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們的地盤

之 親職教育

每一年學校都得申請一場外籍暨大陸配偶親職教育講座，簡稱外配親職教 育，因為外配人數大約只有十幾人，扣掉一些不太參加學校活動的人數後，來參 加活動的外配家長往往寥寥可數，所以雖然美其名稱之為外配親職教育，但學校 不論是否來自外籍或本國籍的家長，一律邀請參加。

前幾年的活動主要是進行文化交流，邀請媽媽們製作異國料理，大家共同學 習，氣氛算是融洽，但這兩年，申請計畫的條件越來越嚴格，非得要能有親職成 長的因素在裡頭，前幾年可以執行的計畫，這兩年居然不能通過了，不得已，我 把計畫換成了外配來台後的生活分享，打算請兩位外配媽媽來跟大家分享，希冀 可以引起共鳴。

原先找好的外配媽媽在活動前一天晚上找上了我，告訴我不能分享了，理由 是她們「很害怕」，這可就讓我大吃一驚和不明所以。

「早知道嫁來台灣這麼苦，當初就不會嫁了。」

「我跟我老公是自由戀愛的，嫁過來的時候我老公全部家當只剩下兩萬元台 幣，我還不敢跟我大陸的娘家講，可是這裡的人都認為我們大陸來的都是為了財 產……。」

「這裡的人很奇怪，稍微穿好一點就會被人批評，做什麼都會被批評，在後 面指指點點的，也不太接納我們，我們都是外配自己一群幾個聚在一起，可是這 樣也被批評……。」

「如果只有我們外籍配偶的話，那一定有很多故事可以分享，大家都會熱烈 地講，但是有別人的話，我們不敢。」

「只要一上台分享，事後一定會被講得很難聽，我們在這裡已經活得很戰戰 兢兢了……。」

一個多小時的長談中，她們不吝惜地對我分享好多好多，我學到的不少，卻

一句安慰的話都講不出來。

之 低收入戶的家長會長

記得初接主任之際，舊主任交代事項時曾提醒我，開學之初就要趕快辦理家 長會的改選，因為我們的家長跟國中的家長重疊性很高，我們要跟國中搶家長會 委員！吉貝的家長會委員常找不到人擔任，也有幾個是固定班底，改選家長會長 之前，這些家長會委員私下都已經協調好要推誰出來擔任會長，或是想擔任會長 的就自己放出風聲，通常是先講的先贏，如果同時有兩人放出風聲，那就是比較 像是真的在角逐了。

那一年我還是個小老師，當年的家長委員私下說好集中投票給某位家長委 員，那位家長委員是單親媽媽，在觀光區經營餐廳和民宿，很尊重學校老師也很 重視教育，對學校來說是優良家長。如預期般她高票當選會長，可是她以工作繁 忙為由，堅持婉拒會長一職，家長委員們也不肯改選，一時有僵持之勢。

所以當年的家長會長是自己自我推薦當選的，出乎人意料之外。

沒有人要當的家長會長，還會有人要自薦，這應該是校史上唯一一個不是投 票決定，而是自薦決定的。期初的家長會聚餐，還穿著西裝盛大出席，家長會會 長的頭銜八成是他人生中的大事，難不成是做過的最大職位？明明就沒有錢，還 要打腫臉充胖子借兩萬塊來辦餐敘，當初還必搶當會長呢？真是莫名其妙。

那種人的心態到底在想什麼呢？吉貝的家長會對學校教育真的關心嗎？有 錢的不出來，沒錢沒勢的人想要當，那樣子的家長會長，會長又不能幹什麼，只 有頭銜，還要捐錢，家裡明明就是低收入戶……。

（札記 99.10.28）

家長會會長在學校都管些什麼事情？我很好奇問過，有人說，吉貝的家長會 長只管運動會和午餐兩件事情而已，兩者都需要靠會長去募款或捐錢。會長在卸 任後，校方會打造一塊紀念牌贈送給卸任會長，當會長好像沒有好處，難怪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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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學校家長會任職很平淡的就結束了，會長結束任職後頂多就成為沒人翻 閱的紀錄上的一個名字，不會有任何人記得誰當過家長會會長。一年半後，他的 老婆來學校找我，哭訴她老公的不是，好吃懶作、好賭成性，哭訴說她被債務逼 急了，看看學校有沒有工作機會，臨時的也好，她什麼都願意做，求我能否幫幫 忙，給她工作機會或幫忙申請補助。

我想起了當初的聚餐場景種種，然後，嘆氣。

之 一定要有蕭何嗎(一)

大老闆(化名)是地方的大老闆，年紀應有六十開外，我不太清楚他的來歷，

但據聽聞他的母親是吉貝人，嫁到了高雄定居，在高雄經營自助餐，很有善心，

賣給街友遊民一大份的餐點只收 10 元，甚至是免費相送，因此賠掉了好幾棟樓 房，積極做善事數十年如一日。有人說，就是因為他母親做了極大的善事，積了 陰德，回報給了兒子，因此大老闆才會發跡成為有錢人。

