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楞嚴經》中關於「解」之教理論述
第一節 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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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楞嚴經》中關於「解」之教理論述
本章主要討論《楞嚴經》中前四卷半之教理，《正脈疏》與《圓通疏》皆認 為前四卷半在此經當中是屬於「圓理」方面的解悟。1討論內容主要以「二種根 本」為主軸而展開，以真月、第二月與月影三者作為主要綱目，並以經文對於 三者的「定義」、「體性」與「處所」為主要說明內容。另外，無明依真心而 起，故亦列於真心的範圍中來說明。最後，再綜合討論真心、無明、第二月與 月影四者之間的關係。
第一節 月影
何謂「月影」？《楞嚴經》云：「佛告阿難，且汝見我，見精明元，此見雖 非妙精明心，如第二月，非是月影。」2此段經文中指出本章中三個重要的名相：
妙精明心（真月）、見精明元（第二月）與月影，並說明月影與第二月都是由從 真月而來。本節先從月影來說明。
一、 第六識的體性
為什麼「月影」是指「第六識」呢？這必須從第六識的「體性」來看。《楞 嚴經》云：
1 真鑑《楞嚴經正脉疏懸示》：「直至四卷半文，此理方便圓明，初成解悟。是則以上經文，方 以教其解悟，而實未及張設觀門教其進修。」（X12, no. 274, p. 166, a18-20 // Z 1:18, p. 134, a9-11 // R18, p. 267, a9-11）。傳燈《楞嚴經圓通疏》：「然如來下文所示別無其方，始則決擇真妄，次 則真妄和融，乃至會通藏性深窮萬法。直至第四卷中，皆是發明究竟之圓理而已。」（X12, no.
281, p. 701, c8-11 // Z 1:19, p. 212, c17-d2 // R19, p. 424, a17-b2）。又說：「初見道分始於此，而止 於第四卷中。二修道分始於第四卷中，而止於第七卷。」（X12, no. 281, p. 701, a16-18 // Z 1:19, p. 212, a13-15 // R19, p. 423, a13-15）。
2 《大佛頂如來密因修證了義諸菩薩萬行首楞嚴經》，T19, no. 945, p. 111, a2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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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位，故經云：「猶為法塵分別影事」，依然是（定中）意識緣法塵（滅塵），仍 為根塵相對的生滅境界。所以，權乘依此而修成之定，仍有出有入、有生有 滅，不如楞嚴大定是不生不滅、不出不入。六識離塵無體，如「月影」般──
有水面則有月影，無水面則無，須依靠外緣而有，無有常住之體性。故依「體 性」來看，月影就是指第六識。因此，若執此離塵無體之六識為真心而修，雖 能證得小乘聖果，但仍無法成就大乘漏盡阿羅漢之佛果。因為六識非真心，所 以無法依之修證無生法忍，無法證得不出不入之楞嚴大定。
二、第六識的定義
《楞嚴經》如何來定義第六識？須從「二種根本」來了解。《楞嚴經》云：
佛告阿難：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種種顛倒，業種自然，如惡叉聚。諸 修行人，不能得成無上菩提，乃至別成聲聞、緣覺，及成外道，諸天魔 王，及魔眷屬，皆由不知二種根本，錯亂修習。猶如煮沙，欲成嘉饌，
縱經塵劫，終不能得。云何二種？阿難。一者無始生死根本。則汝今 者，與諸眾生，用攀緣心，為自性者。二者無始菩提涅槃，元清淨體，
則汝今者，識精元明。6
此段說明「二種根本」的重要性，與錯亂修習「二種根本」所產生的嚴重後 果。「無始菩提涅槃」是指離塵有體，本自清淨之真心，但眾生不識，故長劫來
圓瑛：「法塵境界，有生、滅之異者。法塵無別體，即五根對境，五識起時，有明了意識，與其 同時而起，緣五塵性境，接歸意地，合五塵落卸影子，成為法塵之境，如照像之攝影焉，故為 影事。有一分生塵，散位獨頭意識所緣，起計度分別者。有一分滅塵，即此內守幽閒之境，定 中獨頭意識所緣者。亦全託分別，而後分明，一不分別，境即沈沒，此之分別甚細，如無波之 流，望如恬靜，流急不住，非實無流，故曰：法塵分別影事。」（《大佛頂首楞嚴經講義》，頁 158）。
6 《大佛頂如來密因修證了義諸菩薩萬行首楞嚴經》，T19, no. 945, p. 108, b28-c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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枉入諸趣。「無始生死根本」是指第六識，因眾生不識真心，而錯認離塵無體之 六識為自性，依六識起惑造業，依業受苦。而有志於修行之人，本想成就無上 菩提，但因不知何為真心，依六識而修，反而易別成小乘果位或是誤入邪魔外 道。會產生這樣的結果，都是因為不了解「二種根本」的意義與重要性，將識 心錯認為真心，錯亂修習所致。若想以識心修證佛道，猶如煮沙成飯，緣木求 魚，終不可得。因此，佛在經中也斥責阿難：
