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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比例懸殊的性別教材

研究教科書的性別議題,實不該被侷限在課文內容的書寫或圖像的呈現上。9但回歸 到日本統治臺灣那段絕對威權的時代,統編教科書就是國家機器傳遞權力者意識形態的 工具,因此從公學校國語讀本中所揀選的人物和圖像,就能反映出當時編輯者站在國 族、種族的高度上,他們所認可的性別角色以及所要傳遞的性別意識。

而教科書的編寫又來自教育宗旨的指導,所以從政策到課文題材到插圖安置,殖民 地的教育政策在性別意識上有以下的偏頗:

一、課程規定:男女有別

總督府在課程的規劃上是男女不同,從 1904 年起就規定女學生要上裁縫科,男學

8 麥克蘿比(McRobbie),她沿襲阿圖塞意識形態國家機器的概念特別闡述文本、閱聽人和產業三者之間 如何互動,以產製出特定的意義和意識形態效果。參閱《細說文化研究基礎》第六章女性主義,頁 329-330。

9 張盈堃認為如果僅就教科書的內容或圖像作表面分析,無法觸及性別迷失的深層意涵,也就無法翻轉性 別迷失的結構。因此他建議,除了教科書文本的分析,更要分析教育場域知識再產生的動態過程。《性 別與教育-批判教育學觀點》,頁 46-47。這個論點適宜對於教科書開放後的知識生產和分配的分析。

日治時期教科書從政策、編寫到出版,完全掌握在殖民主的手裡,知識的生產與分配也僅是殖民主自 身利益優先順序的考量而已。所以,從教科書的課文題目和插圖中,仍能反映出編輯者的性別意識。

(1912),徵詢各地方廳的意見後,對實施十年的公學校規則做了部分修正,在課程規 則的第十七條規定到,男童和女童分別接受適合其性別的課程,也在教學原則方面確定 了「實施男女有別的適當教育」之規定。大正八年(1919)的臺灣教育令關於修業年限,

高等普通科學校修業年限為四年,而女子高等普通科修業年限則為三年。111933 年女生 的裁縫科晉升為必授科目。而 1941 年課程中增設了體練科,分成體操和武道,明白規 定僅高等科的男生需要受基礎的武術訓練,女生得從缺。12

因為男女的生理不同,導致兩性所賦以的社會角色也不同。修身科讀本在〈男子職 務與女子職務〉的課文中寫道:「強壯敏捷是男生的天性,優雅柔弱是女生的天性。所 以保護家人以及為社會國家盡力是男子的義務,治理家務,謀取一家和樂以及養育小孩 是女人的義務。…….男女若能充分協調,各盡其職,才能使家庭興旺、國家興盛。」13 所以「男強女柔」才造成「男外女內」的封建思想,反映在殖民地的教育政策,落 實到學校課程的規定和設計,轉化成為教科書裡的合法論述,最後強化男女的社會性別 角色。

二、取材比例:女性角色過少

國語讀本從明治三十四年(1900)的第一期到昭和十八年(1943)的第五期。光從 課文的題目來看,一千一百零三篇裡,明確以女性爲議題的課文僅有二十多篇,按發行 前後有:第一期〈あわれみのふかい娘〉(有憐憫心的女孩);第二期〈母ノ手ツダヒ〉

(幫母親的忙)、〈皇后陛下〉、〈昭憲皇太后御歌〉(昭憲皇太后御作詩歌)、〈水兵の母〉、

(水兵之母);第三期〈母ノ手ツダヒ〉(幫母親的忙)、〈母の教〉(母親的教誨)、〈水

10 臺灣教育會編,《臺灣教育沿革誌》,頁 261-263。

11 吉野秀公,《臺灣教育史》(1927。台北:南天,1997.12 景印),頁 378-379。

12 參閱周婉窈、許佩賢,〈臺灣公學校與國民學校國語讀本總解說-制度沿革、教科和教科書〉,頁 20-22 表格。從 1904 年起的教育令規定,裁縫科可視地方情況增減之科目。後裁縫科改為裁縫及家事科。1933 年修業年限為六年的,女生的裁縫及家事則列為必授科。

13 第三期修身讀本第六卷第七課,頁 15-16。

兵の母〉、(水兵之母)、〈井上でん〉(井上傳)、〈稅所敦子〉;第四期〈ひな祭〉(女兒

十幾絕對多數的教材,是圍繞在以父權符號為中心的範圍裡。因此可以說日治時期的公 學校國語讀本,簡直就是「以父之名」的公權力論述。這從陳虹彣研究的數據中同樣得 到印證,即前四期教科書所編寫的內容,性別教育的比例一直都不超過 2%。15甚至隨 著統治時間的拉長,選材比例不增反降呢。16

三、內容主體:父權大論述

其實一千多篇的教材,內容設計主要分為兩個大方向,一是關於近代化的實業介紹 和啟蒙,二是同化臺灣人的大和文化思想灌輸。針對這兩個內容方向,有關現代性的實 業介紹,主要論述的對象是男童,因為男性是實業生產的勞動者。面對這群受教的臺灣 男童,他們將來就是日本拓殖臺灣經濟的主力。而在大和文化的同化上,主要是忠君愛 國的思想,這種國族論述也是針對男性的,因為戰爭是男性的場域,有朝一日這群受教 的臺灣男童可能成爲捍衛日本的軍人,爲日本帝國上戰場效命;反之這群學童,也有可 能成為國族上的異議者。所以忠於日本天皇,效忠日本帝國的思想同化,主要也是爲了 預防這群被殖民的外族男童。因此,站在殖民主的父權心態所設計的國語科教科書,既 是政治的殖民、經濟的殖民更是思想的殖民。企圖以日本帝國的父權階級意識,預設在 改造臺灣男童的思想、觀念、行為上,以達到統治的長治久安。

