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學校一千一百零三篇的國語教科書,五十年五次的改版發行涉及政治、經濟的考 量。教材內容多元,涵蓋歷史、文化、文學和經濟。首先關於課文內容的部分,以日文
28 說明:日本國內關於「公學校」或「國語教科書」之文獻現況。研究篇目從東京大學圖書館頁面進入 搜尋。當時日本的殖民地,包括臺灣、朝鮮、滿洲,所以打上「殖民教育」,這方面日本的研究成果 真汗牛充棟。若再聚焦在臺灣的「初等教育」、「公學校」或「教科書」三個範圍,則有 71 篇著作,
其中論文(含專書)有 11 篇,其餘是期刊論文。筆者在搜尋過程發現四個現象,一、日本人似乎較 被殖民地上的人民關心這個教育議題,相較於臺灣的研究者而言,這方面的研究成果可以再多發揮。
二、日本對於曾經擁有的殖民地中,似乎較多關注在朝鮮韓國。三、期刊的論文發表多於碩博論文的 成果,這一點倒和臺灣的現象相反。目前國內關於公學校的研究,仍屬碩士論文居多。四、許多學者 對於相關研究議題會持續逐年的發表,例如:酒井恵美子發表的〈台湾公学校教科用図書審査会報告
『国民読本』巻十二〉、〈台湾公学校教科用図書審査会報告 『国民読本』巻十一〉、〈台湾公学校教 科用図書審査会報告 『国民読本』巻十〉、〈台湾公学校教科用図書審査会報告 『国民読本』巻九〉。 伊藤龍平的〈『公學校用國語讀本』の昔話資料--日本統治下台湾の国語教科書と昔話(4) 〉、〈『公學校 用國語讀本』の昔話資料--日本統治下台湾の国語教科書と昔話(3) 〉、〈『公學校用國語讀本』の昔話 資料--日本統治下台湾の国語教科書と昔話(2) 〉。
校的長輩口譯後,再由筆者中譯。29七十多篇的「臺灣」教材,課文以不同的類型編輯,
而每一種類型的內文敘述也都有不同的潛在論述。教科書背後的「權力」,握有主導法 定教材的選擇、分配、編寫,而課文的內涵牽涉到對被統治者「主體」認同的移動。因 此本論文的研究進路藉由傅柯(Michel Foucault)的權力/知識理論視角切入,延續在 教科書的是艾波的課程批判,最後再相應不同課文選擇適當的理論工具做分析。
一、權力理論
傅柯對知識、論述與權力的探所,最能幫助我們很快進入日本殖民臺灣時所編寫的 教科書知識文本中。傅柯認為知識和權力為一對共生體,表象是知識,實質是權力。他 從形塑現代文化的角度探討歷史,再以權力與知識的支配力量來關照歷史。他提醒我 們:權力不是壓抑,而是「同化」(co-opt)。意義產製(論述)的操作總是與權力息息 相關。每個文本都參與了知識與權力的遊戲,字裡行間的話語現象涵蓋著哲學、文學、
史學、倫理學、人類學、社會學到意識形態、國家機器等等上層建築的一切領域。薩伊 德也據此說:「我們必須更為嚴肅地牢記傅柯自己所教我們的,即在這一情況下,如同 在許多情況下一樣,有時最為重要的並不是說了『什麼』,而是『誰』在說。」30 傅柯的權力理論,可以上溯到馬克思的意識形態(Ideology)。馬克思關心文化文本 的內容而非其形式,他相信意識型態是一種「虛假意識」(false consciousness),是經由 統治階級所鼓吹,並被下層階級人們所接受的一系列信仰。換言之,統治階級的利益變 成社會普遍信仰的一部份。31統治階級不僅只會透過外在的支配與宰制,來確保其政體 的有效性,還透過觀念和「意識形態」的製造與生產,來形塑國民對統治階級的忠貞與
29 課文中譯部份部分篇章請東海魏仲佑老師協助,而多數譯文則請託筆者親伯父鄭汀官先生幫忙,伯父 曾就學於員林公學校六年,高等科兩年。後考上少年空軍隊,因臺灣光復而失卻他一飛衝天的志願。
口譯過程他先以日語唸讀後再以閩南話口譯,最後由筆者轉成中文後再與他確認。筆者曾試圖以課文 原文請日譯專家協助,也曾請教在台日本人,他們普遍認為「困難」。所以課文中譯部分想必大致符 合原編輯者的原意。又本文非就課文內容作語法語意之研究,故譯文部分不致影響本論文的論證。
30 Edward W.Said〈傅科和權力想像〉(“Foucault and the Imagination of P ower”),譯自Davide Hoy編:Foucault:A Critical Reader.p153.Ba sil Blackwell,New York,1986。
31 Jeff Lewisn 著 邱誌勇、許夢芸 譯,《細說文化研究基礎》,頁 42。
認同,統治階級也會利用「意識形態」的宣傳,促使各階級各居其位,接受已提供之再 現與定位方式的架構思考。32
伊澤修二初到臺灣,便將這塊殖民地上的教育制度分為兩大部分:
一為緊要事業,即須緊急建設之事業;第二為永久事業,即必須逐步完成之事業。
