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酵中的環境

第五節 發酵中的環境

之 城鄉交流

海邊的孩子習慣親近海，他們對海的生活很熟悉，休閒活動是釣魚和游泳，

常常畫船，船的細部構造一清二楚。

六年級的社會課由我任教，學生們都了解多元文化需要學習包容與欣賞，觀 念是有了，但是體悟不夠。

我們的畢業旅行結合城鄉交流，必須參訪一個學校進行交流活動，這次選定 的學校是屏東的原住民國小，這很有趣，因為原住民國小在屏東的山區，是那種 行進在單行道的蜿蜒山路才能到達的學校，學生多數是原住民，而我們是海的居

民，真正的山與海的交會，真正的天差地別。

原住民的孩子帶點害羞，皮膚較平地孩子黝黑，學生們一看到，無心帶點嘲 弄說著 :「老師，他們怎麼那麼黑。」我有點生氣，這不是很有禮貌。

看到專屬原住民文化的物品，吃著原住民風味餐，學生們彼此竊竊討論 :

「哪ㄟ架奇怪，有夠好笑。」同學們，說話請注意態度，我心中的不滿更甚，書 都念到哪去了？

學生們不懂在山中的樂趣，又大聲嚷嚷 :「老師，在這裡好無聊，我們什麼 時候可以離開 ?」我受夠囉！我們還要在這裡過夜的！我心中真覺得丟臉丟到外 縣市了。

於是乎我開始曉以大義 :「同學們，我們平常上課都知道要尊重和欣賞不同 的文化，可是你們從剛剛開始說的話，都非˙常˙沒˙有˙禮˙貌，書都白念了 嗎 ?」再不閉嘴小心說話，我要修理你們，這是我心中的獨白。

聰慧的他們立刻懂得運用所學，沒多久，在各樣的原住民體驗活動中，玩得 非常開心。我知道了，即使上課學得再多，文化上的差異若不親身體會，是不懂 如何去尊重的。

之 漁村少年

生活在離島是挺愜意的，工作雖然忙碌，但是壓力不若都市地區那麼沉重，

居民們對老師大多很是客氣，但是永遠都有著距離感，畢竟我們對他們來說，是 外來者，是短暫的過客，我們彼此都學習保持禮貌相處。

還是有不愉快之處。

不知道是否是近年來媒體形塑的影響，老師被塑造成錢多事少的大米蟲，而 且還專門虐待小孩的那種米蟲。部分居民對老師的工作不明所以的時候，說話很 酸：工作日搭船來往處理公務，會被說「老師都不用上課的喔，工作這麼輕鬆」

之類的；指導學生進行打掃工作，也有路旁經過的居民批評「老師都只會叫學生

95

了」，雖然知道不要跟路人甲生氣，但是聽了還是很不舒服。

偷偷的觀察那些會在旁講話的居民們，都是那種有點年紀生活不太如意的 人，他們的衣著、氣度都這樣顯示著。我對他們平日的生活不是很了解，在島上 四年，從沒想過要去接近他們；他們對老師的生活也不了解，學生少、工作輕鬆、

薪水很多，這是他們對老師的印象。

這島上，有它的生活文化，教師們所帶來的，是另一種生活文化，兩種階層 文化相遇，難以產生共鳴與融合，而且不對等，或許是他們自卑、或許是我們自 視甚高。

我對他們(部分居民)確實有較無法認同的既存印象 : 喝酒、大聲講話、愛刁 難、討厭老師又以攀附關係為榮，相信他們對老師的評價也不會好到哪去，也許 就如同我對他們的評價一樣差。

某一年，校內一位老師說要介紹他在吉貝島上的親戚給我認識，是一位優秀 的漁村青年，問我願不願意，我連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引來另一位老師半開玩笑 的抗議：「喂，別看不起漁村青年，我也是從漁村來的好嗎。」

不得不承認即使是受過高等教育的我，還是有階級文化間的差別眼光。

之 小孩能賺的錢

夏天的吉貝是個容易賺錢的地方，除了開店做生意外，許多的媽媽們會受雇 民宿或餐廳，去整理房間、去當服務生等，也可以到潮間帶捕撈一些漁獲賣給餐 廳，商機無限。看著一群群的遊客來來往往，有時候我會幻想，如果我是小孩子 的話，我就揹著手工藝品沿觀光區叫賣，或多或少都能賺到一些零用錢。

那時候帶著畢業班義賣，在少有遊客來往的學校門口隨意擺攤，一天三個小 時、一個禮拜兩天，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也賺進將近一萬元的鈔票。觀光客都是 很有愛心的，也很捨得花錢，如果不是我年紀太大而且又是老師的身份，我真的 會利用閒暇時間沿街叫賣去。

多麼得天獨厚的環境，但是我沒看過任何一個吉貝的孩子這樣做過，好可

惜，時間都拿去遊蕩了，又不念書，怎麼不想想要如何賺錢呢？我也沒看過吉貝 的店家有到街上招攬客人，大家都是開著一家店等著客人走進門，同質性的店家 越來越多，所以大家的生意表面看起來也不怎麼樣。

