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四決定義」與「四不決定義」之辯證
第三節 「決定認取根性」與「不必如交光決定認此根性」之辯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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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識心」以表示認同；但傳燈認為，《楞嚴經》雖不用第六識，但「不能不用 第八識」。以唯識的教義來說，第八識仍為「識」，故傳燈以此理由主張「不決 定不用識心」，來反駁真鑑「決定不用識心」之說。而傳燈整段所強調的重點，
也是在說明第八識的重要性與不得不用第八識的原因。
傳燈認為，第八識就是指眾生位中真妄和合之「識精」。「識精」亦同「見 精」、「聞精」等六精，是八識中能緣之見分；而「見性」是指眾生位中清淨無 染之體，亦為「真心」之意，在佛位才稱為「第九白淨識」。傳燈認為「見精」
為「縛」與「脫」之重要樞紐，故稱之為「結元」。意謂若見精向外緣色塵，此 為一般眾生根塵相對生識之境，因此，根與塵識三者仍會同以往一樣，堅固地 存在，故云：「若住此而不前，正是生死根本」；若見精旋流，反聞自性，不隨 塵分別，則塵亡根泯，經過不斷的攝心自持，逐一泯除能所對立二方，直到
「生滅既滅，寂滅現前」，破見精中帶妄之無明，清淨之真心顯現，故云：「若 破此，名為菩提涅槃。」這樣的觀點，其實完全與真鑑的四決定義的第二個主 張「決定認取根性」之說相符。
因此，傳燈在「不決定不用識心」中，了解並認同《楞嚴經》不用第六 識，所以也無法針對真鑑「不用第六識」的觀點予以反駁，反倒是以「不得不 用第八識」的理由來反駁真鑑的「不用第六識」看法。然而，主張要用第八識 的觀點卻又與真鑑相同。因此，實在是看不出傳燈為什麼要反對真鑑「決定不 用識心」的立場，著實讓自己處於一種「理屈詞窮」與「為辯而辯」的窘狀。
因此，經過「決定不用識心」與「不決定不用識心」的辯證結果，本文認 為，《正脈疏》「決定不用識心」的主張是符合《楞嚴經》的本意，而傳燈以
「不決定不用識心」對正脈疏的反駁與批評，則顯得是無力與無效的。
第三節 「決定認取根性」與「不必如交光決定認此 根性」之辯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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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正脈疏》主張「決定認取根性」
第二章曾提到真鑑於「顯見不決定」中，批評《會解》因「破妄見」的觀 點而不敢直接認取見精，此段則是說明真鑑強調「決定認取根性」的理由。《正 脈疏懸示》云：
二者，決定認取根性。以眾生根性即是真心，亦即自性本定。此由眾生 將全分如來藏性，迷成十八界。而其實體，在六根中，六塵但是根影，
而六識又是塵影。眾生反認至虛識心，而全昧至實根性，顛倒莫此為 甚。……惟斯經也，菩提涅槃元清淨體，徑指六根，安樂解脫，寂靜妙 常，更無他物。且其屈指飛光，而不動搖之見性，朗然現前。擊鐘引 夢，而無生滅之聞根，湛然常住。此並當風指出，非獨言句發揮。……
問：「若此親切明白，佛祖何故不常開演？不肯道破？」答：「恐非機聞 之，真與非真，二俱成迷故。……以是真與非真，二俱成迷，故佛祖常 不開演。而幸遭斯典者，速宜認取根性，而更求解結，方為得旨矣。27
為什麼真鑑認為「眾生根性即是真心」？因十八界中，唯有六根中之六精，離 塵有不生滅性；而六塵、六根二者如交蘆一般，相依而立，缺一不可，故稱
「六塵但是『根』影」；而根不緣塵，則不能生識，故稱「六識又是『塵』
影」。因六塵與六識皆因他緣而有，為他緣之「影」；不如六根中之六精，離 根、塵別有全性，而稱為「實」。故文中稱六識之「虛」義，是為了要突顯根性 之「實」義，並非指六精為「實體」之義。因此，於十八界中，唯有取離塵有 不生滅性之「根性」為本修因，不但符合「二決定義」中，第一義以不生滅心
27 《楞嚴經正脉疏懸示》，X12, no. 274, p. 184, a12-b23 // Z 1:18, p. 152, a3-c2 // R18, p. 303, a3-p.
