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中共「和平崛起」對國際權力格局的觀感…
第三節 東亞稱雄與美國霸權…
一、東亞稱雄的目標
中國國民黨尚有效統治中國大陸之時，其所採用的中華民國國旗歌，歌詞中 即有「山川壯麗，物產豐隆，炎黃世胄，東亞稱雄」的字句，充分表現了中國知 識分子對中國的定位及期待。相對於日本自許的「脫亞入歐」或藉由侵略鄰國以
83 卜睿哲(Richard C. Bush)，一山二虎：中日關係的現狀與亞太局勢的未來(The Perils of Proximity:
China-Japan Security Relations)，頁 105。
84 尹懷哲，「綜合分析美日安保共同戰略目標對台灣的影響」，海峽評論，2005 年 4 月號(總 172 期)。
85 陳之涯，「塑造中美軍事關係」，收於理查德‧羅斯克蘭斯(Richard Rosecrance)、顧國良主編，
力量與克制：中美關係的共同願景(Power and Restraint: A Shared Vision for the U.S. – China Relationship) (北京：社會科學文獻，2010)，頁 63。
86 「先驅評論：中國『聯美制獨』的深意」，人民網，2007 年 12 月 11 日，
〈http://military.people.com.cn/BIG5/42969/58520/6637251.html〉(瀏覽日期：2013 年 3 月 29 日)。
87 鄭永年，通往大國之路：中國與世界秩序的重塑，頁 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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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成的「大東亞共榮圈」，中國知識分子認知的「東亞稱雄」，則更像是由中國領 導東亞各國一起崛起，擺脫帝國主義的壓迫。孫中山就指出，日本本可做東方王 道的干城，卻淪為西方霸道的應犬。88中共改革開放後，在論述上也頗與此種「東 亞稱雄」的思維契合，如鄧小平所提之「國際新秩序」及胡錦濤「和平崛起」戰 略中對於亞洲崛起的憧憬，皆透露出中國這種「扶弱濟傾」的抱負。
但是，在西方觀察家的眼裡，中國這種「東亞稱雄」的志向，正成為了中國 威脅論的證據。美國學者安德森(Eric C. Anderson)認為，中國自古自許為「居天 地之中」的中央大國，這種歷史決定的抱負將驅動中國在區域內取得支配性的地 位。89另一位美國學者阿倫‧弗里德伯格(Aaron L. Friedberg)也認為，中國在歷史 上一直作為東亞文明的中心，只是在近期承受了列強欺侮的恥辱，如今則正在重 返其曾經擁有的區域霸權地位。90也就是說，中國即便在現實條件的限制下沒有 和美國爭奪「世界超強」的打算，但卻開始在東亞追求成為區域霸權。
從中國現實的作為來看，近年來積極提倡與東協國家的合作機制，成立上海 合作組織，並在攸關核心利益的周邊事務上積極捍衛，似乎的確有在東亞爭取領 導地位的意圖。1997 年，東協與中、日、韓三國的自由貿易區機制(10+3)被建立 起來，之後的 1998 年，時任韓國總統的金大中便提議設立「東亞展望小組」促 進區域合作。91中國派代表參加了「東亞展望小組」，並認同該小組於 2001 年發 表的報告中提出的「東亞共同體」概念。在中國看來，「東亞共同體」應該在 “10+3”
的基礎上，再加入北韓、蒙古，形成由東亞十五個國家組成的區域組織。92後來，
中國將這樣的構想轉化成「東亞高峰會」的倡議，但隨即遭到擔心中國主導東亞 區域整合的日本反對，日本提出要再加入印度、澳洲及紐西蘭，而中國做出了妥
88 梁肅戎，「孫中山與日本及其對日的忠告」，海峽評論，2000 年 3 月號，
〈http://www.haixiainfo.com.tw/SRM/111-3544.html〉(瀏覽日期：2013 年 3 月 29 日)。
89 埃里克‧安德森(Eric C. Anderson)著，葛雪蕾、洪漫、李莎譯，中國預言：2020 年及以後的中 央王國(China Restored: The Middle Kingdom Looks to 2020 and Beyond)(北京：新華出版社，2011)，
