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中共「和平崛起」對國際權力格局的觀感…
第二節 衝擊核心利益的區域格局…
一、對區域形勢的認知
90 年代中期以前，中共並未特別將周邊區域視為一個整體來制定戰略。雖 然中共建政以來對外的幾次戰役，諸如韓戰、中印邊境戰爭、中俄珍寶島戰役及 中越戰爭皆發生在周邊區域內，但當時的中國並未有很強的區域觀念，而是將這 些衝突視為是中、蘇、美三邊關係下的次級產物。進入到 90 年代中期後，一方 面因為中國國力的增強，二方面則是亞洲多個大國的同時崛起，促使中共開始將 所處的區域視為是一個體系。冷戰結束以來，中國、日本、印度等逐漸成為亞洲
33 朱啟超，「駁閻學通『超級大國』論」，中國評論新聞網，2012 年 1 月 6 日，
〈http://mag.chinareviewnews.com/crn-webapp/mag/docDetail.jsp?coluid=81&docid=101967904&pa ge=1〉(瀏覽日期：2013 年 3 月 13 日)。
34 邱震海，「全球格局是否真的迎來中美兩超並列時代(鳳凰衛視 2012 年 7 月 8 日《寰宇大戰略》
節目文稿)」，鳳凰博報，〈http://blog.ifeng.com/article/18698982.html〉(瀏覽日期：2013 年 3 月 13 日)。
35 「網民指中國未達『超級大國』」，多維新聞，2012 年 1 月 1 日，
〈http://china.dwnews.com/news/2012-01-01/58469656.html〉(瀏覽日期：2013 年 3 月 14 日)。
36 邱震海，「全球格局是否真的迎來中美兩超並列時代(鳳凰衛視 2012 年 7 月 8 日《寰宇大戰略》
節目文稿)」。
68
的權力中心，該區域從冷戰時的「無極」轉變為「多極」體系。37而諸如東海、
南海主權爭議，朝鮮半島核武，台灣海峽情勢等西方世界所認知的國際熱點問 題，不僅通通發生在東亞，而且都影響到中國的切身安全，這使得此區域內的權 力格局愈加複雜、動盪，並和崛起中的中國息息相關。
深究中共建政以來的外交戰略，雖在表述上迴避國家間的權力鬥爭，但實際 上卻一直是以自身所處的權力格局做考慮，尤其是具有密切地緣關係的周邊區 域。38在 90 年代中期提出「負責任的大國」前，中共最主要的自我定位就是「發 展中國家」，而這個定位正是繼承自毛澤東時代「和平共處五原則」、「三個世界」
的反霸思想。表面上，這樣的反霸思想企圖擺脫權力鬥爭的調性，訴諸於國際正 義；但實際上，它仍是著眼於美、蘇兩大霸權對中國地緣安全造成的威脅，所以 才試圖用「反霸」的旗號聯合其它發展中國家共抗美、蘇。
然而，以反霸思想包裝、實著眼於地緣權力格局的「發展中國家」的定位，
經過長期地宣傳、表述，卻反過來遮蔽了「地緣權力」這一本質。尤其在冷戰期 間，亞洲並不存在美蘇兩極體系下的次級體系，所以中國只要處理好與美國、蘇 聯的雙邊關係，就是處理好和周邊區域的權力關係。39冷戰結束後，隨著國力的 上升，中共開始從被動應付外部的威脅，進一步到主動改善周邊的環境。1997 年 3 月，中共在東協區域論壇(ASEAN Regional Forum, ARF)的場合上宣示了「新 安全觀」；同年 9 月發表的十五大政治報告中，第一次提到要重視周邊關係。2002 年的中共十六大報告中，更宣示「大國是關鍵，周邊是首要，發展中國家是基礎，
多邊是重要舞台」的中國全方位外交戰略。40自此，中共明確地將周邊區域格局 視作一個整體，而這樣的思維轉變，明顯與中國國力的崛起有極大的關聯。
任何國家的外交戰略，皆是以自身所處的地緣環境作為核心部分，因為周邊
37 潘忠岐、黃仁偉，「中國的地緣政治與安全策略」，社會科學(北京)，2011 年第 10 期，頁 9。
38 鄭永年，通往大國之路：中國與世界秩序的重塑(北京：東方出版社，2011)，頁 87。
39 文正仁著，李春福譯，中國崛起大戰略──與中國知識精英的深層對話(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
2011)，頁 106。
40 同前註，頁 106~107。
69
區域的權力格局將直接影響國家生存的基本利益。41對中國而言，其所處的地緣 環境遠不如美國的地理位置單純。美國本土的鄰國僅有北邊的加拿大和南邊的墨 西哥，東、西則有兩大洋作天然屏障；而中國的陸上、海上鄰國卻相當之多，尤 其是美國的勢力還介入其中，區域內可說是危機四伏。42改革開放以來，中共奉 行服務於發展的外交戰略，亦即盡力去維護一個有利於發展的穩定環境，如此一 來，中共只有竭盡所能地讓中國周邊的陸地和海洋成為保障自身安全、發展的「生 命區」。43當中國的國力愈趨強大，這個「生命區」的範圍也會因外在的制衡壓 力而須要擴大。