304, a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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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本修因，以及第二義指出六根是脫與縛之根源，須從六根來解結等論述；也 符合「二種根本」中之第二根本──「無始菩提涅槃，元清淨體。則汝今者，
識精元明」的主張。在真心唯佛獨證的現實上，雖然根性如「第二月」，仍帶無 明之妄未破，但其與「真月」無有異體，且離真月最近，故真鑑稱「眾生根性 即是真心」，進而「決定認取根性」為本修因。
真鑑認為根性是第八真妄和合識，而眾生易對此產生「真」與「非真」之迷 惑，故佛不常開演。真鑑認為《楞嚴經》為不令眾生迷識心為真心，故於「十番 顯見」中之前九番顯見性是真心；又不令眾生認見性為全真，於第十番「顯見離 見」中再除見性中之無明妄見，如此，才能如實了解見性真妄和合之特質，不落 入「真」與「非真」二種迷惑。真鑑並指出「根性法門」是《楞嚴經》異於他經 之殊勝處，今能聽聞，實為難得，應速依教奉行，從根解結，證無生法忍，方與 此經之旨相契矣。
二、《圓通疏》主張「不必如交光決定認此根性」
《圓通疏前茅》云：
又云：「二者，決定認取根性。」余則曰：「不必決定如交光所認取根 性。」蓋如來就根而辨性者，意使人得性而忘根。如曰：「一根既返源，
六根成解脫。」又曰：「聞復翳根除，塵銷覺圓淨。」蓋此根真妄，其辨 有三。若能生諸緣，則全屬於妄；若見見非見，即復乎元明，則全屬於 真；若但如鏡中，無別分柝（筆者案：應為「析」），此即識精，則真妄 相雜。所謂「陀那微細識，種子成瀑流。」如天親云：「有分別，及無分 別，皆名為識。有分別名「識識」；無分別名「似塵識」。七大文云：「識 動見澄。」文殊云：「想澄成國土。」皆指「見精」，即八識也。而交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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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認此以為真性，何異認魚目作明珠！不知如來所責，不成阿羅漢果，
皆由執此妄想，誤為真實。又云：「非色非空，拘舍離等，昧為冥諦。」
皆指此湛不搖處，八識見精也。故知眾生執緣塵分別為心，其猶百步而 後止；交光執見精為真心，其猶五十步而後止，均一生死根本，直不百 步耳，是亦走也。然走百步者，決能免死；五十步者，尚在生死之半！
以喻眾生六識，破妄易明；交光同外道，執八識為真□□□□堅極為難 破。況天台不過就眾生日用近□□□□六識，以為所觀之境，如即波以 澄水，乃即妄以觀真，用「三觀」觀之破之。何甞如交光，執此為真 乎？故曰：「不必如交光決定認此根性。」28
傳燈指出，「根性」即第八真妄和合識，亦為識精或見精，仍有無明。根性的真 妄的狀態有三：一、根性本身真妄相雜，指第八識見分，如經所言：「但如鏡 中，無別分析。」29只緣現量境界，並無緣塵分別之用。30二、當耳根中聞精旋 流反聞，而不向外緣動靜二塵，逐漸滅除因無明所產生一切能所對立的狀態，
最終回覆到無同異之真心，此則名為菩提涅槃，則為全真之心。三、若六精緣 六塵則生六識，則根塵識十八界則會一直相似相續地存在，此為生死根本，則 屬全妄。依根性的三種真妄狀態來看，傳燈認為：「蓋如來就根而辨性者，意使 人得性而忘根。」意謂應以根性來反聞、而不向外緣塵，然後進一步去除根性 中的無明，使之成為純真無妄之心。此觀點亦同傳燈在「不決定不用識心」當 中所說：「盖今經雖不用第六識心，不能不用第八。」的道理是一樣的。這些主 張其實都跟真鑑強調以「根性」為本修因的觀念是一致的。
然而，傳燈又指出，眾生執六識為真心與真鑑執見精為真心，都是生死根本，
28 《楞嚴經圓通疏前茅》，X14, no. 297, p. 699, b15-c11 // Z 1:89, p. 260, c18-p. 261, a2 // R89, p.