頁 1~6
90 阿倫‧弗里德伯格(Aaron L. Friedberg)著，洪漫、張琳、王宇丹譯，中美亞洲大博弈(China, America, and the Struggle for Mastery in Asia)(北京：新華出版社，2012)，頁 133。
91 張鐵軍，「中國與東亞共同體建購」，東北亞論壇(吉林)，第 15 卷第 2 期(2006 年 3 月)，頁 40。
92 文正仁著，李春福譯，中國崛起大戰略──與中國知識精英的深層對話，頁 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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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932008 年歐巴馬當選美國總統後，認知到反恐這種非傳統安全問題無法在短 時間內解決，遂調整 911 事件後以反恐為重的國際戰略，將重心移回西太平洋這 一美國傳統安全的中心，也就是「重返亞洲」。此後，美國也順利加入到東亞高 峰會。94
大陸學者對「是否接受美國為東亞共同體的一員」有不同的意見。曾參加「東 亞展望」小組、提出「東亞共同體」願景的大陸學者張蘊嶺主張，東亞區域已經 存在許多對其它區域開放的機制，並沒有排斥美國的加入，但美國也不必什麼都 要參與，不應該成為東亞共同體的成員。張蘊嶺並指出，既然美國已加入東亞高 峰會，那麼這個機制就不應該再拿來推動東亞共同體。95然而，賈慶國則認為，
基於現實來說，沒有美國是不可能成功建構東亞共同體的，日本、韓國必會反對，
東南亞國家也會認為美國的加入有利於他們的利益。賈慶國並指出：「讓美國加 入東亞共同體，未必是件壞事。她在裡邊，就不會在外邊製造麻煩。」96
從中國的實際作為來看，中國對待東亞區域格局的態度，應該更傾向於張蘊 嶺所言，亦即雖不求將美國的勢力趕出東亞，但努力地從經濟、軍事各層面播下 區域內新制度的種子。97因此，對於有美國參與的區域機制，中國亟力想淡化其 區域主義的色彩。比如說，美國及其盟友一直提出以東亞高峰會的機制解決中國 與東南亞國家的南海主權爭端，中國對此就堅決反對。98可以說，中國的意圖還 不到要成為東亞區域霸主的地步，但已在強力爭取在東亞事務中能與美國相抗衡 的主導權。
美國攻勢現實主義學者米爾斯海默認為，國際關係不變的定律，就是現有霸
93 同前註。
94 「美俄首次參加東亞峰會引關注 美國擴大亞洲足跡」，人民網，2011 年 11 月 16 日，
〈http://world.people.com.cn/GB/157278/16270357.html〉(瀏覽日期：2013 年 3 月 29 日)。
95 文正仁著，李春福譯，中國崛起大戰略──與中國知識精英的深層對話，頁 121。
96 同前註，頁 185。
97 阿倫‧弗里德伯格(Aaron L. Friedberg)著，洪漫、張琳、王宇丹譯，中美亞洲大博弈(China, America, and the Struggle for Mastery in Asia)，頁 139。
98 「中國反對東亞峰會談南海」，新華網，2011 年 11 月 17 日，
〈http://big5.xinhuanet.com/gate/big5/news.xinhuanet.com/world/2011-11/17/c_122292867.htm〉(瀏 覽日期：2013 年 4 月 22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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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絕不會允許任一區域內亦產生一個單一霸權，一旦世界上同時出現兩個以上的 區域霸權，那麼就必然引發霸權爭奪的衝突。根據米爾斯海默的定義，美國是目 前世界上唯一的區域霸權，而中國爭取成為東亞霸權的企圖，就成了中國威脅論 的證據。99為了平息中國威脅論，中共多次強調，中國並不謀求東亞事務的領導 地位，而且支持東協在東亞高峰會中扮演主導角色。100新加坡學者鄭永年也認 為，不宜過份強調中國在東亞區域格局中的作用，東亞區域格局的最大特色就是 同時存在多個大國，東亞並不存在一個能夠主導區域局勢的大國。101