亦即不管是臺灣或朝鮮,殖民地的教科書就是一部訓練、教化學童的工具書,教育

15 陳虹彣,《日本殖民統治下台灣教育政策之研究-以公學校國語教科書內容分析為例》(中山教育所碩 士論文,2000 年),頁 76 表 8。關於「性別教材」,陳虹文說明:本研究將「性別教材」列為分析面向 之一,其分析規準為:針對特定性別編排的教材。至於哪一些教材是她認定的「針對特定性別」並無 說明。本文僅援用她的研究數據,來佐證本人所認為公學校在性別議題上的設計確實偏少。另外,蔡 錦堂在《台灣教科用書國民讀本》與《公學校用國民讀本》一文的頁 58 提到第二期教科書共有六位女 性出現...女性在教科書中出現的頻率增加,或許以足徵大正時期的日本漸漸強調女性對家庭社會和國 家的責任。陳虹文,《日本殖民統治下台灣教育政策之研究-以公學校國語教科書內容分析為例》,(中 山教育所,2000 年),頁 76 表 8 中顯示,第二期的性別教材比例是 1.08 較第一期 1.42 少。顯然兩人在 性別教材的認定上有出入,但不管是增加或減少,女性議題的課文還是明顯偏少。

16 根據陳虹彣碩論頁 76 表 8,第一期到第四期的性別教材呈現遞減,從第一期的 1.42﹪、逐次遞減為 1.08%、0.54%到 0.09﹪。

目標旨在培訓他們日後成為殖民地上的「產業型」和「兵士型」的人。17

四、插圖呈現:社會性別印象

圖像這一類媒體,在教學上的主要價值是它能具體 表達出文字不易表達的訊息功能。換句話說,圖像訊息 也有著非常豐富的內涵,可以由不同角度與深度或層次 去解讀。18選材的性別失衡,議題的父權大論述,那課 文中作為文字補述功能的插圖是否同樣具有性別的差 異?接著就以第一、三、五期的課文插圖,如何透露出 殖民主在性別關注上的差別歧視。19

課文插圖的人物部份,有幾個特色:首先在個人肖像上多為有功的日本男性,其中 以北白川宮能久親王的課文最多,且每一期都有圖像搭配,像是第一期〈臺灣神社〉中

(圖一-1)20,在圓山的臺灣神社上方就是被神格化的親王圖像。接著第二期的〈能久 親王〉和〈澳底登陸〉,前者是手繪的親王畫像,後者是親王坐在士兵當中的黑白照片,

文圖並置旨在強化學童對這位異死臺灣的親王要心存感恩。此外尚有伊藤博文、乃木西 典等人物的課文和相應的圖像。

至於課文中不見有天皇的圖片,一來是避諱,二來是天皇和皇后的照片,都被安置 在學校的禮堂或在正式場合中懸掛,以接受師的生敬禮瞻仰。

接者如果是全家並列的插圖,畫面中多如第五期卷二彩色插圖所示(圖一-2),父

17 並木真人著陳文松譯,〈朝鮮的「殖民地近代性」、「殖民地公共性」和對日協力:殖民地政治史社會史 研究之前置性考察〉,收於若林正丈、吳密察主編,《跨界的臺灣史研究-與東亞史的交錯》(臺北:播 種者,2004),頁 85。

18 張霄亭、朱則剛,《教學媒體》(臺北:五南,1998),頁 76。

19 關於教科書課文插圖的性別意識非本論文重點,本文僅取第一期、第三期和第五期的教科書插圖作分 類和初步分析。因為第一期和第二期的畫風相近,第一期的插圖較多早期臺灣的人物風貌。第三期讀 本因受大正時期的自由主義教育思潮影響,插圖有三人執筆,在畫風上較活潑。接著戰爭時期,第五 期的教材許多沿用第四期,因此取第五期作分析。這部分資料置於本文附錄五「三期國語讀本的課文 插圖人物分析」,供有興趣者參閱或待日後專章深論。

20 第一期卷一第九課,頁 18。另可參見前一章三-4:〈澳底登陸〉的課文插圖。

圖一-1:課文插圖

多為母親浣衣,女孩背弟妹。

另外從地點來看,插圖中的男童/男人多在戶外,男人在田邊、工廠工作,而男童 則多放風箏玩捉迷藏。(如圖一-3)反之,女生則在家中玩娃娃、帶弟妹,出外的場合,

不是菜市場就是溪水邊。

最後若是眾多人物的插圖,則也以男生居多數。若是男女一對一的畫面,則以父與 女的畫面最少。

從這些人物插圖所透露的訊息就是,男性穩坐家 中的主權,而女性則專事家務勞動的小細節。而在課 文人物的肖像上,日本有功的男性最多,日本女性少 數能榮登男性主流意識的教科書中,而臺灣女性的圖

從這些人物插圖所透露的訊息就是,男性穩坐家 中的主權,而女性則專事家務勞動的小細節。而在課 文人物的肖像上,日本有功的男性最多,日本女性少 數能榮登男性主流意識的教科書中,而臺灣女性的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