有一次，學校裡具美術專長的老師利用海膽殼製作各種手工藝品。海膽在夏 天的吉貝是道名產，家家戶戶都去撿拾海膽、挖著海膽賣給餐廳，成千上百丟掉 的海膽殼很可惜，學校老師把丟棄的海膽殼整理後加以裝飾彩繪，變成海膽特色 商品，若能賣錢幾乎是無本生意，這好像也可以成為行銷學校的一種方式，另類 的學校特色，可惜老師們似乎沒這樣打算，只是玩票性質。

總而言之，吉貝的夏天是個很好賺錢的季節。

孩子們家裡有開餐廳的會幫忙端菜、招呼客人，一些學生會跑到水上活動區 去打工，這我就不是很贊成了。

一次聽到村子裡廣播：「小黑點(化名)、小黑點，聽到廣播請跟家裡聯絡，

或者跟學校聯絡。」時值上課時間，我很好奇，怎麼上課時間不在學校，學生七 嘴八舌地跟我分享。

「老師，他都在水上活動那邊工作。」

「可是現在也是國中的上課時間呀！難道他都不用去上課了喔？」

「他很少去學校上課了啦，他都在水上那邊工作，學校那邊很少去。」

國中那邊難道都無所謂嗎？黑點也是個不念書的孩子，學校的課業根本就學 不來了，可是即使是這樣，學校對於他不來上課跑去工作也無所謂嗎？還是只要 學生有符合規定請假，學校就不能多說什麼呢？我記得小黑豚也這樣被廣播過，

那次是上課時間找不到人，學校到處找人，後來才知道他跑到水上活動區去工作 了，連請假都沒有請假，惹的學校到處找。

許多的國中生利用假日跑到水上活動區去打工，一天的工資好像只有五百 元，這對孩子來說是一大筆錢，至少當我跟國小生談到這類話題的時候，他們聽 到薪水數字眼睛是發亮的。學生不懂，一天五百元的薪資是很低廉的，就算一個

97

水也不能說是賺的多，只是對現階段的學生而言，一萬五千元真是筆大數字，足 夠他們買手機、平板之類的電子產品了，或者賺些零花錢也可以在下馬公時花 用，這也很足夠的。

但是打工的工作內容卻不是適合學生的，除了招呼客人換潛水裝外，有時候 還會騎乘水上摩托車帶客人玩水，那很危險，水上活動並非全然安全的，也有過 意外的紀錄，讓學生從事這樣的打工內容也不合法，雖然非法，天高皇帝遠的，

業者昧著良心，大家都睜隻眼閉隻眼，習以為常，大部分去水上活動打工的都是 國中生居多，國小生還不太會操控水上摩托車。功課不好的學生直接就放棄了學 業，想盡辦法到水上活動區去工作，連去上學也不想去了。

現在有了十二年國教，吉貝孩子本來就胸無大志，認為國中畢業就是去念澎 水了，極少有人想力爭上游去念馬公高中，這下可好，十二年國教的實施，等於 註定睡覺都能直接進入澎水，連稍稍努力都免了，夏天的國中會不會變成空城 呢？既然一定能升學，會不會更多的孩子選擇去打工賺零用錢呢？

之 價值觀

在某次籌備運動會的時候，曾聽聞國中學生跟國中老師為了運動會有爭執，

回嗆：「我叫我爸去聯合其他家長委員不要捐錢，讓學校辦不成運動會！」國中 老師的回應我不知道，我心想：小鬼頭，以為有家長靠了不起嗎？以為出錢的就 是大爺嗎？以為學校不辦運動會會怎樣嗎？麻煩您這位大爺快去實現您的話 語，我們不辦運動會是少了樁麻煩事，還求之不得哩。

吉貝很多孩子沒有儲蓄的習慣，他們很懂得花錢，沒錢就跟父母拿也很理所 當然，每次戶外教學學生身上都會有家長給的零用錢，有時候多達五百元。畢業 旅行時學生在遊樂世界裡自由活動，一群人就跑到遊樂場裡打電動，一兩百元就 這樣花光了，被我「曉以大義」了一頓。買了門票還在裡面花錢打電動，花的那 麼乾脆又不心疼，相形之下老師真是顯得小氣又寒酸。

我看著那群國中生學觀光客打扮自己、追趕時髦流行，穿著 NIKE 的運動鞋，

染燙酷炫髮型，手中拿著高階智慧型手機，有些人生日禮物可以收到平板電腦當 禮物，寒暑假到台灣度假，嗯，老師我真的是落伍到快發霉了。

這樣我們要怎麼教孩子惜福的觀念呢？

之 澎湖查某台灣牛

澎湖有句台語俗諺：「澎湖查某台灣牛。」意思是說澎湖傳統的女性很辛苦，

當丈夫外出捕魚時，她必須獨力撐起一個家，就像牛一樣辛勤工作，連種田的粗 活都由女性來負責，因此有這句俗諺。我覺得這句話很適合用在吉貝女性身上。

吉貝傳統上因為男性才能負起捕魚養家的粗重工作，所以是個重男輕女的地 方不足以為奇，即使是現代，我們學校還是有那種家長堅持一定要生男孩，所以 遇到那種獨子、老么、上頭有一堆姊姊的那種學生，通常家裡都有嚴重的重男輕

吉貝傳統上因為男性才能負起捕魚養家的粗重工作，所以是個重男輕女的地 方不足以為奇，即使是現代，我們學校還是有那種家長堅持一定要生男孩，所以 遇到那種獨子、老么、上頭有一堆姊姊的那種學生，通常家裡都有嚴重的重男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