當前中共認知的區域威脅，主要來源有二：一是美國和其它傳統盟國組成的 反華力量，二是區域內其它大國對中國崛起可能的掣肘。冷戰結束後，美國很快 就興起中國威脅論，將中國視為是另一個蘇聯，2000 年 911 事件爆發後，中國 與美國就反恐上找到了共同利益，但這並沒有消除美國對中國威脅的疑慮。2005 年，美國和日本制訂了新的《美日安保條約》；2007 年，日本又與澳洲簽署了《日 澳安全聯合聲明》。這兩份文件被中國大陸的學者普遍視為是構成了亞洲版「北 約」，即以美、日、澳為軸心的反華勢力。44此外，美日還積極佈署飛彈防禦系 統，而深受北韓核武威脅的南韓也多次考慮加入。對中共而言，這將使得南韓成 為美國制衡中國的前哨基地，因此對之相當反對。大陸戰略學者朱峰就表示，飛 彈防禦系統是中韓友好的「馬其諾線」，一旦南線參加飛彈防禦系，就是「把中 國人民解放軍完全逼到了牆角」。45
而除了美國、日本之外，在區域內尚有俄國、印度等足以影響東亞權力格局 變遷者。46對中共而言，與俄國存在持久和全面的戰略伙伴關係，短期之內是共 同利益最穩固者，較不具威脅。而中國與印度尚存有邊境領土爭議，且由於過去
41 鄭永年，通往大國之路：中國與世界秩序的重塑，頁 87。
42 同前註，頁 91。
43 阿倫‧弗里德伯格(Aaron L. Friedberg)著，洪漫、張琳、王宇丹譯，中美亞洲大博弈(China, America, and the Struggle for Mastery in Asia)(北京：新華出版社，2012)，頁 135。
44 鄭永年，通往大國之路：中國與世界秩序的重塑，頁 64~65。
45 文正仁著，李春福譯，中國崛起大戰略──與中國知識精英的深層對話，頁 136。
46 蔡東杰，「當前東亞霸權結構的變遷發展分析」，全球政治評論，2005 年第 9 期，頁 116。
70
兩國間的衝突，使得印度對中國的崛起懷有戒心，採取一種周旋於美國和中國之 間的制衡策略。47這種對中國防範的心態，也同樣存在於越南、菲律賓等國家，
並都被美國利用來作為遏制中國崛起的棋子。事實上，不少東協國家都和中國在 南沙群島等問題上有歷史性矛盾，因此對中國的崛起抱持疑慮。1990 年代初，
中國威脅論一度在東協國家間甚囂塵上，然而在 1997 年亞洲金融危機及中共主 動提出「中國─東協自由貿易區」後，東協國家開始更看重與中國的經濟利益。
48這讓中共更加察覺，如能使亞洲趨向以經濟為主體的新格局轉變，則將可有效 地化解中國崛起面臨的制衡壓力。
客觀而言，亞洲區域格局既有可能向以軍事為主軸、帶有冷戰色彩的格局演 變，也有可能變成後冷戰時期以經濟為重心的區域化格局，目前看來似乎還沒有 定向。隨著中國國力的上升，愈來愈多國際觀察家認為中國在亞洲區域格局的轉 變過程中將發揮關鍵作用，而中國自身也愈來愈有這樣的信心。以胡錦濤為首的 中共第四代領導人繼承鄧小平的睦鄰友好政策及江澤民的新安全觀，正式提出以
「睦鄰、安鄰、富鄰」作為周邊政策的指導原則，即反應了中國將亞洲區域格局 的重心往經濟利益導引的主動企圖。
二、對核心利益的捍衛
雖然在「和平崛起」的大戰略下，中共企圖將亞洲區域格局的重心往經濟利 益的方向導引，但在地緣政治中仍有諸多國際爭點，被中共視為是國家核心利益 的所在，必須堅決維護不可退讓。根據大陸國務院在 2011 年 9 月發佈的《中國 的和平發展》白皮書，中國的國家利益包括國家主權、國家安全、領土完整、國 家統一、中國憲法確立的國家政治制度和社會大局穩定、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的 基本保障。49換言之，這幾項利益串連成了一條紅線，劃定出中國必須直接掌握
47 關於印度對中國崛起抱持的心態，見司樂如，「印度學者對中國的安全認知」，收於陳琪、劉 丰主編，中國崛起與世界秩序，頁 301~328。
48 鄭永年，通往大國之路：中國與世界秩序的重塑，頁 67~68。
49 「《中國的和平發展》白皮書（全文）」，新華網。
71
的範圍。事實上，美國學者經常拿來指摘中共違背「和平崛起」的證據，即是中 共對以上這些「核心利益」的捍衛，如其在南海、東海主權爭端上的強勢作為。
50然而，如從中國的立場理解，則這些本就是其國家主權的範圍，亦即中國的「國 內」事務，所謂的「和平崛起」是指對外，並不能限制中國對自身內政的處置。
有些西方學者懷疑中共將會在亞洲行使一套中國版的「門羅主義」，51如僅以中 共在涉及主權的爭端上的表態為證，則中國根本只是在「守護家園」的層次，還 達不到門羅主義那種「擴充後院」的地步。
但是，即便在道理上完全說得通，由於國際政治並不存在一個單一合法的壟 斷者，因此當中國認定的核心利益不被他國肯定，進而還為之與中國發生衝突 時，中國仍必須拿捏對這份利益的「捍衛」程度。理論上，所謂的核心利益同時 也是中國完成和平崛起的必要條件，但若為了捍衛核心利益而提早引發各國制 衡，破壞了和平崛起的機遇，則對於「和平崛起」這一戰略目標仍舊是傷害。因 此，如何適度地維護核心利益，以達到其宣稱的「防禦性國防」之效，便是一門 極深的戰略藝術。
國際關係學者一般認為，領土爭端是國家之間起衝突的最主要起因。52雖然 進入後冷戰時期的世界趨勢是以經濟利益作為國際關係的重心，但在多強林立、
國際關係學者一般認為，領土爭端是國家之間起衝突的最主要起因。52雖然 進入後冷戰時期的世界趨勢是以經濟利益作為國際關係的重心，但在多強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