如來現今徵心所在，而我以心推窮尋逐，即能推者，我將為心。佛言：
咄！阿難。此非汝心。阿難矍然！避座合掌，起立白佛：此非我心，當 名何等？佛告阿難：此是前塵，虛妄相想，惑汝真性，由汝無始，至於 今生，認賊為子，失汝元常，故受輪轉。7
佛陀清楚的告訴阿難，能分別的識心不是你的真心！但因為眾生迷於真心之 理，認賊為子，反而錯認識心為真心。導致真心不失而失，始終無法親證真心 之實相，造成無始劫來的輪迴。所以，《楞嚴經》主張六識為「無始生死根本」
之緣由，而真心是「無始菩提涅槃」之根本。因此，「二種根本」所強調的是
──若要成就無上菩提，則必須以真心為本修因，不可錯用識心來修。
三、第六識所在之處所
為什麼要討論六識之「處所」？因佛問阿難，你用什麼來見佛的三十二 像？見了之後誰生愛樂？阿難回答，由「目」觀見，由「心」愛樂佛的三十二 像。佛便開示阿難云：
7 《大佛頂如來密因修證了義諸菩薩萬行首楞嚴經》，T19, no. 945, p. 108, c1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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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識知，心目所在，則不能得，降伏塵勞。譬如國王，為賊所侵，發 兵討除，是兵要當知賊所在。使汝流轉，心目為咎。吾今問汝：唯心與 目，今何所在？8
因為眾生不知真心的實相，而錯認識心為真心。若以眼根見三十二像，以識心 分別而生歡喜心，皆為根塵相對之生滅境界。如《楞嚴經》云：「則汝現前眼、
耳、鼻、舌、及與身心，六為賊媒自劫家寶。由此無始眾生世界生纏縛故，於 器世間不能超越。」9《永嘉證道歌》亦云：「損法財、滅功德，莫不由斯心意 識。」10所以，阿難仍以「無始生死根本」之識心與眼根來看佛陀，故佛陀便 斥責阿難──「心、目」就是讓你生死流轉的主要原因！因此，若知六根如家 賊、識心是生死根本，為了要降伏生死塵勞，出陰界獄故，便須進一步探討心 與目之所在。
眼根長在臉上，這是確定的。但識心在何處呢？對此，阿難與佛陀有七番 精采的答辯。《圓通疏》沿用《會解》，將此七番答辯的部分判為「七處徵心」，
《正脈疏》則將此部分判為「七番破處」。此七番問答中，是以阿難「一問」， 佛陀接著「一破」的方式進行。阿難被迫不停地指出識心下一個可能的處所，
但仍被佛一一破斥，最後得到識心不在下列七處中任何一處的結論。此七番問 答的順序分別是：一、阿難計「識心在身內」；二、阿難轉計「識心在身外」； 三、阿難轉計「識心在眼根中」；四、阿難轉計「識心分明暗」而有；五、阿難 轉計「隨所合何法，識心則隨何法」而有；六、阿難轉計「識心在中間」；七、
阿難轉計「識心不著一切法」而有。因前人於此部分多有研究，11本文在此也
8 《大佛頂如來密因修證了義諸菩薩萬行首楞嚴經》，T19, no. 945, p. 107, a8-11.
9 《大佛頂如來密因修證了義諸菩薩萬行首楞嚴經》，T19, no. 945, p. 122, c10-12.
10 玄覺《永嘉證道歌》，T48, no. 2014, p. 396, b1-2.
11 如：
(1)李治華，〈《楞嚴經》「七番破處」的論辯過程與判教旨趣〉，頁 4-27。
(2)胡健財，《《大佛頂首楞嚴經》「耳根圓修」之研究》，頁 66-76。
(3)胡健財，〈從《楞嚴經》「七處徵心」試談佛法之修行〉，頁 421-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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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多贅述，只取經文的結論來做分析。
本文認為《正脈疏》對於「七番破處」的一段見解，頗值得參考：
七處皆非，則妄情已盡，而世人計心之住處，不出於此，至此則平日所 恃以為心者，杳無住處可跟究矣！……然詳此七番確定成處者，唯四處 而已。謂：一內、二外、三根裡、及第六根塵之中，是也！以第四還在 內，第五乃無定處，第七並處亦無。12
真鑑指出，世人認為識心所在之處不出這七個地方。其中計識心在內、外、眼 根、及根塵相對之中，這四個處所是較為明確的地方；而第四計「識心分明 暗」而有，此處仍在身內；第五「隨所合何法，識心則隨何法」而有，則識心 無有定處；第七「識心不著一切法」而有，連處所也沒有。因此，也可以說，
從否定識心在這七處當中，等於說明一切處所都找不到識心所在。所以，世人 計此識心是一個實體、在腦中、在肚子中等等……都是世人的妄想執著，根本 都不是識心存在之處。究其根本，因識心並非真心，離塵無體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