派兩連哥薩克帶著機槍加強俄國駐庫 倫領事館59。此時蒙古地方根本沒有發生地方不靖或排外之風波，加強衛隊之目 的顯然是為支援即將爆發的獨立起事，以此協助排除中國官署在當地可能的鎮壓 行動。此外，又在十月指示伊爾庫茨克軍區，將步槍一萬五千枝、騎兵軍刀一萬 五千把、彈藥七百五十萬發，交給蒙古王公，供其建立武裝實力60。
雖然在清初俄國割裂了喀爾喀蒙古的北境，並實行軍事殖民，但在此地仍住 有與喀爾喀蒙古人同文同種的布里雅特蒙古人。這些現在成為俄羅斯邊疆少數民 族的蒙古人雖然從中國的觀點來看是「俄國人」，但在地蒙古人的眼中，他比可 是比內地的漢人滿人還要更像「自己人」。在對中華政權產生疑慮的時候，思考 引進北方外鄰制衡，甚至進而獨立自主，其實是合理的思維。辛亥革命的前夕，
中俄在蒙古地方的地緣政治情況，其實已是山雨欲來。而中央政權在此地之駐軍 薄弱，對比蠢蠢欲動之蒙古王公武裝力量，和各駐地俄國領事館之「衛隊」實力 懸殊，也注定一旦有事，駐在官員根本不可能憑實力掌握彈壓。不論辛亥革命是 否爆發，蒙古地方之脫離，早已是即將發生之事。蒙古獨立，是辛亥革命期間中 俄外交上的一大事件，將於次章再特討論之。
第四節 日俄協約的訂定
1905 年的日俄戰爭中敗北後，俄國在東北亞的影響力受到新興日本的挫折。
在日俄戰爭之前，俄國對東北亞的主張，是要獨佔整個滿洲與朝鮮半島，將包含 日本在內的外來勢力全部排除。此間的意圖，在 1901 年，西伯利亞與東清鐵路 築成之後並取得旅順租借權後，更是明顯，認為只要能夠排除第三方的干涉「最 後的佔有只是時間的問題61」。對於滿洲南方，在甲午戰爭後實已成為日本保護
59 陳春華 譯，《俄國外交文書選譯：關於蒙古問題》，頁 6。
60 明驥，《中俄關係史(下)》，頁 370。
61 C. L. Hsia, Studies In Chinese Diplomatic History, (Arlington, Virginia, University Publications of America, 1976), p. 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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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的韓國，卻不願承認日本的獨佔利益，而仍有所企圖62，兩國於是引爆戰爭。
在戰後的樸資茅斯條約中，俄國除了割讓庫頁島南半之外，並需將原來掠自 中國的遼東半島租借權和東清鐵路的南段經營特權，均轉讓予日本63。中方在於 對日俄兩國在其領土上來回交兵，束手無策，戰後亦只能遵約照辦，同意日俄兩 國交割其在滿洲之利權。但另一方面，俄國自庚子拳亂出兵中國後，即拒絕從滿 洲撤兵的問題，亦由樸資斯條約中，由日本提出俄國自滿洲撤兵而解決。雖然中 日對俄國撤兵的目的不完全相同，但總算也使俄國軍隊退出中國領土。
俄國自日俄戰爭後，除了軍事失利外，國內的財政亦困窘，在 1907 年的預 算中，出現了四千萬至五千萬盧布的赤字，使其難以維持多達十三萬人的遠東駐 軍64。在軍事新敗和經濟不利下，決定調整遠東政策，不再企圖全拿，而希望與 日本達成妥協，在避免兩國衝突的條件下朋分利益65。而日本亦希望鞏固其在南 滿和朝鮮之獨佔利益，願意以承認俄國在漠北蒙古的利益作為交換。而兩國所瓜 分之勢力範圍，均為中國有主權並有效治理的地方，如此條款當然與原先兩國和 中國的條約不符，且亦將引起中國與國際輿論譁然。故日本提亦將兩國協定中關 於勢力範圍劃分之內容與界線等款，以秘密協議的方式進行。
兩國於 1907 年 7 月 30 日在聖彼得堡簽署第一次「日俄協定」，並在 8 月 14 日將協定全文通報英法兩政府，此因俄法、日英之間，均有軍事或經濟同盟等特 別密切的外交關係。此協定由公開協定、秘密協定、附款及換文四個部份組成。
公開協定兩條，主要宣示日俄兩國互相尊重對方的領土主權之完整，並承認中國 之獨立與完整，以及尊重各國在華商業機會均等之原則。條文內容如下：
第一條 兩締約國，允約尊重彼此現時領土之完整，並所有兩國各自與中國 締結有效之條約協定，暨合同之權利，如兩締約國，以抄本互相交換 者(但與均等機會主義相反者不在此限)，以及日俄兩國於 1905 年五
62 李齊芳，《中俄關係史》，頁 314。
63 同上，頁 336。
64 李齊芳，《中俄關係史》，頁 342。
65 F. K. Tomaszewski, A Great Russia: Russia and the Triple Entente, (Westport, Connecticut, Praeger Publishers, 2002), p.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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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在樸資茅斯簽訂之條約，暨兩國所訂各項專約之權利。
第二條 兩締約國承認中國之獨立與領土完整，及各國在華工商業之機會均 等原則，並相約各用其所有之和平方法，以扶助及防護現狀之存續及 對上述原則之尊重66。