但是，如同前面第二節中所述，中國和美國在東亞存在許多核心利益上的矛 盾，美國憑藉其世界超強的地位，實際仍主導著東亞區域事務，包含涉及中國主 權的問題。解放軍學者劉明福認為，米爾斯海默以美國的霸權心態揣度中國雖不 符現實，但這也給了中國追求和平崛起的啟示，那就是「要強大，才有安全；要 想安全，就要強大」。102也就是說，中國雖承諾自己崛起後不會成為壟斷國際事 務的霸權國家，但卻不能使當前位居超強的美國不會這麼做，尤其是侵害到中國 的核心利益，進而破壞中國崛起的需要。因此，中國唯一能做的就是提升自己的 國力，以做好預防美國的準備。
「中國在韜光養晦發展綜合國力的同時會做什麼？中國強大到足以拋開謙 遜，成為真正強國時將會追求什麼？」阿倫‧弗里德伯格對中國的「和平崛起」
戰略提出這樣的問題。103對此，大陸官方及學者制式的回應，就是中國仍將重點 放在自身的發展，無暇顧及這些進一步的事務。不過，如果從客觀的現狀來看，
東亞區域的權力格局應是最符合中共所稱的「多極化」的地方，「東亞沒有變成 以中國為中心的地區，但是變成了一個中國的利益和影響不能夠被忽視的地區。」
99 阿倫‧弗里德伯格(Aaron L. Friedberg)著，洪漫、張琳、王宇丹譯，中美亞洲大博弈(China, America, and the Struggle for Mastery in Asia)，頁 133。
100 鄭永年，通往大國之路：中國與世界秩序的重塑(北京：東方出版社，2011)，頁 69。
101 同前註，頁 62。
102 劉明福，中國夢(北京：中國友誼出版公司，2010)，頁 244。
103 阿倫‧弗里德伯格(Aaron L. Friedberg)著，洪漫、張琳、王宇丹譯，中美亞洲大博弈(China, America, and the Struggle for Mastery in Asia)，頁 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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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美國學者藍普頓(David Lampton)認為，中國將會走一條「中短期沒有衝突的道 路」，進而成為「世界的一股重要力量」。105目前看來，這一條「中短期沒有衝突 的道路」應至少維持到 2020 年，也就是多數觀察家預言中國經濟總體達到世界 第一，以及中共自己期許「達到全面小康社會」的時間點。在這個階段，中國應 會將重心擺在東亞，全力削弱美國在東亞的霸權。
大陸學者時殷弘表達了與藍普頓類似的想法，並更直白地說，中國應當順應 當前東亞明顯的多極化態勢，在東亞確立自己的地位，以求在政治、軍事、外交 和經濟方向發揮更強和更勝一籌的影響力。門洪華也認為，中國取得區域優勢地 位至關重要，這也是實現更大目標的手段。106
關鍵的問題就在，這種在區域的「優勢地位」，和西方世界所理解的區域「霸 權」是否一樣。根據大陸官方的論述，中國並不爭取在東亞排他的主導地位，而 是多個主導力量之一；即便如劉明福及閻學通這樣被歸為鷹派的學者，雖主張中 國要爭取在東亞的主導地位，但也強調中國將實行「王道」而非美國的「霸道」。
107因此，中國並不認為自己要成為區域霸權。從實踐上看，為了保持獨立於美國 的主導性，中國正努力經營排除美國的區域機制。可以說，避免與美國發生衝突 是大原則，而在這個大原則下，要將不可退讓的核心利益涵蓋到多大的範圍，則 大陸內部也有不同的意見。能確信的共識是：中國必須成為美國之外區域內的權 力最高位者，這是中國核心利益免於被侵害，其崛起基礎得以被奠定的必要條件。
二、中美戰略的矛盾
如今看來，中國要在世界的層次改變美國一超壟斷的局面是肯定的，但是否
如今看來，中國要在世界的層次改變美國一超壟斷的局面是肯定的，但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