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性別的封建思想上,日本男性與臺灣男性是可以共謀的,但相對於統治者的優越 感,殖民地上的臺灣男子永遠是屈居的次等國民,這是政治的現實與事實。這個事實落
35 〈台灣總督府資料庫〉,2010.4.24
〈http://sotokufu.sinica.edu.tw/sotokufu/topic/database/topic/07/topic07 .html〉
36 臺灣總督府,〈公學校修身書卷五卷六編纂趣意書〉(臺北,1919 年)。
有別的適當教育也明文在第三、四條,就是以傳統社會「男主外,女主內」的性別角色 為基礎,規定女生要學習家事、縫紉,男生要學習農業或工業。男童和女童分別接受適 合其性別的課程,這項規定也一直持續到第五期的教科書。37
公學校教材中的性別分配不均,在多數以男性為內容的教材中,除了對殖民主日本 天皇或名人的介紹外,以臺灣男性作為教材竟多以書信的方式出現,從父親、叔父、哥 哥到弟弟。例如:〈父親於旅途中的來信〉、〈信:一、致在南洋的父親二、父親的回信〉
〈信:一、畢業之際致叔父 二、回信〉、〈南美來函「父親的信」〉、〈戰地父親的來信〉、
〈京都的叔叔來信〉、〈給哥哥的信〉、〈寫給哥哥〉、〈樺太來郵「兄致弟」〉、〈寫給家鄉 的弟弟〉。編輯者特別以書信的方式來呈現父與子親情的關係,型塑出臺灣男性以下的 特點:
一、永遠的主事者
在書信的往返中,從父親、叔父、到哥哥,這些家中的男性從各個地方南洋、南美、
京都寄信回來,收信者也幾乎都是家裡的男生,像〈戰地父親的來信〉裡的父親和兒子 義男,〈信:一、致在南洋的父親二、父親的回信〉裡的父親和兒子木生。另外〈給哥 哥的信〉、〈寫給哥哥〉、〈樺太來郵「兄致弟」〉、〈寫給家鄉的弟弟〉。為什麼這 些寄信的男性就不會想到收信者可以是家中的千金或妻子或妹妹?既然「女主內」,為 什麼當男人在外頭時,收信的對象不是常駐在家中的女性?顯見編輯者的想法是認為,
當一家之主不在家時,女人仍不足以撐起一個家,這時留在家裡的兒子順理成為主事者。
父兄寫信給子弟好像是天經地義的行為,父權社會把父-子的關係類同於母-女的 關係,所以出外的父親寫信給兒子、哥哥寫給弟弟、叔父寫給侄子,就如同家事的料理,
母親也只會傳授給女兒了解一樣。
37 參閱周婉窈、許佩賢,〈台灣公學校與國民學校國語讀本解說-制度沿革、教科和教科書〉,頁 20 所製 表格。吳文星、周幼窈、許佩賢、蔡錦堂、中田敏夫、富田哲 編著:《日治時期台灣公學校與國民學 校國語讀本解說.總目次.索引》(台北:南天,2003 年)。
又古早封建社會「女人在家從父、嫁人從夫、夫死從子」的三從觀念中,標示著父 與子是女人跟從的對象,所以家庭中父與子的角色,是具有領導母與女的權威性。而公 學校的教科書對男女性別的期待與角色的扮演,同樣是立足在父權社會下的思考模式。
在家庭中,男人是主、女人是從,當父親不在家時,家庭的重責就落在兒子的身上。所 以家庭的主事者永遠是男人,他可以是父親、是叔叔、是兒子,卻絕對不是母親或妻子。
編輯者以書信來強調,即便是男人不在家,家裡的重要事情仍須由他主導或由家裡的男 人代理,而女人只要聽命於男人行事即可。而男人在外所增長的眼界,與他分享的也僅 是家裡的另一個男人,不是女人,因為女人只要把「家」顧好就好了。
二、傳話的離鄉者
如果女人的活動場域被限縮在家庭,那男人的活動空間自然不在家中。但奇怪的 是,這些臺灣父親不是在田裡工作的農夫,也非在廠房流汗的工人。他們不是在外鄉工 作,就是遠在外洋打拼。像是〈京都的叔叔來信〉、〈寫給家鄉的弟弟〉,這些長輩可以 確定不在自己的家鄉。而〈信:一、致在南洋的父親二、父親的回信〉課文中的父親在 南洋工作。而〈戰地父親的來信〉裡的父親也是遠在南洋打仗。編輯者似乎有意讓臺灣 家庭中的男人離家五百里,難怪家中的瑣碎事物才會落在女人的身上。教材刻意設計讓 這群長輩離鄉,再藉由書信來傳遞編輯者所要達到的教育目的。例如〈戰地父親的來信〉
