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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力和權利,該怎麼做?

第四章 貝殼砂上的足跡

第三節 權力和權利,該怎麼做?

之 老師不敢教

在吉貝數年,看著學校的替代役來來去去,後來來了一個吉貝在地人的替代 役,不到二十歲的年紀,澎水畢業後沒有繼續升學。原先還擔心在地的替代役會 不會挾帶在地優勢坐大,幸好他算是個乖巧的孩子,也算好相處,不過他爸爸在 他來學校當兵之初,曾經來過學校大聲地對他說,如果受到委屈可以回家講,有 點像是下馬威的感覺,表現出父親對兒子的擔憂與愛護。

有時候我會跟他聊聊天,聊聊當初他念書時吉貝學生的樣子,他說,他們那 幾屆還算乖,但是吉貝的孩子是非常剽悍的,在他的前幾屆都有傳出學生要打老 師的事件,我倒是直覺認為他那屆應該也沒乖到哪去,不過本人自我感覺良好,

也無傷大雅。他也說,他覺得現在吉貝的國中生越來越差,太過囂張了。

最近一次聊天,是因為小黑豚被打到住院的事情。

小黑豚是我帶六年級那屆的畢業生,後來也進了澎水念書,這倒是很出乎我 的意料之外,本來以為他應該國中畢業後就會去工作了,因為他有閱讀障礙、不 認識字的,這也能繼續升學,真的很出我的意料之外。這孩子的家境狀況不好,

爸爸社經地位與教育水準低,是會狠打老婆的那種,當初我就曾擔心過他會學到 凶狠的那套處事方式。他的本性原本算是善良,不過就跟所有吉貝遊蕩的孩子一 樣,壞習慣都有,而且喜歡以叛逆當作是英雄行為。

雖然很不受教,畢竟是自己帶過的孩子,小黑豚被打到住院,我還是很想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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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到底發生什麼事情。

替代役說了,事情發生在澎水學校,人家一群人在講話,小黑豚經過聽到了 幾句,以為對方在講他,他老兄回嗆幹醮了幾句,對方不爽就一群人圍毆他,六 個人打他一個,甚至把椅子拿起來甩到他身上,最後當然把他打傷到住院。

這跟我印象中的小黑豚不太相像,他雖然有些叛逆,但那叛逆其實是環境對 他傷害的一種反應,也許流言有誤,不過我在心中嘆了一口氣,如果這是事實的 話,那只能說暴力不可取,但白目就是活該。

這群孩子在吉貝作威作福慣了,吉貝是他們的島、他們的地盤,出了事會有 大人或其他人扛,所以他們對人都是很不客氣的,總以為他們那套小流氓的模式 拿到外面的世界去也能通用,這次挨揍也好,沒生命垂危也沒殘廢,至少學個教 訓看能不能知道要收斂點,不過依我對他的了解,不知道他會不會因此而更加心 理扭曲、更加耍狠、更加變成大尾鱸鰻?

在澎水,要嘛就是收斂乖巧點生活,要嘛就是要比任何人都更加兇狠流氓,

這是替代役說的。吉貝的孩子到了澎水好像就是一種人生選擇的時刻,這是我心 裡想的。

聊起了現在的國中生,替代役說,吉貝的國中生越來越爛了,跟他的那時代 相比,簡直天壤地別,他那時代國中的 TG 主任把所有的學生都壓得死死的,現 在的老師「踩得不夠硬」,態度太軟弱了。

我想起了 TG 主任,我帶六年級那屆的時候他還在吉貝國中任職。他真的是 一個很有魄力威嚴的人,不是那種流氓耍狠的狠勁,而是像軍人的那種威嚴,記 得當初他來六年級我的班上做國中新生入學說明的時候,一站出來的那種氣勢,

一句話都沒說,就足以令人心生畏懼,連我都想不由自主地立正站好,略略感覺 到恐懼,更別提那群學生了,噤若寒蟬,乖得跟小貓似的。我又想到了 TG 主任 在社區家長中是受到批評的,因為他的原則性很強,不容許被撼動。

替代役說起他的想法和之前的經驗:「我算乖的,之前我們那時候的那個某 某某(我不認識,記不起名字)在國中記滿三大過,那時候國中主任就強迫他轉到

白沙國中去,他家裡的人來了好幾個到學校求情,(問:沒有拍桌子嗎?)也有拍 桌子啦!可是最後還是被轉到白沙國中了。我覺得現在國中生會那麼爛,都是因 為老師不敢教,像我們那個時代是不能騎機車的,現在我去問,一堆國中生都在 騎機車,老師也沒有在管,去學校告發,老師還要求要證據,我們那個時候哪會 這樣,講了就馬上處理了。我記得我讀國中時剛解除髮禁,大家都想留頭髮,學 校還是會要求我們剪髮,那時候我們班上的同學就回嗆,嗆得很大聲咧,結果馬 上就被帶到辦公室去了,那天我都沒有看到他,放學後才回來,從此他沒有對髮 禁表達過意見。現在國中的老師就是太軟弱、不敢教,就算家長叫議員來,如果 老師能踩得硬,議員也不能對老師做什麼呀!就是老師不敢教,所以現在的國中 生才會那麼囂張…….。」

我想到了小霸王的爸爸也講過類似的話,聽替代役說,小霸王的媽媽現在已 經很後悔了,當初就是太寵,所以小霸王現在才會變成那個樣子,但是小霸王的 爸爸卻說都是老師不敢教。

老˙師˙不˙敢˙教˙是˙誰˙的˙問˙題?!