但秘密協定之內容則與公開協定南轅北轍，要以日俄互相承諾不在附款所定 之界線之外，尋求鐵路或電信之讓與權，亦不阻擾對方於其界線範圍內尋求此利 益。並以俄國承認不干涉朝鮮之現況與繼續發展，亦即表示不反對日本併吞朝鮮。
交換以日本給予俄國在朝鮮最惠國待遇，並承認俄國在外蒙古之特殊利益，並禁 制可以妨害此種利益之任何干涉。此外，本協定第二條內容即可看出，此時日本 已實際控制朝鮮的一切外交決策，並雙方均已有朝鮮終將成為日本一部份之默契。
條文共四條：
第一條 鑒於滿洲之利益及政治經濟活動之自然趨勢，並欲避免因競爭而起 之一切糾紛，日本擔任：不在本約附款所定之界線以北，為本國或日 本人民之利益，覓取任何鐵路，或電信之讓與權，並不直接或間接阻 撓俄國政府在此區域內，尋求讓與權之任何行動；在俄國方面，為同 一和平欲望所激發，亦擔任：不在上述界線以南，為本國或俄國人民，
或他國人民之利益，覓取任何鐵路，或電信之讓與權，並不直接或間 接阻撓日本政府在此區域內，尋求讓與權之任何行動。
第二條 俄國承認與朝鮮間，依現行條約協定為基礎之共同政治關係；此種 條約及協定之抄本，已由日本政府致送俄國政府，擔任不加干涉，且 不阻撓此種關係之繼續發展；在日本方面，擔任給與俄國政府、領事、
人民、商務、工業，及航業，在朝鮮享最惠國之一切權利，至最後條 約締結時為止。
第三條 日本帝國政府承認俄國在外蒙古之特殊利益，擔任禁制可以妨害此 種利益之任何干涉。
66 李齊芳，《中俄關係史》，頁 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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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條 兩締約國對此約嚴守秘密。
附款則規定：南北滿之界線，從俄國與朝鮮邊界西北端起，畫一直線至琿春，
從琿春畫一直線至畢爾滕湖(鏡泊湖)之極北端，再由此畫一直線至秀水甸子，由 此沿松花江至嫩江口止；再由嫩江上溯至嫩江與洮兒河交流處，然後至此河橫過 東經 120 度止67。
日俄協定被俄國總理大臣斯托雷平肯定為其在外交上的勝利68，因為此協定 使俄國與其在東北亞的最大敵人日本，化敵為友。雙方的約定，一方面是表示互 相不對協議範圍外的地域進行侵略；另一方面即表示，對協議範圍內之地域，盡 可任意侵略之，且可以期待另國之認可或甚至協助。歷次日俄秘密協定條文和附 款換文，直至 1917 年俄國革命後，方由蘇維埃政權公布之。
如此即劃分了兩國在滿洲和蒙古的權利壟斷壁壘，雙方並將攜手合作，以排 除任何包含中國的第三國在此區域的經濟建設或外來資本。其中主要阻擾的對象，
即是力圖振作的中國政府，以及欲擴大在華市場影響力的美國英國財團資本家。
1905 年，美國鐵道大王哈里曼(Harriman)提議向日本收購南滿鐵路被拒。1907 年十一月，中國先後向美英籌款興建法庫門至新民屯之鐵路，因日本反對而告吹。
1908 年八月，奉天巡撫與美國駐瀋陽總領事司戴德(W.D. Straight)簽訂借款備忘 錄，欲借款二千萬美元，成立滿洲銀行，穩定東三省貨幣，開發東北的農礦森林，
修築自京奉鐵路延長至璦琿的鐵路線，亦在日本的干預下失敗。
1909 年八月，司戴德又與東三省總督錫良簽訂了「錦璦鐵路借款草合同」，
並提出貸款一千萬兩銀之承諾。由於此借款係有一部分之官方性質，美國國務卿 諾克斯(P. Knox)遂提出了「滿洲鐵路中立化計畫」，欲邀請英國政府一同，與中國、
俄國、日本，將滿洲的鐵路網置於一新成立的管理組織下，以達成增進滿洲實業 發展，以及門戶開放、機會均等政策之落實。此外，美國的政策亦帶著要防止日
67 李齊芳，《中俄關係史》，頁 346。
68 同上，頁 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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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將滿洲給「朝鮮化」的意味69。
從美國政府的角度來看，日俄雙方才於數年前，在美國居中協調之下，終止 了戰爭狀態，使滿洲局勢緩和，自認其身為協調者的角色應可為兩國所接受。而 公開部份的日俄協定，亦有承認中國之獨立與領土完整，以及認可各國在華工商 業之機會均等原則之文字，似乎表示並不反對第三國勢力進入滿洲進行實業投資。
當然為了增強外交後盾，美國還是拉上了英國，希望透過與英國共享新建之錦璦 鐵路之利益，使英國能協助說服日俄兩國合作。是故司戴德與英國保齡公司駐北 京代表亦達成諒解，決定錦璦鐵路之興建，由美國銀行團出資，保齡公司承造，
自是欲與英國共同分工築成該鐵路並分享利益之協議。
不料英國當時因與日本已訂有同盟關係，婉拒了美國的建議。日本亦先發制 人，搶於九月之前，先從中國又取得了改進安奉路、延長吉長路、開採撫順與煙 台煤礦等特權70，以行動表示不欲與他國分享南滿之利益。美國便轉向俄國，由
不料英國當時因與日本已訂有同盟關係，婉拒了美國的建議。日本亦先發制 人，搶於九月之前，先從中國又取得了改進安奉路、延長吉長路、開採撫順與煙 台煤礦等特權70，以行動表示不欲與他國分享南滿之利益。美國便轉向俄國，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