緊要事業又分為講習員之培育及國語傳習所。講習員之培育分為教師之培育與新 領土官吏之培育兩種。國語傳習所則是為了培養台灣人成為了解日本文化的一份 子,進而成為認同日本,傳達日本文化的支持者。永久事業方面在於設立國語學 校及師範學校。33
原來日本治臺之始,就已明確清楚「教育」在殖民地的作用與必要性,他要臺灣人 能「認同日本,傳達日本文化」這才是「永久事業」。因此,臺灣教育的最高宗旨就是
「認同日本」。而認同的目的,卻是站在統治者的利益所考量,透過教育、教科書,要 將統治者的利益變成臺灣人民普遍的信仰。傳遞殖民主的政治、經濟、文學、文化和歷 史到生活習慣,要重新形塑臺灣學童成為日本新附民的思想和信念。
此外傅科關於「主體」一詞有兩個意思:通過控制和依賴主從於(subject to)別人,
和通過良知和自我認識束縛於自己的個性。兩種涵義都意指一種使個體屈從並處於隸屬 地位的權力形式。十六世紀以來,新的政治結構就是國家。它輕視個體的利益,只關注 整體的,或者可以說只關注民眾某一階級或集團的利益。國家的權力既是一種整體化也 是一種個體化的權力形式(這也是它為什麼如此強有利的原因之一),亦即把個體化技 術同整體化程序結合於同一政治結構中。34當中國戰敗日本,臺灣變成戰利品拱手給了 日本,這個島的政治主體從「中國」所有轉移到「日本國」。對島上的百萬臺灣人而言,
他們的主體性僅一紙合約就迫轉移,從「中國」的子民到「日本」的附民。為了維護新 領主利益,透過權力形式,以國家機器力量裝設學校,編寫合法知識,對臺灣人進行思 想洗牌,讓島民的主體意識臣從在新領主的合法統治下,為母國的最高利益服務。
32 廖炳惠,《關鍵詞 200:文學與批評研究的通用詞彙編》,頁 136-138。
33 李園會:《日據時期台灣教育史》(台北:國立編譯館,2005),頁 16。
34 米歇爾‧傅柯,〈跋:主體和權力〉。收於《傅柯-超越結構主義與詮釋學》,德雷福斯/拉比諾著,錢 俊譯(台北:桂冠,1992),頁 267-289。
and Philosophy, and Other Essays)一書中主張,「意識形態」會透過呼喚主體的方式,讓 主體誤將其處境和身分,想像成是一種真實的存在,因此他認為「意識形態」本身就是 一種想像的扭曲,使個人將其在社會中論述位置,想像成一種真實的關係,同時藉由家 庭、學校、教會、媒體和工會,形成「意識形態的國家機制」( ISAs),國家也會透過 軍隊與警察等「壓制性的國家機制」,透過暴力和武力來鞏固統治,並進而以這種軟硬 兼施雙管齊下的方式,來達成「意識形態」的嚴密控制。35
阿圖塞在〈意識形態和國家機器的意識形態〉中,更把馬克思和拉岡的精神分析做 結合,認為意識形態的作用是維持統治階級的存在,透過它來召喚(interpellation)人 民對統治者的主體認同。日本帝國為合法統治臺灣,一手利用「壓制性的國家機制」警 察制度,作社會秩序的監控。另一手實施「意識形態的國家機制」公學校教育制度。高 壓與柔性的雙管政策,一來是鎮壓反抗勢力、二來是培養安定的力量。而多數漢人學童 所就讀的公學校,就是預備一股潛在基層的安定力量。讓制式的、統一的教育機器,反 覆傳輸有利統治者的知識論述,讓臺灣的學童在過濾的知識中,固化他們的對日本母國 的主體認同。將來在帝國殖民地上,成為另一股拓殖經濟的人力。
殖民主引進西方新式教育來臺灣,設立公學校編寫教科書,權力者將他們認為有利 的知識編寫在教材中,成為合法的知識。將不利於他們的知識排除在外。為了就是確立 臺灣兒童從小就能正確意識到自己的所認同的國家「主體」,做一位符合殖民主所期待 的好國民。所以當我們在審視這些有權力者所編寫的教材文本時,不是專注在客體的學 生上,而是留意文本背後的「主體」,亦即知識內涵中的利益者。
既然主體不是固著的,我們可以從拉岡的鏡像理論,去理解教科書如何對臺灣學童 產生「主體」認同的轉移。殖民主義和帝國主義借由「他者」的想像,透過藝術的再現 來加深刻板印象,因而形成階級、種族和性別範疇下的「他者」。拉岡的觀點,認為被 殖民者往往會透過帝國主義的論述,由權力中心所發展出來對「他者」的形象,將這個 鏡象中的理想自我(虛構的他者)予以內在深化,來認知掌握自己。透過象徵秩序的凝 視,主體才得到認同和自身的身分。也就是說在握有父權律法、社會化的機制規範和知 識的權力系統下,殖民主藉由教科書的語言和論述,建構帝國統治者成為「grande rartre」
35 廖炳惠,《關鍵詞 200:文學與批評研究的通用詞彙編》,頁 136。
(大寫的他者:the Other), 一個超越而絕對的「他者」,它成為被臺灣學童所擬視認同
(大寫的他者:the Other), 一個超越而絕對的「他者」,它成為被臺灣學童所擬視認同