我的腦袋中浮現好幾個質疑,首先,學生騎機車是被誰允許的?家長知道為 什麼不阻止?為什麼學校老師還得處理學生放學後的行為?因為學校就在島 上,所以學校老師就得承擔學生任何時刻所有的不良行為的責任嗎?家長呢?家 長怎麼都不管管?

像 TG 主任那樣,試著去帶好學生,就得與家長強硬對幹,面對家長的態度 威脅,飽受批評,人家家長可不承這個情,認為是老師不通人情,可是學生不受 教,卻淪落到是「老師不敢教」,怎麼沒有人去想想家長的管教責任的問題?當 壞人不對、當好人不行,那到底要老師怎樣?

我的確也認為現今的國中教師態度不夠堅持強硬、各自為政,才會讓國中生 亂成一團,可是我當初強勢帶班的時候,也是跟 TG 主任一樣被罵在背後,那些 家長都不支持配合學校了,我們要跟整個環境對抗,又得不到任何好處,還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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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哪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學者教授、哪個不長眼的政府官員要求學校老師 不能體罰、只能正向管教的?古言「威勢之可以禁暴,而德厚之不足以止亂」不 無道理,孔夫子都說要因材施教了,學生也有百百種,哪是全部都以正向管教就 能教好的?現在的教育規則跟以往大不相同,光是替代役分享髮禁的那段經驗,

以現在的教育角度來說,我就可以看到妨害自由、影響受教權、讓學生心靈受創 等羅織老師的罪名,老師道歉千萬次都不夠,家長別來學校算帳就好,還可以拿 什麼去跟家長堅持原則的?

在離島,怕事就毀了,可是我們沒有不怕事的條件。

替代役不是故意要詆毀老師,是真的認為國中生的行為問題責任來自於老師 不敢教。在這環境、面對那些已經有問題的學生,真的很讓人感到無力,學生、

家長都不領情,老師到底要堅持對抗什麼?

這些想法我都沒有跟替代役討論,我想跟他討論也沒有太大意義,他算是吉 貝孩子中較上進的了,至少他知道長大後是要負起很多責任的,後悔當初沒有好 好念書,也後悔沒有聽從老師的話,導致現在不能去念大學。他出了社會才知道 讀書的可貴,可是已經浪費的時光是不可能倒流的,要重頭再來念書有多大的可 能性呢?他想離開吉貝去發展,想去看看不一樣的世界,這是很好的念頭,那,

留下來的又代表什麼?

回到小黑豚的事件,雖然小黑豚被打到住院,但很明顯的這次的事件是小黑 豚的問題,我問過替代役,這類的事情在澎水會怎麼處理,他說,即使是在吉貝 惹人討厭的傢伙,只要是吉貝人在澎水有問題,吉貝的學生就會團結一致支持自 己人,「我們吉貝人是不能被人欺負的,要不然怎麼生活」。

之 小樹苗的故事(三)

小樹苗的課業真的學不來,後來導師跟家長好說歹說送鑑定做智力測驗,結 果疑似臨界值,但是我跟他的導師都覺得小樹苗的狀況沒差到那樣地步,至少他 是有些小聰明的,雖然把戲很容易被看穿。

例行作業抽查的時間到了,我們學生人數少,每班每學生的作業都得交上來 讓我蓋蓋章。小樹苗的作業缺漏很多,錯誤百出,要不然就是家裡的人幫他寫,

我們都清楚他的狀況比較特殊,不會去怪罪老師沒指導他寫完功課,但是導師很 認真,經常把小樹苗留下來作補救教學,跟我當初一樣,我知道那很辛苦。

補救教學是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對我們學校來說,教師編額少,每個老師 工作負擔都重,當然能不留學生就不留學生,而且只靠著老師單方面想拉起小樹 苗的學習,事倍功半,久了也會彈性疲乏。那天,快作業抽查了,導師讓小樹苗 準時放學,要他回家好好訂正功課,但是後來又看到他在社區玩,顯然是沒把老 師的話當回事,於是導師要他回家把功課拿來學校寫,家裡離學校也不遠,就幾 百公尺而已,小樹苗回家後沒有再出現,他索性躲在家裡不出來了。

晚上八點半,我剛上完課,下樓來到辦公室,當時的值班小姐興沖沖的跟我 說剛剛發生了一件大事。

「小樹苗伊阿舅打電話來說要找校長,說 TH 老師體罰小樹苗,校長已經帶 TH 老師去他家了。」

咦?

「妳都不知道他阿舅打了三次電話,第一通電話是 TH 老師自己接的,他阿 舅態度兇的咧,一直說要校長出來交代,嗆說是家長會副會長(小樹苗媽媽)要找 的,我看那個 TH 老師很可憐,才剛出來教書,嚇得發抖,一直說對不起,我是

「妳都不知道他阿舅打了三次電話,第一通電話是 TH 老師自己接的,他阿 舅態度兇的咧,一直說要校長出來交代,嗆說是家長會副會長(小樹苗媽媽)要找 的,我看那個 TH 老師很可憐,才剛出來教書,嚇得發抖,一直說對不起,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