小道消息自然是生活的調劑品，倒也不必太認真去確認真假，不過大老闆有 錢是真的，他在吉貝經營觀光快艇，觀光季的時候一艘艘快艇負責載送遊客來 往，當然快艇業者不止他一家，以他最在地化、最多艘，以一艘造價數百萬以上 來估計，起碼有快上億身家，而且他得標承攬了鄉公所的交通船，也就是每日固 定航班載送村民的公家船，另外在吉貝也蓋了最大的飯店民宿，創造了許多吉貝 人的在地就業機會，不知道他的經營觸角有沒有伸到水上活動那邊去？我想他在 其他地方一定也有產業，光靠吉貝的觀光經營不太可能累積如此鉅富，吉貝只是 他事業中的一部份吧！

「大船」(化名)開幕了，那間從我來就一直在興建的大型民宿（或飯店?）

終於開幕了。這陣子一直往那邊跑，裡面的員工差不多都是吉貝人，很好心的帶 領我們參觀房間，反正還沒有真正的在接待客人，沒關係。

房間走的是飯店風格，典雅的擺設，普通的房間據說一個晚上要價五、六千 塊，還有總統套房，一間浴室居然比我在吉貝教師宿舍的房間還要大哩，不過吉

貝的教師宿舍房間實在是太小了，像籠子一樣，隨便都能比過去，但是那總統級 的套房據說一晚要價一萬八千塊！天哪，吉貝誰會住那種高級飯店啊！

主要建築物外還有專門的烤肉區，大老闆大手筆邀請國中小和村民一起來免 費烤肉，採自助餐的模式，現場還有菲律賓來的樂團在唱歌，真是太慷慨了！聽 人家說，以後如果要烤肉是以人頭計價，一個人要價 500 元……

（札記 99.04.05）

我不常在吉貝看到大老闆，也許是生活範圍沒有交集，只是想特別強調他的 有錢，還有他對吉貝的經營，如果他撤資了，對吉貝許多人的工作和生活會有極 大的影響，但是他本身在吉貝也有相當多的爭議事件，因此支持他與不喜歡他的 聲音都有，注意喔，是「不喜歡」而不是「反對」，誰能去反抗財團呢？巴結和 利用都來不及了。

對，巴結和利用，連學校也得如此，至少我這麼認為。

在我擔任主任的第一年，時至籌備吉貝國中小暨社區的聯合運動會，國中小 的家長會長聯手邀請大老闆吃飯，希望他能捐贈金錢來協辦運動會，並且配合時 程派遣船隻來載送從本島與會的貴賓，承辦的國中小學校單位當然不能缺席，作 為國小行政代表人物，校長跟我應酬去了。

那是國中小會長和校長的場子，主任的角色倒是顯得次要、沒說話的份量，

這樣倒好，我本就不喜應酬場面，可以不開口說話我就能把腦袋放空，當個花瓶 置身事外真是美好。

飯局開始，大家彼此客氣交談，酒過三巡，大老闆開始宣揚事蹟，誇耀他在 大陸經商等等經驗，帶點自以為是的成人內容，大家忙著巴結捧他，席間的男性 很捧場的大笑，我聽了不太舒服，漸漸的，話鋒一轉，大老闆發表議論，批評起 吉貝人的行事作風，國中小兩位會長趕忙堆笑臉澄清解釋，但氣氛已不如剛開始 那麼單純的歡樂。

大老闆對著校長又開始批評，講的是去年九月戶外教學雇船的事情，我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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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趟單艘船的雇船費要六千元！今天打電話問舊主任，計畫裡的雇船費根本 就不夠，當初怎麼會寫那些錢，我居然得到這樣的回答：「太誇張了啦，我那時 候雇一艘船只要三千元，最多到三千五。」那我現在是什麼情形？才過一個暑假 就漲一倍？就壟斷市場聯合漲價是吧？欺負學校也不是這樣做的吧？公家機關 的錢很好坑就坑，到底有沒有品啊？

啊~~~~~我現在到底該怎麼辦啊！？一萬兩千塊的誤差，怎麼辦？早知道當 初就不要接主任了……

（札記 100.09.07）

大老闆看著校長說：「你們學校不雇我的船就算了，那時候風浪那麼大，學 校都不顧學生的生命安全，硬是要把學生帶出去，好為你們自己爭取績效功績，

村民都在罵，我覺得學校的作法不對，你們老師都是為自己的績效在考量啦！我 看你們這種老師看很多了。」

呿，辦戶外教學哪會有功績，不懂裝懂，我們就是想趕在十月起風前趕快辦，

規劃好久，日期都訂好了，誰能未卜先知那幾天突然天氣轉壞，這樣也能怪罪學 校，你的重點在開頭的第一句吧！而且我當初可是拜託了好久，你們也不能配合 我們的經費金額降價，我當然得另擇船家。

這場筵席我們可不能翻臉（其實每一場都不行），校長忙不迭地企圖解釋，

徒勞無功。場面依舊維持歡樂氣氛，沒有人把不悅的表現在臉上，直到終了。這 是社會化的應酬筵席，這大概也是我一輩子不能適應接受的場合。

巴結討好換得兩萬元的捐款和兩趟免費船程，有得到一些代價，但我不是很

巴結討好換得兩萬元的捐款和兩趟免費船程，有得到一些代價，但我不是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