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考察《正脈疏》與《圓通疏》之相關諍論
第二節 雙方對「楞嚴大定」總名與「奢摩他、三摩、禪那」三別名的辯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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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意謂悟理是由「見性」入，修證是由「聞性」入，而「見性」與「聞性」
都是「根性」，與「如來藏性」同體而異名，故真鑑認為此經是「前半從根悟 入，後半從根修證而已。」6
真鑑批評《會解》前後首尾不照應、脉絡不貫通的論述，主要在於《正脈 疏》對「楞嚴大定」的定義與修持方法與「奢摩他、三摩、禪那」三別名的判 釋與《會解》不同，而形成二者在「科判」與「釋意」上有極大的差異。7故此 段以下，分別擷取真鑑與傳燈雙方的重要觀點，以利相互參看比較。
第二節 雙方對「楞嚴大定」總名與「奢摩他、三 摩、禪那」三別名的辯證
一、 雙方對「楞嚴大定」總名的辯證
（一）真鑑對「楞嚴大定」總名的定義
真鑑如何定義「楞嚴大定」總名與「奢摩他、三摩、禪那」三別名？本節 先從「楞嚴大定」談起。佛說楞嚴大定的緣起，是因某日阿難尊者乞食時，遭 摩登伽女以梵天咒術攝入婬席，差點毀了阿難清淨的戒體。阿難因而痛恨自己 一向多聞卻沒有大禪定力，便向佛求十方如來所成就之楞嚴大定。阿難云：「殷 勤啟請：十方如來，得成菩提、妙奢摩他、三摩、禪那，最初方便」。8真鑑認 為，因阿難不知大定之名，所以舉平時佛所開示的「奢摩他、三摩、禪那」等
6 《楞嚴經正脉疏懸示》，X12, no. 274, p. 187, a1-2 // Z 1:18, p. 154, d10-11 // R18, p. 308, b10-11.
7 真鑑《楞嚴經正脉疏懸示》：「解中判科、釋意，大異舊說。」（X12, no. 274, p. 162, b11-12 // Z 1:18, p. 130, b8-9 // R18, p. 259, b8-9）。
8 《大佛頂如來密因修證了義諸菩薩萬行首楞嚴經》，T19, no. 945, p. 106, c1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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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之共名，並於三名之前加一「妙」字，並請佛開示不共權乘之楞嚴大定。真 鑑認為，此「妙」字須貫三名而成「妙奢摩他」、「妙三摩」、「妙禪那」，揀別此 定，非作意修習之定，乃本具之定，所以加「妙」稱之。9
對於「楞嚴大定」，真鑑認為此大定非同於依識心所修之止觀定。他說：
「首楞嚴」者，大定之總名也，圓含上三別目而為一定全體。當知此定 迥不同於常途止觀。蓋常途止觀全屬功夫，而自性立為諦境，與止觀相 對，其體各別，不取自性即為定體。故其為定，初心與境為二，必至純 熟，方得一如，是則止觀全屬功夫，不即自性。的實論之，但是引起定 耳，非自性定也。此則不爾，《涅槃經》佛自釋「首楞嚴」云：「一切事 究竟堅固」。而古德即明其徹法底源，不動不壞。細詳其旨，是皆分明取 自心本具圓定為首楞嚴，何嘗取起心對境止觀為定哉。10
真鑑認為楞嚴大定是總名，圓含「奢摩他、三摩、禪那」三別名而成一大定之 體。而天台「空、假、中」三諦亦是性具不生滅之理體，乃智者大師為行人所 立，體會須用三觀三止。而天台三止三觀，初心須依生滅識心而入。然而，生 滅之初心為因，不同於不生滅之常住佛果，故體性各別；以能觀之識心與所觀 之三諦境來看，生滅初心不即於不生滅之理體，此亦為別。真鑑認為，止觀經 久久想像思修，必至純熟後，方得境觀一如，達不思議境。故止觀乃依性所修 之定，全屬功夫之「引起定」，並非修證初心就不離自性之「自性定」。而此楞 嚴大定不落動、靜；成、壞等二邊生滅境界，乃超然絕對之體，為一切法之根
9 真鑑《楞嚴經正脉疏》：「妙之一字，仍簡不妙，而簡意更深。即題中首楞嚴內所解性意、圓 意、大意，缺一即不為妙也。良以奢摩等三，是定之共名，諸乘皆有。不簡，則濫彼諸定故 也。然更是阿難不達應修之定是何不共之名，故舉共名，而加以簡別，求佛剋定開示，故佛下 文依彼所簡尅取首楞嚴王以示之，大眾自然知彼首楞嚴定即十方如來得成菩提之定也。」（X12, no. 275, p. 196, b2-7 // Z 1:18, p. 163, b17-c4 // R18, p. 325, b17-p. 326, a4）。
