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那麼多，很煩！

之賣菜阿姨

吉貝雖然是個離島，但是有一兩個小小的市場攤位，買菜還算是方便，要不 然，距離學校約五十公尺處，也有個天天推著推車賣菜的阿姨，有幾次船班因為 颱風未能及時將午餐的菜運送下來，都靠阿姨的菜提供午餐食材來度過危機，偶 爾想買菜，若是遇不到她在外推車賣菜，我也會跑到她家直接去買，在離島三餐 是得自己來處理的。

我們彼此知道對方的身份，但是交談的次數不多，她覺得賣菜對她來說很是 自由，想賣就賣，不想賣就休息，是她想做的工作，這讓我好生羨慕，其他時候 我們大多像是媽媽婆婆般聊些菜的價格種類、生意好不好做之類的事情，我就像 個村民向她買菜，不過我不會殺價就是了。

那天我去買菜，臨走前她突然叫住了我：

「主任，我請教妳一件事情，妳說那個學生宿舍是如何管理的？」

「什麼？」一頭霧水了我，學校又沒有學生宿舍。我不敢亂回答，自從當了 主任之後，對外說話我都很小心，對家長如此，對一般村民也是如此，免得造成 誤解影響學校。

「就是那個學生宿舍的管理啊！我兒子現在在念澎水（澎湖水產職業學校，

澎湖唯一的高職學校），他住學校宿舍。」

說真的，我還是不太懂她到底想表達什麼，也不知道澎水的宿舍管理辦法，

不過我不能不回答他，所以給了一個很中立的答案。

「要看每間學校的管理辦法吧！每間學校的做法不太一樣。」

這應該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因為接下來她開始表達她的想法：

「我是覺得那個澎水的教官管太多，管說不能太晚睡覺、幾點要熄燈，管幾 點之後不能上網，阮是去那讀冊又不是要讓他管那麼多。」

「那是一種生活管理，我覺得這樣很好哇！練一下孩子的生活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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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就是不會讀冊才去念澎水，都已經唸澎水了他還管那麼多幹嘛，孩子放 乎伊自由才對……。」

之 小樹苗的故事(一)

小樹苗(化名)是我擔任一年級導師時帶過的孩子，他的天資不穎，學習上很 是吃力，從幼稚園開始就有一連串的事跡讓老師頭疼，因此當他要升上一年級的 時候，當時的幼稚園老師特別叮嚀過我，要對他付出較多的關注。

開學之初我就跑到他家去聊天，應該說是他外婆家，去了解他的家庭狀況。

父母是吉貝人之間的嫁娶，母親離婚後還是留在吉貝，只是搬回了原生家庭，兩 個孩子一男一女，男生歸女方，女生歸男方，同樣都住在吉貝，兄妹都是學校的 學生。媽媽的年紀比我還輕，可能是因為這樣，愛玩沒有定性，沒有固定的工作，

長時間不在家的情況是常見，幾次想找她媽媽來談，小樹苗會說他媽媽又到哪去 了不在，不過小樹苗媽媽對學校老師態度上很客氣，講話沒有吉貝人平時那種大 聲到像是要跟人幹架的語氣。

小樹苗的問題，就學後不久就一一浮現，剛開始是課業跟不上、學習進度落 後，後來是行為上的闖禍。我除了放學後把他留下來補救教學外，減少他行為上 再犯錯的機會，還拜託家裡的人晚上的時候能幫忙盯著，至少得讓他寫完功課再 出去玩，可是我每天放學後都看得到他在社區之中到處嬉戲、搗蛋，隔天作業亂 七八糟的交上來，然後其他的小朋友會跟我告狀，說小樹苗又做了哪些壞事，於 是乎要不斷的在跟家長溝通。

溝通通常是外婆和媽媽分開進行的，因為我時常遇不到她們兩個人同時都在 家，每次要說明小樹苗的狀況時，都只能遇到一位。外婆說，孫子是女兒生的，

女兒生了沒什麼時間在教，她一把年紀了還要幫女兒管小孩，順道跟我抱怨女兒 前夫婆家種種不是；媽媽說她每次想要管教小孩時，外婆都會出面幫忙護航，不 讓她管教，她對自己的母親莫可奈何，所以小樹苗她管不太到，關於課業方面，

她已經幫小樹苗報名了教會的安親課輔，但小樹苗時常直接回家不去她也無計可

施，然後就拜託老師幫幫忙，多照顧小樹苗。

這樣的溝通內容在吉貝不是第一次遇到，打海綿的弱弱感覺油然而生，對於 這樣的互動內容，我自忖家長是覺得自家的孩子沒什麼問題，只是既然老師來了 也就必須應付一下，我不能冀望家長能跟老師配合了，學校教育對他們來說也許 是為「國家念書」，是服膺法律在「盡義務」。