一文,父親告訴兒子「他不在家的時候,要幫忙做家務事,幫母親的忙。」,讓出征的 父親放心效命沙場。另外寫到「無論是在敵前登陸的時候或在巨樹林立、蔓草遍地的密 林中筋疲力盡的前進時,都會看到你們在爸爸的面前出現而大聲喊著「爸爸!加油!」。 每次聽到你們的這個聲音,爸爸就精神百倍起來,勇敢的為國效命,達成做為日本軍軍 伕的使命。」38,課文這樣的描寫,完全在深化臺灣學童要做個忠誠的日本軍人,勇敢 的為國家拚命。而〈京都的叔叔來信〉、〈寫給家鄉的弟弟〉,則是透過寫信者的眼目描 繪出都市的進步景象,以此介紹母國的繁榮,讓殖民地的臺灣孩子心生對母國的嚮往。
38 第五期《初等科國語》卷六第二課,頁 12。
廠一天的作習,生活「完全是軍事化,早上起床到晚間就寢時間是固定的」雖是學習機 械操作,還可以讀書、有飯吃呢。課文中的少年「對生活漸漸習慣。每日快樂過日子」
39所以要父母安心。這篇課文在鼓勵臺灣的少年們到工廠去,在那裏同樣可以念書,還 可以為母國的戰爭盡一己之力。事實上這些臺灣孩子
們(圖三-1)在公學校讀書時,就被洗腦慫恿到日 本的海軍工廠幫忙製造飛機和船艦。40同期國語四第 八課〈志願兵訓練所から〉(志願兵訓練所來信),其 編寫的目的是如岀一轍。
編輯者刻意藉家中男主人的權威性來傳達一項
政治訊息,一種臺灣男子所該負起的社會責任,例如爲國奮勇打戰、努力拓殖經濟、富 強國家實業,這是編輯者的教育目的,也是統治者的政治目的。大論述透過一家之主娓 娓道來,既嚴肅又重要,當收信的晚輩展信閱讀時,無不誠惶誠恐將其「父親的話」放 在心中,最後將遠來的信恭敬的收藏在木盒中。「信」成為父親與兒子的親情中介,也 成為殖民主與被殖民者的政治中介。
三、實業的勞動者
「男主外」,男人的事業是在家庭之外。編輯者的封建思想把家庭的空間讓給了女 人,而編輯者的拓殖企圖則把臺灣的男子趕出家鄉。為什麼讓臺灣有家的男性離鄉背 井?這和統治者對臺的經濟剝削有關。其實當日本成為亞洲的第一個殖民帝國時,臺灣 也成為日帝前進東南亞的跳板。所以日帝拓殖臺灣經濟、建設臺灣實業有兩個目的:一、
39 第五期《初等科國語》卷五第十課,頁 58-64。
40 圖片引自陳碧葵、張瑞雄、張良澤所編,《高座海軍工廠臺灣少年工寫真帖》。高座海軍工廠位於日本 神奈川縣大和市。根據書中描述:公學校校長及老師說:「如果你們考上航空技術場的少年工,就可赴 內地深造,不但免費升學,半工半讀,還可取得專科畢業文憑,學得專長…..」於是滿懷壯志的十三、
四歲的少年便紛紛應考而遠離家鄉,頁 49。照片,頁 133。以上資料證明,不僅是教材的設計上,連 教育人員都配合殖民主在戰爭人力的需求上極力宣達。
圖三-1:海外少年工的留影
是將此殖民地作為供應母國的經濟後倉,二、是做爲日本大東亞共榮圈的後援補給站。
業建設做個勤奮勞動者,而這些男人包括成人以及男孩。
對於殖民地上的學童,統治者透過教育養成他們具備「生產、勤勞、服從」資質的 日本國民,「教導成順從的農民、勤勉的工人、機敏的商人即可...將台灣人視為有 生命的機械」45。作為日本殖民地上的臺灣男性,永遠是次等於母國的日本國民,他們 是殖民地上的勞動者,要努力經營屬於日帝的實業經濟,而當他們必須外出打拼時,家 裡的主事權就留給家中的另一個男人。為了保證殖民主經濟拓殖的效率,父親透過書信 和兒子保持聯繫,務使家裡的農作經濟不致荒廢。殖民主利用教育同化臺灣的學齡兒 童,每一篇具有政治意圖的殖民話語,不是在告訴他們如何成為帝國的子民,而是在強 化他們安於作為殖民地上的下層者、勞動者,以方便殖民主的政治統治與經濟掠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