10 《楞嚴經正脉疏》，X12, no. 275, p. 190, a9-19 // Z 1:18, p. 157, a18-b10 // R18, p. 313, a18-b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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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獅子喻佛果，人人皆可證得，成佛後大作獅子吼，廣度眾生，但現為泥所 覆。「泥」代表眾生的妄想執著，故本具如來智慧德相被泥覆蓋，不能證得。有 智者指示從眼部將去泥去之，即可見到金獅之身金色。說明此經從先眼根中指 出不生滅之「見性」，亦同即見到本性之意；同樣地，耳根圓通法門初心從耳根 中之「聞性」契入，亦是不離自性之體。然後再漸漸將全體擦拭乾淨，所見金 獅全體之金色，代表見到「三如來藏」圓融無礙之性體，完全無異於初時擦眼 所見之金色。所以，金獅之眼睛與全體，只是局部與全體大小之別，皆同一 體。此喻說明，雖有「見性」、「聞性」與「三如來藏性」之名稱不同，所指的 都是自性本體。因此，以「根性」為本修因的法門，初心即不離自性，而且體 用一如，才符合真鑑所謂的「自性定」之意義。
從楞嚴大定的修證中，真鑑對《正脈疏》與《會解》的解行宗旨作出一個 對比：「經以三藏開解，而從一門起修；天台以三諦開解，而從止觀起修」。15
「經」是指《楞嚴經》，以「三如來藏」來說明自性本定之理，以「耳根圓通法 門」為主要修證法門，而三如來藏性與根性並無異體，所以解與行都不離「根 性」；「天台」是指《會解》，以「三諦」為本具理體，而以「天台止觀」來契 悟，解與行皆不離「六識」。真鑑雖認為三藏與三諦之理相近，16但仍有以「根 性」為本修因與以「識心」為本修因之差別，亦即「自性定」與「引起定」之 差異。
（二）傳燈反駁真鑑認為天台止觀非自性定
傳燈於《圓通疏》云：
15 《楞嚴經正脉疏懸示》，X12, no. 274, p. 186, b21-22 // Z 1:18, p. 154, c1 // R18, p. 307, b18-p. 308, a1.
16 真鑑《楞嚴經正脉疏懸示》：「則台宗與經旨，元不多同。但惟所立三諦，略彷彿於三 藏。」（X12, no. 274, p. 186, b24-c1 // Z 1:18, p. 154, c3-4 // R18, p. 308, a3-4）。又說：「然則三如 來藏，作天台之三諦可乎？答：諦者，理也、境也。若謂為三諦，則猶近之而不甚遠。」（X12, no. 274, p. 167, a5-7 // Z 1:18, p. 134, d14-16 // R18, p. 268, b1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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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但不隨分別世間三種相續，三緣斷故，三因不生。狂心自歇，歇即菩 提，不從人得。是則首破妄心，皆奢摩他之前陣。破此妄心竟，然後與 之論真論俗論中，故繼此以明真見去，皆約菩提妙淨明體而論。故知所 明見性，即八識也。在諸佛，方是真常淨識；在阿難，猶在八識。以其 同凡夫未曾脫出。若曰吾不見時與見見之時，方是脫出工夫，方是九識 淨體。然此妙識，由首破妄心脫出而後明，同天台三諦，由照破六識而 後現。故知楞嚴雖曰論見，其實論心，由先約盲人矚暗，是心而不是眼 故也。今問破識而後之定，是性定耶？非性定耶？離識已，性顯耶？未 顯耶？17
傳燈認為「見精」就是指眾生第八真妄和合識，亦為真鑑所強調之「根性」，仍 有無明。而「狂性自歇，歇即菩提」，傳燈認為這是「破妄心」，乃破除見精中 的無明之意，才是「二種根本」中的「無始菩提涅槃元清淨體」，才能稱為清淨 的「第九識」。而傳燈強調天台三諦亦是照破六識而後現，18此理亦同破除無明 妄心而顯清淨第九識，故天台止觀所修之定，亦為性定。
對於真鑑批評天台宗初心以識心而修，19是不即自性之「引起定」，傳燈也 予以反駁：
不知天台十乘初觀不思議境，見道也。徹見六識諸法實相，悟佛知見。
即初心在眼曰見，在耳曰聞，所謂彼眼根於諸如來常，了了分明見，具
17 《楞嚴經圓通疏前茅》，X14, no. 297, p. 692, c18-p. 693, a5 // Z 1:89, p. 254, a12-b5 // R89, p.
507, a12-b5.