我懊惱著想，如果家長的態度不是只要把孩子拉拔大就好，而是能重視學校 教育，小樹苗的各項狀況會比現在來得好，於是我開始強勢，除了補救教學延長 外，還請班上參加教會課輔的小朋友盯著小樹苗有沒有到教會，沒有的話要立即 通報，有次我感冒生病請假島休，一聽到小樹苗又跑走不去教會，我立即出門翻 遍大街小巷，最後發現他躲在奶奶家，正一面吃點心一面看電視，直叫我怒火中 燒，氣他、氣家長，也氣我自己，對這樣的小孩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我掙扎過，對於學習小一的課程都有困難的他，讀書也許不會是他未來發展 的強項，如果他現在是六年級，快畢業了，像曾經帶過的六年級那班的某幾個學 業低成就學生那樣，我想我會就此放手；不會念書的孩子頂多就留在島上發展，

帶客人玩水上活動或是捕魚都可以維生，不需要那麼辛苦的讀書。但是他才小 一，懵懂的年紀，不應該由我來設限他未來的方向，我希望能為他未來的人生開 創一些可能性。

但在家長的眼裡，我會不會被描述成怪獸教師，死咬著學生課業不放。

之 小樹苗的故事(二)

因為我ㄧ時心軟，滾進行政的渾水，接任教導主任，所以小樹苗升上二年級 後就換了導師，新的導師是個剛退伍的新手教師，很有熱忱，也同樣願意未學生 付出，不過不像我這麼的怪獸。

事情要分成兩階段陳述。

夜光天使，是學校每學期會提出申請的計畫，幫助那些弱勢家庭的孩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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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才藝，上課氣氛很輕鬆，也相當有內容。高年級的孩子比較不愛參加，他們 喜歡在家上網打電腦，享受自由，不過中低年級的孩子和家長倒很是支持，每次 額滿後，還會有家長來拜託讓孩子加入。

小樹苗身分是單親又接近隔代教養，家裡經濟狀況也不好，屬於清寒，符合 參加夜光天使的所有條件，我自己也希望他能來，有人看管著至少好過每晚玩到 八九點才回家。取得家長同意後，也讓他參加了，但是小樹苗不愛，他對學習沒 有興趣，應該是說，學校的課程引不起他學習的動機；是家裡的人同意他來，他 是被迫來上課的。

夜光天使的課程從計畫開始執行之後我盡量不去插手，晚餐有個志工媽媽照 料，課程有三位老師輪流授課，如果一切順利的話，行政再去關心就顯得多餘，

老師沒反應需要協助，我就只等著坐享其成；成指的是成果。課程結束後總是得 核銷，實際上我什麼也不會得到。

我聽到了流言。

小樹苗的外婆在外控訴學校老師對小樹苗差別待遇，連個便當都不給他吃，

所以她不讓小樹苗參加夜光天使了。

怎麼回事？吃飯的部分劃分在志工媽媽的權責，老師完全沒經手，而那位志 工媽媽個性溫和有禮，對小朋友也很有耐心，做事也十分仔細盡責，怎麼可能不 給孩子飯吃？

趁著晚上志工媽媽來到學校幫忙的時候，趕緊說明情況問她，她一臉疑惑，

說沒有不給小樹苗便當吃，而且小樹苗已經很久沒上課了，他都是吃便當的時間 來拿走便當就離開，根本就沒上課，已經持續好幾個禮拜了，最近幾次連出現拿 便當都沒有了，不過沒多久後她想起了一件事情。

「有一天小樹苗生病感冒，我聽其他小朋友說他向學校請假休息，大家放學 後也沒有人在教會看到他，想說他晚上也不會來，可是他晚上來了，跟我要便當，

因為他一整天都請假沒出現，我不太確定學校有沒有訂他的份，所以我就跟他 說，要他先等一下，等阿姨先把便當發給其他的小朋友，看有沒有剩再給他，後

來他就跑走不見了，我只記得他沒拿便當就那一次，會不會是那次？」

無言。

小樹苗的外婆放任小樹苗不來上課，替她的孫子覺得委屈，卻不願意來學校 溝通了解，島上人言可畏，解釋也只是徒勞無功，老師沒有在地優勢，學校對這 類的風聲謠言通常都只有挨打的份。

我是怪獸老師升級而成的酷斯拉主任，個性很倔強，我願意為孩子做很多事 情、付出很多心力，但是不願意跟我認為不合理的事情做無謂的低頭，了解整個 情況後，我不想也不願去小樹苗家做溝通，發了張通知單，詢問小樹苗家長對於 參與夜光天使的意願，內容還是得客氣，但是簡單來說就是要嘛就好好上課，請 假循管道，要嘛就別上了，我把資源讓給其他的孩子。

通知單收回來了，只有在不願意上課的格子裡打勾，原因也沒有敘明，一切 拍板定案，小樹苗退出夜光天使，後續開始。

之 小布偶的故事(一)

小布偶(化名)這孩子，在我剛到吉貝時他是三年級。那個班級很有趣，全班 都是男孩子，剛開始是九條好漢在一班，後來陸續轉來學生，一樣還是男孩子，

最高紀錄班上有 11 個男生，放眼望去，鑽來鑽去的都是可愛的小男生，沒上過 他們班的課，還真難搞清誰是誰，因此即使來到吉貝兩年，我對他的印象卻沒那

最高紀錄班上有 11 個男生，放眼望去，鑽來鑽去的都是可愛的小男生，沒上過 他們班的課，還真難搞清誰是誰，因此即使來到吉貝兩年，我對他的印象卻沒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