520, a18-p. 521, a2.
29 參考第三章註 41。
30 此意則同真鑑《楞嚴經正脉疏》所說：「然此見性，所以別於眼識者，但取照色之時，一如 鏡中，無別分析，即是『見性』；起念分別，即屬於『識』。聞等例此。」（X12, no. 275, p. 211, b12-14 // Z 1:18, p. 178, c9-11 // R18, p. 356, a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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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真鑑所說之「根性」。因此，傳燈主張「不能不用第八識」，其實與真鑑「決定 認取根性」的主張是相同的。既然如此，為何傳燈還要批評真鑑同外道一樣，執 著八識為真心呢？35本文認為，傳燈應是依據真鑑所說「眾生根性即是真心」這 句話來批評真鑑。然而，前文曾分析過真鑑主張「決定認取根性」的理由，是因 為代表「真月」之真心唯佛獨證，在「二決定義」與「二種根本」的論述框架下，
捨去代表「月影」之六識，選擇代表「第二月」之根性為本修因。而第二月之體 性與真月無異，故於眾生位上，才說「眾生根性即是真心」。這樣的觀點，傳燈 亦認同並說過：「覺明、覺精即第八識能緣見分，二卷所明見精，首卷所指識精 是也，此分明指出菩提涅槃元清淨體。」36意謂在真妄和合之識精當中，仍有清 淨無染之第九識為體，不也同於真鑑所說「眾生根性即是真心」之義嗎？另外，
真鑑也沒有執著根性是純真無妄之心，亦可從其對根性「真非真恐迷」的解釋中 就可以清楚地了解。所以，真鑑認為「根性即是真心」與外道執著八識為真心，
完全是二回事。或許，再退一萬步說，就算真鑑執根性為真心，那也是真鑑個人 的問題，傳燈也不致於因此而否定自己先前「不能不用第八識」的主張，轉而尊 天台教義，以六識為本修因，此亦為傳燈自相矛盾之處。
三、《楞嚴經》在修證上，指出六根為解脫之根本，並強調在根塵相對之時，
根中之六精不隨六塵分別之「離緣」功夫為主要的修證方法。但是，傳燈卻仍以 天台宗「煩惱即菩提、生死即涅槃」之「即」義，說明六識雖是生死根本，但三 諦與三觀皆由六識所修而成，強調「即妄以觀真」之修證方法；並批評真鑑只知 六識應「離」，而不知六識仍有「即」的功德。雖然，天台宗有其教義論述與修 證方法之殊勝處，但此處傳燈所強調天台宗之「即」義，則明顯與《楞嚴經》的
「離」緣修證，在修證方法上明顯是背道而馳的。何以故？當根不隨塵分別的修
35 德清《楞嚴經通議》：「阿陀那識甚深細，習氣種子成瀑流，我於凡愚不開演，恐彼分別執為 我。此識世尊一向不輕談者，為是故也。阿難聞佛開示：『若能轉物，即同如來』，遂起執物是 見之疑。就中潛計我見為請，意在破外道所執之我，以外道執此識為神我，而二乘執蘊即離 我，故須代破，言雖不顯，意實含之。」（X12, no. 279, p. 549, a9-14 // Z 1:19, p. 60, c4-9 // R19, p. 120, a4-9）。
36 參考第三章註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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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過程中，則不生「識心」，如何能同天台宗以「即」識心而修「三觀」之法呢？
證過程中，則不生「識心」，如何能同天台宗以「即」識心而修「三觀」之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