18 傳燈《楞嚴經圓通疏前茅》：「用識有破而不立者，《楞嚴》與禪宗是也；有即破即立，即立 即破者，天台是也。如天台始既於一念心，明空假中，此即立也；終以空假中，破此識心，此 即破也。」（X14, no. 297, p. 693, b1-4 // Z 1:89, p. 254, c7-10 // R89, p. 508, a7-10）。
19 真鑑《楞嚴經正脉疏懸示》：：「夫三諦但是大師為行人懸擬自心微妙圓融之相，立真立俗立 中，而體會須用三觀三止，想像思修，久久方到不思議境。是其初門。若離六識覺觀思惟。莫 可措心也。」（X12, no. 274, p. 167, a14-17 // Z 1:18, p. 135, a5-8 // R18, p. 269, a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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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無減修。交光豈識此旨哉？20
所謂「觀不思議境」，21是天台宗圓教「十乘觀法」中之第一乘，亦即觀一念識 心中，即具足三千性相、百界千如，即空、即假、即中，無有前後，亦不一 時，廣大圓滿，橫竪自在。當下即徹見諸法實相，所觀皆不思議之境，於六根 當中本具真常之性，了了分明，皆不假修成而後具，與佛無異。故此不思議境 並非如真鑑所說，以不即自性之生滅六識心，來觀可思可議之生滅所觀境。
二、 雙方對「奢摩他、三摩、禪那」三別名的辯證
（一）真鑑對「奢摩他、三摩、禪那」三別名的定義
關於「奢摩他、三摩、禪那」三別名的定義，真鑑認為須依楞嚴大定的特 質，亦即依「自性定」來解釋，並列出以下三個原則：
第一不取天台止觀會釋：以彼雖依性諦，全取修成為定故。此則全取性 定，略兼修成為義故。第二不取三名齊具為圓：惟依佛經，三名順序而 答，以圓義別取三如來藏故。第三不盡局於常途譯釋：以須順佛下之答 文，局則不盡相應故。了此三義，則知下解雖異舊聞，不成過咎也。22
真鑑認為天台止觀是修成之定，非自性之定，所以不以天台止觀來注解奢摩他
20 《楞嚴經圓通疏前茅》，X14, no. 297, p. 693, b11-14 // Z 1:89, p. 254, c17-d2 // R89, p. 508, a17-b2. 21 諦觀《天台四教儀》：「今且明圓教，餘教例此。一、觀不思議境：謂觀一念心，具足無減三 千性相，百界千如。即此之境，即空、即假、即中，更不前後，廣大圓滿，橫竪自在。」（T46, no. 1931, p. 780, c2-5）。
22 《楞嚴經正脉疏》，X12, no. 275, p. 196, b21-c3 // Z 1:18, p. 163, c18-d6 // R18, p. 326, a18-b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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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三名。另外，天台所注解的奢摩他、三摩、禪那三名，須是舉一即三，言三 即一，方為圓意。而真鑑不同於天台的注解方式，以初、中、後三時的順序立 奢摩他、三摩、禪那三名，另立「三如來藏」來代表自性圓理；並強調應順著 經文中答問的語脈來判釋三名，才能了解三名的真正意涵，而不採用當時皆以 天台止觀為主流的方式來解釋。真鑑認為，雖然這三原則都是他的創見，勢必 也會造成「科判」與「釋意」上都與《會解》不同，但他認為《正脈疏》是順 著經文的原意來解經，所以應該不會有解釋錯誤的地方。
真鑑以經文前後問答的語脈，分初、中、後三時來解釋「奢摩他、三摩、
禪那」三名：
客曰：的據佛心，約何義而立三名乎？答：麤據問處三名，似乎無異眾 典。剋求答處三義，自見宛爾迥殊。當知如來約取大定者初、中、後三 時，而立此三名耳。謂約最初開解本具性定為奢摩他，約中間入此性定 為三摩提，約最後住持修證性定為禪那。……諸家之解，前後不相通 者，正同子之所惑。將謂後之所談，全非前之所示。不知奢摩中，是教 悟此本有三如來藏；三摩提中，是教入此本有三如來藏；禪那中，是教 住持修證此本有三如來藏。始終通一藏性，豈前有而後無耶？23
客曰：的據佛心，約何義而立三名乎？答：麤據問處三名，似乎無異眾 典。剋求答處三義，自見宛爾迥殊。當知如來約取大定者初、中、後三 時，而立此三名耳。謂約最初開解本具性定為奢摩他，約中間入此性定 為三摩提，約最後住持修證性定為禪那。……諸家之解，前後不相通 者，正同子之所惑。將謂後之所談，全非前之所示。不知奢摩中，是教 悟此本有三如來藏；三摩提中，是教入此本有三如來藏；禪那中，是教 住持修證此本有三如來藏。始終通一藏性，豈前有而後無耶？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